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破镜·伍 ...
-
四周传来轰鸣声，像无数汽笛从他身边掠过。可是，却感受不到风向。
龚俊猛地睁眼，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烟雾中。那烟雾环绕包裹着身体。周围没有任何东西，五米之内是白色，之外，是更多的白色。
这里的整个世界，除了他以外，都是一种颜色。
更像是虚无的空间。
他这是，做梦了？
龚俊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
相反，他觉得有点搞笑。
这梦还给他整了个低配版《盗梦空间》？白不溜秋的，也不弄得像样点。
他睡觉一直不老实，鬼压床这回事经常发生。特别是年轻时奔波，稍微心里放点东西，躺下就会被“魇”困住。
龚俊开始很害怕。鬼压床这种东西，人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甚至能发觉这是个梦境。
但就是怎么也醒不来。
后来，他经历越多，就摸清楚了套路。像老油条一样，你生它就熟，你成老油条了，它就玩不住你。切记不能挣扎，挣扎就会被困死，若这次的“魇”有趣，他就顺道陪它玩玩。
龚俊轻轻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嘲的腔调。
果不其然，只要一沾上那个男人，就没好觉睡了。
他忽然朝前面喊了几句，那声音传得很远，却没听到回声，像是没有尽头。伸出双手，随意舞弄几下，龚俊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被赋予什么超能力。
最好，这次能在梦里拯救个世界。
“有人没？”他喊了句。
远方没有回答。
龚俊调侃：“超能力我要钢铁侠那种的，别给我弄成绿巨人，太丑。”
还是没动静，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次的剧情推进真慢，差评。
头顶慢慢飘下来两扇门，最后还落下一条红色的长横幅。
龚俊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看见了，横幅上面写着六个大字，中间夹一逗号，结尾有一句号，还是纯正的中文行楷。
老情人，串个门。
什么玩意儿，龚俊惊颤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这次是，恐怖片？
他再一瞧，门上还挂了张人像，下面写着名字。正好两扇门，就是两张。左边第一扇，看不出材质，门是纯黑色的，门把手金灿灿，很是显眼。一张的照片被贴在门上，下面写着名字。
徐峰。
龚俊愣在原地，怎么会是峰哥？这次的梦魇是赛博朋克式的，还不怎么正统。
他舔了下嘴唇，转了个头，想看看第二张纯白色的门。谁知刚一转，齿间的力道没收住，狠狠地咬-在-了嘴唇上，破了。
龚俊抿住血，看见了那个名字。
□□。
再一抬头，红色横幅飘了过来，落在他脚下。
老情人，串个门。
龚俊冷抖了一下，还真是恐怖片，相当恐怖。
“喂，什么意思啊？”他朝虚无缥缈处喊了一声。
这次有东西回答了他，一股电子音的味道：“你好，龚俊，欢迎来到第四空间。这里是第一关，眼前有两扇门，请选择正确的一扇走进去。之后，还会有第二关、第三关。一共三个关卡，两次机会，回答正确你将回到你来临的世界，若回答错误——”
电子音顿了一下，语气凌厉起来：“你将被流放。”
流放？
龚俊压根不在意，这次的鬼压床真够无聊的。还有，他怎么会梦到这么无厘头的东西？没关系，就是流放到地心历险，他也无所谓，只是做梦而已。
“你可以选扇门进去了。”电子音提醒。
黑门，是徐峰。而白门，是□□。
龚俊研究了一会，抬头问不知道在哪躲着的电子音道：“你说只有一个是正确的，有提示吗？突然塞给我两个人……这怎么选？”
电子音道：“没有提示。但你肯定已经有了选择。”
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龚俊在那瞬间恍了神。
电子音还真会猜心，他的确在看到的那一刻就有了偏倚。可不？这里是他的梦境，电子音也属于他的意识，当然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这下，龚俊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朝贴着徐峰照片的门走去。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电子音又在他身后响起。
“龚俊，你选择的是黑门徐峰。这个答案，你确定吗？”
龚俊把手搭在把子上，没有立马按下。转头看另一扇白门，那儿写着那个男人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实在跟□□生性相克，八字不合，稀稀拉拉又缠缠绵绵了五年还没解绑，怎么可能上赶着去开那扇白门？
“我确定。”他平静道，心里想着趁进门后，梦魇就该散了，他肯定能醒。
他打开黑门，走了进去。
没有醒来，眼前依旧是同一片的白茫茫。
电子音：“龚俊，你浪费了一次机会。”
黑门瞬间在空间里烟消云散，只留下那一扇白门。
龚俊想，这凭什么？这电子音明明是他梦里的意识，是他自己的意识。怎么还跟他作起对来了。
可他并未纠缠，好声好气道：“行吧，白门就白门。我进去了。”
龚俊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看看它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周围的场景并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层层的白雾，他朝前走了两步，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第四空间就是这样，没有起点，没有尽头。”电子音道。
龚俊并不关心什么起点尽头，只想着他什么时候能睡醒。这次的梦魇拖沓至极，已经耗了好久，又臭有长。还擅自揭了他放箱底的陈年旧事，他平时刻意处处掩藏，唯恐避之不及。
“第二关是一个判断题。”
龚俊慢慢皱眉，瞧见远方飘来了一句话，还带光的那种。
温客行爱周子舒。
龚俊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侮辱他的智商。
“当然爱啊，这不是废话吗？”
他没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尽管已经过去五年，剧本里的很多细节他都忘了，但这题，肯定是对的。太简单了，送分。
龚俊补充道：“我错了的话，就是你这的答案有问题。”
电子音没打断，龚俊顺利进入最后一关。
“第三关是一个问题，但你只需要回答是与否。”
“如果重头再来，你愿意吗？”
龚俊听到这问题一顿，没有说话。他觉得指向性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也根本琢磨不清这场梦境中，电子音的意图。
梦是最私密的地方，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不会被第二个人知道。龚俊选择不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派来潜入我梦里，为难我的吧。”
电子音平淡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开始，我就跟你讲了，这里是第四世界，不是你的梦境。你答对问题，回到你的世界，若你答错了，就会被流放。”
龚俊的耐心不多，现在快被折磨没了。他也是傻了，一会儿就能醒来的事，还在这与梦魇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电子音的所有问题毫无意义，也不需要什么答案。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可能重来，也不必再重来。
他道：“你问我是否愿意重新开始。我想你真正要问的是，重回我与□□开始的时候，五年前，对吧。”
电子音沉默了许久，才说：“不是，是与周子舒……”
没等它说完，龚俊就打断：“我的答案是，没必要。首先，那些都是虚拟角色，□□不是周子舒。最重要的，温客行是温客行，我是我，我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你懂吗？”
“所以，你不愿意，对吗？”
龚俊慢慢摇头：“我没说我不愿意，也没说愿意。我只是说，没必要，人得朝前看。”
人朝前看的路上，钱也很重要。他这么想。
五年前，他赚了名，收了利，就是一刀断不了乱麻，现在还背着一些莫须有的名声。可总的说来，他得感谢□□，只是一场杜撰的戏而已，虚拟的温客行和虚拟的周子舒，既赐了他阳光，又给了风雨。
其实，龚俊没有说真话，他是不愿意的。可话到嘴边，就像有了难言之隐一般，他只好以“没必要”搪塞。
电子音又道：“龚俊，你现在已经没落了。你真的不愿意回去吗？回到曾经最风光无限的日子。”
龚俊有些失笑：“你这个小东西，还不承认是他派来为难我的。你就是想让我回去呗。”
那电子音好像生了气，呜咽了几句奇怪的乱码音，又义正严辞起来。
“龚俊，这里是第四世界。请你严肃点，回答我的问题。”
他没辙了，也省着力气不纠缠，于是就顺着道：“行，那我说‘愿意’。你赶紧让我清醒，明天还要赶工。”
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砸到了龚俊的脚上。他跳了一下，捡起一个青瓷瓶，他摇了一下，是液体的声音。
“这是后悔水，你把它喝了。”电子音道。
他没多想，心里嫌弃这梦魇事多难搞。这次比以往的鬼压床都要长久，但他清醒地告诉自己，只是自我意识在脑子里打架而已。没准儿喝完后，就能从床上醒来。
龚俊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