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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镜·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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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第二次醒来,是在一个铁笼子里。
从喝下那瓶后悔水后,他就脑壳发沉,整个人像得了眩晕症。闭眼又睁开的功夫,就看见视野折叠翻转,整个空间轰隆巨响,意识也逐渐飘忽。
等再度感知到动静,他就落入了这么一个恢诡谲怪之地。
巨大的笼子,渺小的人。
这儿的人不止他一个,四周角落凡是没被占到的空地,全部塞满了。彼此间挤兑来去,像极了养在猪圈里的猪,待宰的羔羊。
这是龚俊头一回体验到恐慌。
那种真实的恐慌。
他待的地方像一个山谷,东西南北被高而深的岩壁遮挡,笼子就下陷在谷心。黑暗侵袭到身上,天上的光即将消失。
仰头的刹那,他看见了一个带着鬼面的男人。他正站在北面的高坡之上,俯首审视着下面攒动的头颅,有如神祗。
背忽然被旁边的人打了一下。
龚俊回头,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面孔,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是个小孩子。绿豆眼、朝天鼻,身上穿着破布衣,头发如乱稻草一样扎眼。
朝四周一瞅,他却傻了眼。
什么玩意儿,怎么全是古代人?这又是什么地方?
电子音呢?耍他?还在做梦?
他蓦地呛了口气,身旁男孩开口说了话:“温客行,但愿我们能再苟活一日。”
龚俊本想说点啥,话却卡一半,全然吞在了喉咙里。
这影棚够大的啊,他是又梦回横店了吗?但好像又很不同。
但他演温客行的时候,是五年前,这戏早结束了。怎么如今又梦到了呢?
那男孩儿刚才碰了他一下,这触感十分逼真,龚俊差点儿就信了。
假的,都是假的,不过梦而已。他默念着。
见他不语,男孩又道:“温客行……温客行?你可听见我话了?”
龚俊不耐烦,他这破梦境是没完没了了吧,于是道:“你有病吧,电子音呢,又藏哪儿了,给老子……”
话未说完,他的嘴就被男孩捂住。他力道使的极大,事发突然,龚俊来不及反应,头就被他扭转,狠狠地按了下去。
“温客行,你是不想活命了吗?”
幼童般的男声愈来愈弱,像是极力在这种环境下憋着一样。不大的手死死地贴着他的嘴巴。龚俊当场就呆愣住,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男孩捂着。
他伸出一只手,一只自己的手,只见稚嫩的小手犹如藕节,还未有身畔男童一半多长。他的身量也刚好抵到他的肩头,那人只要稍使点儿劲,龚俊就能被制服住。
男童看着不过十三四,而他自己更矮更小,怕是不超过十岁。
“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他的声音听着稚嫩无比。龚俊感到不可置信,身体颤抖着,复而在原地来回扭动,想要逃出这个诡异之地。
男童朝他嘘了一声,使了个眼色:“你方才是瘟了么?不怕谷主把你杀了作活人祭?”
龚俊看着男童,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温客行,你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龚俊心里疾呼着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在床上睡着觉,中途鬼压床了一下,明天还要接着去赚钱。现在使劲掐自己一下,睁眼后肯定能看见天花板的吊灯。
他掐了自己一下,火辣辣的疼。
再掐,还是一样。
再再掐,他的手被男童握住了。
“温客行,你清醒一点。”男童小声在他耳边道,“我看你像中了邪一般,你看着我,可还记得我是谁?”
“……你是谁?”龚俊只瞧见一个陌生小孩,完全不认得。
“岳小山。神医谷岳凤儿是我表姑,你爹娘临死前,将你托付于我。神医谷万人倾覆,而今你我被这鬼主抓来,作活人祭品,一共七七四十九日,凡是雷鸣雨打之时,笼子里的人就得少一批。如今,人已少了一大半了。”
那男童的脸色极为幽怨哀伤,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虽四面都是人,可龚俊感觉自己身处寒天冰窖之中,全身都抖得厉害。他不禁嘴里念念有词起来,随即痛吸了一口气,大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肉。
“温客行……你这又是怎么了?”
他奶奶个熊,龚俊心里慢慢有了路数。合着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结果是真魂穿到了温客行的身上,还是只有十岁的温客行。但这跟剧本对不上号啊,里面温客行的童年经历一笔带过,他也不用去演。
龚俊细思极恐,看着面前的男童,背后冷汗涔涔,甚至……剧本里从没出现过岳小山这个人,连配角都不是。
原著他五年前压根儿没看完,里面的情节更无从对照。
这怎么搞?
龚俊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年的《山河令》剧本他很顺,除了睡觉,就是在默背台词。这温客行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脑子里他能一比一复刻出来。
可被困的这个地方,龚俊却感到陌生无比。
真被电子音耍了,他流放到了《山河令》里的世界,却再也不是那个熟悉的世界。
龚俊沉思起来,按照温客行的人设特点,这老谷主必会被长大的他杀死。可照现在他这么个弱鸡身板,就连身旁岳小山一只手的力气都抗不过,怎么去杀站在悬崖之上,那个带着鬼面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温客行被他龚俊的意识占了真身,早已不是什么天真且残忍的未来谷主。
温客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最后方能死里逃生,成为血洗江湖的风云人物。但他龚俊是二十一世纪水土不服的地球人类,让他杀鸡还成,可这回让他杀一个人……那人还是鬼谷的老谷主……
龚俊开始不寒而栗起来。
他是不可能做到的,也不会去做,虽然剧本里是这么写的。但那戴着鬼面的老男人看着就多疑猜忌的很,怕是十个温客行一近身,都能被捏死。
龚俊感到苦闷。当初温客行演起来是真的爽,他不用像□□那样,去武指那一笔一划地-调-教-流云九宫步的走位。
小扇子嗖嗖两下子,前面的敌人就立马原地躺倒。
但真穿到温客行身上,龚俊却犯了怵。
好歹也穿个将来时,等到温客行武功大成的那一刻,再让他龚俊上身,肆意地纵横江湖一下。
这穿个还尿裤子的小毛孩,电子音是真的恨他,不按套路出牌。
龚俊对自己的认知清晰。他不是真的温客行,没有那种仇恨与勇气,当然杀不了鬼主。但他有别的法子,一个更安全的法子。
打不过,咱就跑,立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