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宋雏

43、少年不羁 鸟恋旧林

　　他打断她的我们，跑去找吹风机，手忙脚乱的拿了过来，一个电都插不上。
　　陈璃上手帮忙，帮他插上了。
　　声音噪得都听不见两个人的呼吸。
　　她转身，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她，让他更好吹一点。
　　季航缓慢的把吹风机移到她脑袋后面，距离有点开，温温柔柔的风吹着她，他的手在她头皮与发根指尖划过，很轻很轻，像温柔的野兽。
　　这个过程很长，她闭着眼睛想了很多。
　　她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不要因为生别人的气，而把性子扔给他。
　　可是，她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子，脾气，一直都改变不了。
　　头发吹完，季航拔了插头，“我回去放行李，你换了衣服先去。”
　　陈璃看着他，看他拿着行李要走，连忙叫住“阿航！”
　　季航动作一停，回头看着她。
　　少年脸上浮现着一抹淡淡的悲伤。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什么事，明天说。”
　　“你不陪我跨年吗？”
　　“……”
　　陈璃期待的看着他，再一次开口“这些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把性子耍给你，对不起。”
　　他愣了好久，忽然就松了口气。
　　他真的怕了她了。
　　怕死她了。
　　“阿璃，我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陈璃站在床上，张开手“要抱抱。”
　　季航笑着放下行李箱，走了过去。
　　女人圈住他脖颈，男人搂住她腰，女人两脚一抬，夹在男人的腰间。
　　“怎么又哭了？”他揉着她的脑袋，安慰道“阿璃，别哭了，你都长大了。”
　　“可是我难过。”她忍不住流泪，没哭“他肯定很疼的，他还说要去国外治疗，把公司扔给我，也不跟爸爸妈妈说，一个人扛着。”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陈璃摇头“没有了。”
　　江烁性子冷，话不多，可是那天他说了好多，是她无法跟别人阐述的。
　　“好。”季航把人抱下来“换衣服吧，马上八点了。”
　　陈璃乖乖的点了点头。
　　两人去饭店的时候大家已经提前到齐了，足足有三桌子的人。
　　两个主角坐在导演旁边，刘琦没妨碍他们坐一起，本来就应该是一人一边坐的，但刘琦一个人给他们两空了一起的位置。
　　聚会开始，热闹得很。
　　刘琦招呼着大家吃，毕竟是他请客。
　　“阿璃啊，《农达人》每年二月中旬开播，这剧啊会赶在两个月拍完，你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了。”刘琦做这档节目就是为了人一些人体验一下生活的，有些人牌大不愿干活，有些人在这享受，正好也是看清别人明目的地方。
　　陈璃点点头“我挺想享受的。”
　　“那我呢？”季航问。
　　刘琦假装跟他不熟，“你谁？”
　　“我！”季航气急“我不管，我老婆去我也去。”
　　“你甩钱我还不让呢。”刘琦跟他犟。
　　“我没钱。”季航快哭了“婚礼的时候你别来，求婚的时候要求那么多。”
　　“啥？”陈璃不知道。
　　刘琦笑道“他啊，直男一个。”
　　“说说看。”陈璃好奇起来了。
　　“他啊，朋友圈问‘求婚需要什么’，然后被一堆圈内好友怼，不信你拿他手机看。”
　　陈璃看着季航，季航不想给。
　　给自己未婚妻看自己被怼，那不是有病是什么？
　　陈璃伸出一只手，明显是要他拿出来。
　　季航现在恨不能撕碎刘琦。
　　乖乖的递了过去，陈璃知道密码，直接点开微信去看他本人的朋友圈，他不怎么发朋友圈，很快就找到了。
　　“求婚需要什么准备什么东西？”
　　陈璃点开，评论就蹭蹭蹭的冒了出来，都能刷好几页了。
　　顾恩熠：？？？两百米大刀够不够？
　　张宁宇：准备你妈！
　　许行舟：别那么直男好吗兄弟？我们家阿璃喜欢浪漫，惊喜！
　　季航怼许行舟：那是我家阿璃。
　　圈内好友1号：准备被打。
　　圈内好友2号：跟谁求婚？准备我过去。
　　季航怼圈内好友2号：准备你个大鸡腿。
　　梅昧黎：去看别人的求婚视频好吗？傻子。
　　刘琦：婚都不会求，你咋不上天呢？
　　陈璃直接笑得断气了，下面还有更多人的回复嘞。
　　“你还别笑，他准备了一个多月，要不是我们帮忙，他估计半年都搞不定。”
　　陈璃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夹了块牛肉给他“奖励你为我傻一回。”
　　“幼稚。”季航吃了那块肉。
　　“行了行了，别秀了好吗？”刘琦一口狗粮吞下肚子，举起杯子过去“干一个，为你们这对情侣干杯！”
　　三个人直接把别人丢在一旁不管了，说话也小声，而且这里吵吵闹闹的，听不见也正常。
　　吃完大家去了KTV，分了四个包厢，他们三在一个包厢。
　　刘琦就喜欢吃狗粮，哎。
　　刘琦拿着酒敬他们“你们没一起同过台吧？”
　　两人均是点头。
　　“这样的机会也少，这年头能一起表演的，不多。”
　　何止是上台表演没机会，就连拍戏都碰不到一起，也只有刘琦会花这心思，特意给他们一个剧本。
　　甚至那三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搂着陈璃，一刻也不想分开“主办方都以为我跟阿璃势不两立，就连澄清时候说的只是朋友都只是客套而已，避开我们的合作，明明在一个圈子里，那三年却没遇到过一次。”
　　季航心里一直都很在意这个，尤其是那次面试。
　　他出道这么多年，谁不恭恭敬敬一些，可唯独那场面试，他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没关系的，等局面稳定，我们就官宣。”陈璃安慰着他。
　　“不可以！”刘琦说“你们的cp粉都掉了大半，要是官宣的话只会引起谩骂，以前澄清说的那些话不会忘了吧？还得从长计议，在养一些cp粉才行。”
　　他们都知道，要是没说过以前的话那还好一些。
　　“我们又不会经营粉丝，都是有后援会会长的。”陈璃都知道这些的，可稳住粉丝也很难。
　　“我来。”刘琦说“毕竟我是最大的粉头。”
　　要知道，第一次去《农达人》的时候被他剪成那样，说不是粉头都说不过去了。
　　“辛苦你了。”季航说。
　　“恭喜你，组的cp是真的。”陈璃说。
　　“是啊是啊恭喜我，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刘琦起身“我去上个卫生间，顺便去看看他们，你们该干嘛干嘛。”
　　最后一句应该是：你们想亲就亲，我不会看的。吧？
　　两人笑着目送他离开。
　　这样还挺好的，至少在圈内人身边不用掩饰。
　　刘琦刚走，季航直接把陈璃放倒，她吓得惊呼一声“你干嘛？”
　　“我忍你很久了。”至少一个星期，最多无上限。
　　“那也不能在这啊！”
　　“那我们回酒店。”
　　陈璃好无语，不过他这样应该是禁欲挺久了，毕竟距离上次还挺久的。
　　季航起身，拿着手机就给刘琦发了个信息，然后抱着陈璃走了。
　　两个人都喝了挺多酒的，不能开车，叫了代驾。
　　他抱着她不撒手，她没系围巾，只能埋进他怀里。
　　她挺怕被人拍到然后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就怕被拍到。
　　不过季航胆子大，他不在乎流言蜚语。
　　酒店里，季航开了暖气，衣服穿的很厚，脱起来花了点时间。
　　束缚退去，两人清爽的肌肤紧贴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温热的呼吸，在她身体上游走。
　　灯灭……

　　新的一年迎来时，他们收到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让陈璃，万般的厌恶。
　　没办法再改变陈璃恨张宁宇了，永远也不会改变。
　　两个人正在大床上熟睡着，季航的手机忽然进了电话，响亮又刺耳。
　　两个人被惊醒。
　　季航下意识的捂着她耳朵“吓到你了？”
　　陈璃往他怀里钻过去，都快哭了。
　　他搂着她安抚了几下才拿过手机，看到备注接了电话。
　　“阿姨，出什么事了吗？”季航说。
　　“阿航，你叔叔说小宁他不见了。”
　　季航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璃睁开了双眼“他想死吗？”
　　陈璃好不容易不去计较了，可眼下……“阿姨，我现在去医院看看，你在家等消息，万一他回家了呢？”
　　“好，好，辛苦了你阿航。”
　　季航挂了电话，看着陈璃。
　　她一定很恨他吧？
　　“阿璃，可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陈璃推开他，“去医院。”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的。”
　　陈璃蹬他，转身就去穿衣服。
　　两个人到医院时，病房里就只有张爸爸一个人坐在那儿，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季航走了过去“叔叔。”
　　陈璃看了一眼，转身就进了江烁的病房。
　　他的灯开着，张宁宇的事儿他肯定也知道了。
　　“阿璃。”
　　陈璃走了过去“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知道。”
　　“说。”
　　江烁看着她“你陪我，让季航去。”
　　“你怕我弄他？”陈璃笑道“是，我恨死他了。他要这么作践自己我就成全他呗，把肾拿回来，把手指头按回去。”
　　“按不回去了。”江烁看着手机“他出车祸是我害的。我强迫他，他爬窗逃走才出的车祸，我在弥补他，根本不怪他。”
　　“我问你他在哪儿！”她吼道“你不说，就别想我好好的经营你那公司，也不想他会好过，更别想我会孝敬你爸妈。”
　　她等了一会儿，笑了下“不说是吧？好。”
　　江烁在她快离开病房的时候开了口“他在我们的家。”
　　陈璃停在那儿。
　　“我和他的家。”江烁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着，嘴里说着“在冬湾地楼，一栋三单元407，密码是0921。”
　　陈璃开门离开，就撞见季航。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江烁应该是看到季航了才说的，因为他不敢把张宁宇交给陈璃一个人。

　　冬湾地楼一栋单元407房间内，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地板上，折射出一道倒影。
　　冬天里，这个客厅没有暖气的关照，阳台的风一点点的吹进来，阴冷，刺骨。
　　沙发上躺着个人，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手搭在腰间那块晕染着献血的地方，他的右手两个指尖被包裹得特别的严实，和他充满伤痕的脸上格外的搭。
　　他闭着双目，嘴唇泛白。
　　他好冷好冷，仿佛被送进了太平间。
　　倘若没人救他，他此刻就已经在太平间了。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让他在感受这些天被病痛折磨的煎熬。倘若那个人来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好过一些。
　　可是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都没来过，难道就真的只是利益关系吗？
　　那这个房子，那些点点滴滴又算什么？
　　他记得，自己遇见江烁的那天，是怎样的情形。
　　两年前，江烁喝了酒，汤在公共椅上，胡子没刮，头发没剪，浑身臭熏熏的。
　　那个地方刚好是在他拍戏的剧组旁边，他午饭没吃，就偷偷的把盒饭送了过来。
　　那天，他高烧吃不下东西，所以没吃。
　　盒饭放到地上便要转身离开，可那人抬眼看了一眼，深沉的眸子里，泛滥着一抹不一样的眼光，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不是乞丐，拿开。”
　　张宁宇听话的拿走了“不好意思。”
　　第二天，他依然在那儿，像没回去一样。
　　说不是乞丐，张宁宇不信。
　　他给了这个乞丐一个苹果“很干净的，不吃会生病的。”
　　乞丐拿了，他走了。
　　第三天，乞丐不在，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在。
　　他如所言，他不是乞丐。
　　第三次遇见他，是在荧幕上。
　　帝国大厦重启，总裁江烁扔进全身家当撑起公司，失败两次，第三次重回江湖。
　　他不是乞丐，他只是应酬到忘了梳妆打扮。
　　他很好看，很高。
　　记忆散去，张宁宇嘴角弯了弯，从沙发起了身。
　　他走进卧室，从床底下翻东西。
　　床底下有个大箱子，箱子被他拖出来，他坐在地上，拍去红尘，打开纸箱。
　　放在第一层的，是张宁宇出道第一年的海报，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抱着洋娃娃，漂亮的像个女孩子。
　　第二层，有两个相框，一张里面的照片是他和“他”在一起第一年纪念日的合影，蛋糕是江烁亲自动手做的，手背还被烫出来一条疤，至今还在手上。另一个照片是，是画的，画了之后拍下来的。照片里，乞丐握着苹果，少年蹲在他面前撑着小脸，乞丐坐在地上，与他对视。
　　江烁以前，是爱他的吧？
　　下面一层，是那张定制的画，被他裱了起来。
　　画拿出，只剩下最后一层了。
　　一边是几本本子和书，另一边，是一个木质盒子。
　　他先拿出来盒子，然后打开着。
　　盒子里，躺着一个苹果，没有烂掉，被包装了起来。
　　应该是注了防腐剂的原因，没有坏掉。
　　张宁宇轻笑一下，放下它，又去拿那几本本子。
　　本子很单调，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第一年”，另一本写着“第二年”，还有一本，是“第三年”。
　　张宁宇翻开一页，第一页就进入了主题。

　　9月21日晴
　　今天我生日，去见他，他把我当成乞丐，给我盒饭，我不开心。

　　9月22日多云
　　气消了，我回来看他，他还是那么可爱，给我苹果，小小的，没掌心大。

　　9月23日晴
　　今天没去，被一个漂亮的女孩给撞了。

　　9月24日雨
　　那个漂亮的女孩叫陈阿璃，教我怎么撑起帝国大厦。

　　9月25日雨
　　等我挣了钱，去找你。

　　而后来，将近有两个月时间，才写了接下来的日记。

　　11月19日晴
　　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我上新闻了哎！
　　11月23日雷雨

　　张宁宇连续翻了好几页都没翻到他接下来写的，都只是写了日期，根本没有内容。
　　为什么没写？为什么没了！
　　他快把纸撕烂了。
　　为什么没有了！
　　最后，他终于找到有字的那页。
　　是这将近有半年的时间后。

　　4月18日雨
　　张宁宇的绯闻女友死了。

　　4月19日雨
　　小宁，我来了。

　　张宁宇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当年是有闹过一个很大的绯闻，持续了很久，双方公司澄清的那天，她死了。
　　他脑子很乱，也看不下去了，放下日记本，去拿箱子里最后的东西。
　　是一本书，书上写着几个字“少年不羁鸟恋旧林。”
　　是一本小说。
　　他看了一眼书后的简介，是关于乞丐和……男演员。
　　似乎……关于他和“他”。
　　他拿着书，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页一页的看着。
　　故事的开头，是从乞丐开始的。
　　乞丐遇见男演员的那天，是一个大暴雨，男明星在演戏，淋雨的是真雨，掉水也是真的水，被冲走也是真的。
　　而后，他拼命的抓住了河边的树枝，喊着救命。
　　没气了，他快放手的时候，一只手快速的紧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上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