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宋雏

42、我帮你吹头发

　　陈璃下意识的挂断电话，神情更加恍惚了。
　　季航怎么会跟他是朋友？怎么可能呢？
　　季航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有消息没？”
　　“哦，在一附医院，我们现在过去吧。”
　　季航点点头，两人穿着鞋走了出去。
　　去医院的路上，陈璃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枪似的。
　　红灯停了，他转头看向她“没事的阿璃，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璃看着他，笑了笑，想了一下，车子启动了“你跟那个厉害的黑客怎么认识的？”
　　季航笑了下“两年前，我在打游戏，他忽然黑进完电脑，把我给弄死了，害得我被举报，我就骂他，一直骂，他还不生气。”
　　“我看他脾气挺好的，还承诺帮我打赢，结果我过不去的，就都给他过了。”
　　那个人玩游戏一直挺厉害的，还真没有他过不去的坎。
　　陈璃点点头。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都包裹的特别严实，别人只会认为他们是冷。
　　“医生，我问一下张宁宇现在在哪儿？”季航问道。
　　“我帮你们查一下，稍等。”护士查着电脑，过了很久，护士说“在手术楼三楼，从这边过去左转有个直接通道，上电梯就可以了。”
　　“好，谢谢。”
　　两人奔着护士说的地方过去，经过通道，上了电梯。
　　出来后，走廊就是一片安静，寂静，没有人，冷冰冰的。
　　他们走到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坐在走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急急忙忙要跑去哪儿，最后却被季航给拦住了。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护士小姐？”
　　护士看着他，着急的说“目前还不清楚，请让一下谢谢。”
　　季航折了回来，摇摇头“会没事的。”
　　陈璃靠在他肩膀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傻丫头，别吓唬自己。”
　　她的心跳的快，像要飞出来一样。
　　希望不会有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着，手术室第二次开门的时候，护士们推了个人出来，那个人脑袋上盖着白布，手锤在下面。
　　陈璃和季航同时起身，震惊的连嘴都合不拢。
　　这怎么可能？
　　“医生！医生！你要带他去哪儿？”季航把人拦住“他还活着，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先生，请节哀。”
　　“让一让。”
　　季航不让，吼道“我说，他还活着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陈璃站着没动，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着，盯着那长床上，盖着摆布只露出一只手的人。
　　手指被砍了两只，小拇指和无名指，没了。
　　她紧紧的盯着那只手，转眼就看见他手背上的一道疤痕。
　　他的手很白，没有一丝血色，那道扒被描写的很清楚。
　　陈璃呆滞了好久，跑了过去，拿起他的手仔细看着。
　　她没有认错，不会认错的！
　　“他不是张宁宇。”陈璃说着，伸手拉掉那白布。
　　白布下躺着的人，名叫‘江烁’，帝国大厦总裁，三十一岁。
　　陈璃差点摊到地上去，还好季航扶了她一把。
　　“为什么？为什么！？”陈璃抬起手就去打江烁，一下又一下的捶着“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人是你！为什么啊江烁？！”
　　“请节哀。”
　　“节什么哀？我说了他没死！”季航明明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怎么可能会死掉。
　　他附身用耳朵去听，去感受，感受了将近一分钟，他能确定，江烁没死。
　　“你们救他！你们救救他啊！”陈璃就差跪下来求她们了。
　　“要我起诉你们医院吗？”
　　几个人很安静。
　　床上的人张了张嘴“陈璃。”
　　陈璃愣了一下，看了过去。
　　江烁声音很微弱，她以为她听错了，可看到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才敢相信，这个人还活着。
　　“哥！”她握着他手，结果他嘶了一声喊疼。
　　陈璃立马放了回去“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江烁弯嘴笑了笑，抬头看向季航“还真是骗不过你们。”
　　他故意装死的。
　　季航撵着拳头“为什么救他？”
　　“怕阿璃难过。”
　　“撒谎！你那么快就知道他在这个医院，就因为怕陈璃难过？”他说什么季航都不会相信，除非和许行舟的那个男朋友一样，为了自己爱的人，奋不顾身。
　　江烁闭着眼“我需要休息，很累。”
　　“送他病房。”季航没有逼问，猜也能猜到个大概。
　　“阿璃，你钱陪他，这里有我。”
　　陈璃点点头，跟着过去了。
　　张宁宇还在里面，手术室那三个字一直是亮着的。
　　他和张宁宇一定有关系，不然怎会因为陈璃难过这么简单的理由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季航等了半个小时，手术室这三个字的灯灭了。他松了口气，走了过去等待着门开。
　　门过了五分钟才开的，护士医生推着人出来，主刀医生停在这。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幸好救治的及时，度过了危险期。”
　　“谢谢，谢谢你医生。”
　　“去吧。”
　　医生救回一个人会很高兴很高兴，看到家属等在门口激动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么长时间没白费。
　　张宁宇的病房在江烁旁边，陈璃听说张宁宇出来了便过来了。
　　季航交了费回来，也联系了张宁宇的家人。
　　看见陈璃，他轻笑一声“别担心他没事。”
　　陈璃点点头。
　　“你哥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陈璃瞪着床上的人，心情丝毫没有一点点一开始来医院时的担忧。
　　季航看她这样子就有些担心，搂着她“阿璃，你不能怪张宁宇，那是你哥的决定。”
　　“我怎么敢怪他？”陈璃冷笑一声，推开他“好歹他身上有我哥的东西，我哪儿敢怪他？”
　　“阿璃！”
　　陈璃转身走了出去。
　　张宁宇的手是她哥的，肾是她哥的，她能不生气吗？
　　季航追了出来拉住她，“阿璃，我知道你难过可！可那是你哥的选择，你不能把罪降在他身上更何况他是因为参加我们的订婚……”
　　“所以我们就不该订婚是吗？”
　　“不是，阿璃你冷静一下好吗？”
　　“我冷静不了！”陈璃一次又一次推开他，她根本不知道今天被他求婚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不求婚，就不会发生车祸，就不会让江烁没了指头没了一颗肾！
　　那是一颗肾啊，那是手指头啊，以后出去见人别人怎么说他？
　　“阿璃。”
　　江烁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陈璃下意识的走了过去，付住他“你起来干什么？”
　　“我听见你们吵，就出来了。”江烁盯着季航，没说什么，倒是往回走“你跟我进来，把门关上。”
　　陈璃扶他到床上躺下，然后去关门，又走了回来。
　　江烁拍了拍床沿“坐。”
　　“我站着，你有话说。”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出车祸的是季航，你怎么做？”
　　“不一样。”
　　“一样。”江烁不想她恨张宁宇，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跟张宁宇没有任何关系。
　　陈璃纳闷的看着他“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就因为我粉他？”
　　“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会选择救他。”
　　“理由呢？”
　　“很简单。”他往上坐了坐“我喜欢他。”
　　“你粉他？命都不要了？”
　　他摇摇头“不，是爱。”
　　“……”
　　“爱情。”
　　“疯子。”她转身要离开，身后的人声音大了些“疯就疯吧。你别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讨厌我。”
　　“他有什么资格讨厌你？”陈璃红着眼眶“我请问你江烁先生，你救他你得到了什么？连最基本的爱都没有，救他干什么？”
　　“你爱季航你不会救他吗？”
　　“我会。”她毫不犹豫“因为他爱我，我也爱他。他为我豁命我就会把命低给他，我的命就是他的命。”
　　“可他若是不救你，你后来还有机会低给他吗？”
　　“……”
　　“阿璃，道理都是一样的。我救我爱的人，我觉得天经地义。你救你的爱人，难道就比我多些理由吗？不是的，这都是爱情，平等的。”
　　因爱救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就一个爱字，足矣。
　　“那我以这样的方式救季航，你会生气吗？”陈璃问。
　　“我会。”他点头“我生气的不是那个毫不知情奄奄一息的人，生气的是你。因为你没有考虑过家人，我该生气，你没有考虑你自己，我也该生气。”
　　“你在说给我听吗？让我别生他气，生你气？”
　　“也可以。”
　　“不好意思，不可能。”砰的一声，陈璃转身走了出去，狠狠地关上了门。
　　道理她都明白，可他的爱没有错，可他爱了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她就会生气。
　　换做是她，她也会救，可季航爱她啊，季航也会救她的。
　　“阿璃！”季航走了过来“你哥，说什么了？”
　　他一直守着张宁宇的门口。
　　陈璃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你自己守着吧，我回家了。”
　　“阿璃！”
　　陈璃走得头也不回，他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他叹了一声气，推开江烁的门走了进去。
　　江烁抬了一下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季航走了过去，拉来一个椅子坐下“哥，你跟宁宇是……恋人关系吗？”
　　江烁手一顿，抬眼看了下他，然后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不是。”
　　“那你为什么救他？”
　　“没必要跟你说。”江烁手机横着，开始打游戏。
　　“那等张宁宇醒了，我问他。”季航要走，床上的人等他走到门口才开口说了句“站住。”
　　季航看着他。
　　“这件事，别告诉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季航开门走了出去，硬是听到里面一道摔东西的声音。
　　摔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笃定，自己猜的，是对的。

　　张宁宇醒来的时候是另一天的晚上，他精疲力尽的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光鲜亮丽的眸子失了以往的光彩。
　　张爸爸和张妈妈一直守在医院里，白天张妈妈晚上张爸爸，张妈妈见自己宝贝儿子醒了，激动的嘴都合不拢。
　　张宁宇看着自己的妈妈，，顿了一会儿，轻轻的张了张嘴“妈……”
　　“哎，妈在，妈在的！”他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庞“妈一直都在的。”
　　“我……死了吗？”
　　“说什么啥话？你没死，不会死的。”
　　他看向窗外。
　　被撞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解脱了。
　　解脱了这该死的同性恋，解脱这世界的束缚，还有那个，拿他当床上工具的人。
　　为什么没死？明明那么痛，为什么还会活着？
　　“小宁，怎么了？哪里疼跟妈妈说，好吗？”
　　张宁宇摇摇头“我没事了，妈，你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你现在还需要人照顾，我……！”
　　“我说不用！”他没了耐心，意识到自己话说严重了，转眼又低了语气“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好，妈妈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就叫妈妈。”
　　张宁宇点了点头。
　　张妈妈出去，坐在病房旁的长椅上。
　　她儿子这样，又不能逼得太紧，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也是，发生这种事儿，能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了，能遇到那个不知名的好心人，更是她们张家的福分。
　　过去了几分钟，另一个病房里，陈璃出来带上了门，然后和坐在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陈璃在网上看到过张宁宇的妈妈，所以认得。
　　她下意识的说了句“阿姨好。”
　　陈璃没系围巾，也没戴口罩，张妈妈也认识她。
　　“你是温恬？”
　　陈璃点头。
　　张妈妈起身往那个房间看了一眼“你好，我是张宁宇的妈妈。”
　　“我知道。”陈璃听到这个名字就冷了脸“他醒了吗？”
　　张妈妈点头。
　　“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不太想见人。”张妈妈有些为难。
　　陈璃点点头，转身离开。
　　见不见都无所谓。
　　她不会盲目的追星，她做不到自己的哥哥丢了一颗肾，却是因为盲目的爱情，和得不到的爱。

　　《恋爱泡泡》的拍摄定于三十号跨年夜，本来早就开机的，但碍于陈璃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挺好，两个人都在一起了，虽然没有公开，但圈内的一些人都知道，该磕的粉丝也还是会磕。
　　进组的那天夜里特别的冷，陈璃手都冻僵了。
　　上香的那几分钟，灯光明晃晃的打在众人身上，夜晚的萤火虫少之又少，躲在花草里，飞在头顶上，温柔又好看。
　　陈璃的手放进口袋，两只口袋里都藏了暖宝宝，温暖的很。
　　刘琦一个人说了很多，大家的行李还在面前放着，却说着八点钟去聚餐“跨年嘛，难得的，都得来，我不管啊！”
　　陈璃冷得吸了吸鼻子，也不好推脱，就更着其他人答应了。
　　季航看了眼她，就她没拒绝，自然也没拒绝。
　　放行去酒店放行李箱的那段时间，季航跟在她身后，也不往她旁边走。
　　她也没管，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进去了。
　　她要关门，季航终于抬手拦住了。
　　陈璃抬眼看他，不说话。
　　“阿璃，你别对我爱答不理的，都一个星期了。”
　　她松开关门的手，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她真的不想理他，她怕自己发脾气。
　　她脾气不好，没以前好了，会忍，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几天没去过医院，早些天录好的歌发了一首，粉丝那边也没察觉她在偷懒，今晚又要整点发一首，她现在就像个……像个没用的人。
　　她放下行李箱，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把马桶盖盖上，坐了上去。
　　坐在马桶上想了一会儿，想得头疼，又打开没走了出来。
　　季航站在门口，等她。
　　陈璃越过他，弄倒行李箱，拿了件睡裙出来，又进去了。
　　季航靠在门口，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他抓了抓头发，脑子都快炸了。
　　里面淋水的声音淅沥沥的响了起来，温热的气息一点点的冒了出来。
　　季航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着，那熟悉的体香，熟悉的味道，无比的浓。
　　像一颗冬天里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软糖，想吞进肚子里，让腹部温热又刺痛。
　　陈璃过了半个小时多才出来的，边擦着头发，边往床沿走去。
　　心情很低落，擦着擦着，就停了下来。
　　她看着季航，叫了一声“季航。”
　　“哎。”
　　“我们……”
　　“我帮你吹头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