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宋雏

38、有三年前发生的经过

　　陈璃看着那个大阿姨打了小男孩，然后就从她身边走了，她就站在门口，看着小男孩连拉韧带都不会哭的小眼睛，在那个大阿姨走出舞蹈房之后就掉了眼泪。
　　他很疼吧？
　　陈璃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一颗粉红色包装纸的纸糖来，跨着小巧的步子走了进去。
　　小男孩眼睛圆圆的，脸颊还流淌着泪水。
　　这一年是九月七日，他三年级，还差十三个小时他就九岁了。
　　他的母亲从来不爱他，他是学舞的工具。
　　小女孩肉嘟嘟的手把糖递了过去“哥哥不哭，我知道很疼，吃颗糖之后就不疼啦。”
　　小男孩认得她，长得小巧又可爱，小脸白白的，还胆小。
　　小男孩好似怕吓到她一样，连忙擦了眼泪说“谢谢。”
　　他们的认识很简单，那时候的小朋友什么都不懂，他依然要学舞，她依然选择陪伴他鼓励他，她跟她不一样，她说放弃就可以放弃，可他不能，他有一个厌恶他的妈妈。
　　后来小男孩真的学不下去了，想跑，想逃，想走的远远的。
　　那年他十三，一个冬天，冬得他骨子里都疼。
　　他想带十一岁的她走，可她说不行，爸爸妈妈会难过。
　　她还说“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陪你一起练，你教我跳舞好不好？”
　　可是教她跳舞的不是他，是后来者。
　　同样离开了。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初三那年她初一，上学下课一起，但舞蹈还是分开来学。
　　5月21日，他在舞蹈房等了她很久，这天他只记得是她的生日，小姑娘照常来了，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容很甜的叫了一声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哥哥这个称呼让他很烦躁，他把礼物放到她面前“阿璃，别叫我哥哥了，行不行？”
　　小阿璃懵懵懂懂的说了句好，，接过了礼物，却不知小少年下一句说的是“收了礼物就是我女朋友了。”
　　被他妈妈知道后，她妈妈骂她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她学过，她当时就眼泪汪汪的打转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呀，为什么要说这么恶毒的话？
　　不只是话恶毒，他们还告诉了学校，叫来了家长。
　　妈妈当时跟疯了一样数落了她，妈妈当时就觉得好奇什么学校每天下午下了课还搞补课这一套，原来是去谈恋爱了，而且还是跟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人。
　　在江烁眼里，她很傻吧？
　　可她跟那个人，不过只是单纯的陪伴了一会儿而已。
　　季航离开医院的时候两眼泛红，血丝在眼里从未消退，天黑了，他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卸下了伪装，站在医院门口的大树碰，将烟放进了嘴里。
　　他戒烟三年了，为什么又抽呢？
　　因为那天在厕所，他听见小姑娘的声音说不认识他，他疯了，想打人，回去的路上尽管很平静，但一股让他觉得恶心的味道就藏在嗓子眼，他要人小姑娘认识认识他，并且抛开所有三年前的恩怨，想要接近她。
　　男人靠在树干上，指缝夹着的烟放进嘴里时他只淡淡的吸了一口，然后用食指弹了烟灰。
　　他像一个普通人，夜里看不出化了妆，黑色的衬衫和西裤很宽松，显得他柔柔弱弱的，随着他落到眉间的头发和流淌在后脖颈的汗水，他更像一个病娇少爷，好看又霸道。
　　这会儿公演应该结束了，涂斯终于打了电话过来，他很听话，听着电话里面的数落，应着嗯。
　　涂斯声称季航家里出事了而离开了公演现场那边才躲过一劫。
　　季航出道以来就没罢工过，上头给他什么他接什么，遇到的人很多，但一点也不妨碍别人对他的忌惮。
　　他挂了电话，翻着通话记录，播了一通出去。
　　时间八点将近，电话里头的人接到这通电话好似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吩咐着整个包厢的人把音乐关掉，扔他们该安静安静。
　　男人低头哈腰的赔笑“季爷，有什么吩咐？”
　　这个人称“季爷”的家伙曾把他打到掉牙，在地上跪着求饶都不放过他的人，时隔三四年居然打来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把他打得心尖都在颤抖。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依然怕这个人，尽管对方在屏幕里演戏的时候别人觉得那个人笑得有多甜，多帅，他记得的永远都是这个人每一个巴掌打下来都让他青一块紫一块，永远也忘不了。
　　季爷语气和当年一样冷，带着不屑“知道你混的好，帮我查一下这三年内跟陈璃谈过恋爱的那个人，顺便停了他回国的通道，懂？”
　　“明白明白！”
　　季航挂了电话，燃尽了这跟烟。
　　他脑子里都是小姑娘说的那句“他会回来的，回来也不见他，国外那么好，他回来干什么？。”
　　那他就想尽办法让那个人回不来，最好永远也别回来。

　　他的长发落的脖颈后，炎热的夏季他穿了一件单薄的墨绿色T恤，破洞牛仔裤像极了少年不羁的模样，他很高，走进医院的步伐很快，却不失傲慢。
　　三天过去了，女孩等了三天，感冒好了，低烧没有烧起。
　　季航敲了敲病房的门，他听见小姑娘娇滴滴的一句进来之后就推门进去了，小姑娘住的是高级病房，安静又舒畅。
　　小姑娘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好半爽，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不好说，咽了回去。
　　季航关门走来，把带来的百合立在床头，拉着椅子过来就做下，盯着她明晃晃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又移到她手上。
　　小姑娘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也不让她为难，所以脸上露出个笑容来“病好了？”
　　陈璃别开眼“嗯。”
　　少年的长发漆黑，眼角下压显得他妖媚得不行，一笑就感觉春天的花开了一样“阿璃，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一直在。”
　　他记得小姑娘喜欢吃软糖，路过商店的时候买了两包□□软糖，从裤子口袋掏了出来，伸到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小姑娘眨了眨眼用余光看了一眼，然后盯着软糖又眨了眨眼。
　　一包樱花味儿的粉红色透明包装，还有一包橙子味儿的橙色透明包装，里面的软糖挤在一起，诱惑力十足。
　　“这么不给男朋友脸色啊？”季航把手收了回来，一包放在床上，一包拿在手里，不紧不慢的打开包装“那男朋友自己吃咯。”
　　陈璃回过头。
　　不是被□□软糖诱惑了，而是被这种可爱到爆炸的包装给诱惑了“哪里买的？”
　　季航拿出一颗，漫不经心的扔进嘴里，软软的，Q弹Q弹的，有一点儿甜味儿。
　　他从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就只藏了一颗。
　　他白皙的手指握着粉红色打开了的□□软糖，嘴角上扬“国外买的，要吗？”
　　陈璃想说他有病，一包糖还去国外买。
　　但他问她要不要，她就没说了。
　　她点点头，伸出左手。
　　指关节很长，虽然巴掌没有他的大，但像画中被画出来的手，掌心的细纹也好看。
　　季航把软糖都放到她的掌心“下次还给你买。”
　　陈璃眨了眨眼睛拿了一颗在手里捏了两下，然后又想到这软糖是他的，问他“你不要吗？”
　　季航看着她懵懂的眼睛，笑了，露出了牙齿。
　　这东西一点也不好吃，可是他附身去吃了陈璃拿过来的那一课。
　　他的唇碰到她的食指和拇指，像是想留下印记似的轻轻咬了一口。
　　怕小姑娘喊疼，他没用力。
　　小姑娘忙的收回手，皱着眉头往被子上擦“你属狗的吗？”
　　“猴子也会咬人。”他道。
　　小姑娘真单纯，好想弄哭她。
　　陈璃脑子嗡的一下想起了季航的微信头像和名称，他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陈璃笑道，没有在因为抱歉避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陈璃将近快吃完一包软糖才问出这个从他一进来就想问的问题，可软糖在手，她忘了。
　　季航盯她看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制造的一些东西给陈璃看，嘴里不咸不淡的说“消失六天，也不进组，我问导演了。”
　　陈璃盯着他和导演的聊天记录，不假思索的点头“哦。”
　　这假估计是江烁请的。
　　他笑的很开心，还很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她终于没忍住的噗嗤一声，然后把头低的很低。
　　她知道季航听见了，但她忍不住。
　　在这个安静又舒适的病房里，她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季航也没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笑什么？”
　　陈璃不理他，心虚了。
　　他把她头抬了起来，柔软的下巴，淡色的唇都紧抿着。
　　她还在笑。
　　“你笑我？”季航傻眼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么好笑。
　　他没有用力捏她，但她还是往后躲了躲。
　　季航松手，把她后脑勺捞了过来“说话，笑什么？”
　　他手放在她后脖颈揉了揉，软软的，他掌心热热的。
　　陈璃忍住不笑了，摇摇头“没有。”
　　季航拿出另一只手刮了下她鼻子，她往后缩了一下脑袋。
　　陈璃不是一般的好看，眼睛水灵灵的，素颜下面的她皮肤很好，没有毛孔，近看还能看见她瞳孔里的他。
　　“耍我呢？”季航不想露出太多心思，但也没放开她“说说，哪儿好笑了？”
　　陈璃眨着眼睛看他，好近，这么认真的看他，他眉毛很浓，有一种威严感，眼睛弯弯的，眼尾上挑，今天没戴美瞳，黑色的瞳孔倒影着她，嘴角藏着一丝丝笑意。
　　他好像很爱笑，笑的幅度不大，却刚刚好。
　　她抿唇摇头“没笑你。”
　　怎么说他都不信。
　　但他只能信啊。
　　他把放在她脖颈的手放到她脑袋上使劲揉了两把。
　　他爱死这个小姑娘了。
　　但他不能太冲动。
　　他冲动的时候是什么样他自己也没底。
　　他起身，又有些舍不得的坐到了椅子上去。
　　他动手拿来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手机壳是透明的，手机是粉色渐变的，很陈璃。
　　因为陈璃就喜欢可可爱爱的粉色。
　　这是个新手机，号码也换了。
　　他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拨了出来，感觉到手机震动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放了回去。
　　陈璃眼睛一直盯着这边，他拿起手机往她脑袋上敲，但还好她躲得快。
　　“你怎么老敲我？”陈璃赶紧捂住自己脑袋，她怕又被敲了。
　　季航把手机放了回去，他得走了。
　　他见小姑娘发呆，趁机又敲了一下她脑袋。
　　陈璃好气，一个劲儿的往后躲，却没躲急，被敲了一下。
　　她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凶巴巴的不说改另一种方式折磨她。
　　她捞过他的巴掌然后往他手腕上咬了过去，没有控制力道，咬了很重的一下就松开了“不准敲我，也不准刮我鼻子，更不要！”
　　她想说更不要捏我脖子的，可是季航已经把手放到她后脖颈了。
　　他弯腰附向她，在她耳边滴滴的说“那你要我怎样？嗯？”
　　他的声音带了点沉重的呼吸声，喷得她耳朵麻麻的，痒痒的。
　　他受不了了，他不想走，可是涂斯就给了他半个小时时间，他得赶去面试，那是涂斯争取过来主办方同意的，他不能不去。
　　小姑娘微红着脸看他，有希望害羞，想推开他。
　　双手放在他的胸膛，心就这么砰砰砰的跳动着，滚烫着她的掌心。
　　“阿璃！”他心尖上疼，一想到她心里住着别人他就疼。
　　陈璃目瞪着脑袋听着他喊自己的称呼，懵了好一瞬才被面前这个男人给唤了回来。
　　他捏着她的脸，揉了好久，盯着她的唇看了好久。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准冲动，可他好气，气到肝疼。
　　季航还是没忍住，吻了上。
　　他爱死她了。
　　陈璃反应过来就开始推他，“这是医院！”
　　季航受不了她推自己，像疯了一样把人抱住了，她不推了。
　　季航把她脑袋按进自己脖颈，用脸贴紧着她的脑袋，他好想拥有她，可她胆子太小了，他不能。
　　他的声音苏苏的，“我一想到你心里住着别人我就难受。”
　　他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分手啊！
　　陈璃脑子震了一下“先放开我，我给你解释。”
　　她语气不冲，不怒，他心里稍微放下了些担忧。
　　把人松开，坐在床沿，伸手撩了撩她额前的碎发。
　　陈璃耳麻，她知道他一直很想问，她也不违纪。
　　他起身，想再去拨弄她的头发，最终还是把手从半空中收了回来。
　　“我心里没有别人。”
　　他愣了，她继续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的。”
　　“那为什么……跳下去？”
　　“因为，手机里有我们三年前发生的经过，我舍不得。”
　　他染过女孩，“你傻不傻？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有我们孩子的照片啊……
　　陈璃没说，她知道，不能说。
　　没一会儿季航就要走了，他把糖都给她才离开。
　　他走的很慢，可是还是用了六步离开了病房。
　　他出来的时候还算是松了口气，稳住了她，也稳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