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宋雏

37、小姑娘从小好看

　　那年是十二月底，温暖的太阳挂在屋顶，倒影在河流里。
　　季航听到陈璃消息的时间是带陈璃去《新晋之星5》的三天后，那天她红着眼眶被江烁带走之后就没了音讯，就连说好的，成团夜她都没来。
　　那天中午两点钟要开始成团公演，季航化好妆，将一切他觉得很烦躁的情绪都抛到了脑后，看着台本。
　　他难得没有在公屏上扎起头发，头发被理发师喷了定型水，没有遮住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明晃晃的，可是加上那双威严的眉，显得他凶神恶煞的。
　　快到上台的时候，陆尧突然走过来问他“你跟温恬确认关系了没？”
　　季航不假思索的点头。
　　陆尧拉着椅子坐下来“帝国大厦的老板江烁又跟她是什么关系？”
　　“兄妹。”
　　“……”
　　“兄妹一起跳河？”陆尧不信“你被骗了吗？温恬这张脸确实很好看，也可以骗人。”
　　这是季航三天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他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一边化妆的谭笺也补了句“三天前那姑娘还开开心心站在我们眼前，怎么就出这种事了？”
　　季航两耳像是自动打了麻药一样在告诉他出了事。
　　他们说的想不开是什么？
　　他们说的这种事又是什么？
　　他没有问，掏出手机，进了微博。
　　下意识的点进热搜，排行榜第一的那几个字，夺目又令人窒息。
　　#温恬和某老板跳河视频#
　　第二条#她胆小但不怕死#
　　季航脊背一僵，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擦了擦眼睛，把眼妆部分直接给抹了个干净，脏东西进了他眼睛，泛疼。
　　他指尖有些颤抖的按了第一条热搜，热搜博主自带的话题，还分别艾特了陈璃和江烁，还有其公司。
　　时代日报：@帝国大厦 是一家三年内开始慢慢起步的一家公司，如今已经算是京都城前三的娱乐公司了，然而三日前有网友拍到一起视频是关于帝国大厦的大老板江烁和某线下艺人前后跳河事件，两人只在音频上同框过一次，可也少不了众多网友对此站cp，如今过去三日，不知道两人是否平安，@江烁@温恬。
　　季航看着视频里无声却自动播放的视频。
　　他看着女孩脸上的泪，她的嘴里好像怒吼着什么，然后跃下了河。
　　少年一米九二的身高，在看到那倒身影奔下去的下一秒，也跟着下去了。
　　这就是她胆小，但不怕死的意思吗？
　　季航退出微博按进电话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神魂颠倒的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他不相信。
　　只有见到她他才能安稳。
　　离开公演化妆间的时候就在走廊碰见了涂斯，他看见自家主子拿手机在打电话，急急忙忙的跑到他主子身边，也没管主子是不是在打电话，见主子急匆匆的往外面走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哥，冷静一下行吗？你找不到她的，去了也白去！”
　　手机里转来无人接听的声音，他更慌了。
　　他推开涂斯就往前面跑，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冲着涂斯冰冷的回了一句“去买完整的视频回来见我！”
　　他猩红的眼眸让涂斯打了个寒碜。
　　涂斯以为这三天他绝口不提温恬，以为他们闹了关系，没想到这猩红的眼竟藏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他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这样，以为冰冷的脸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红了眼眶。
　　短暂的爱，哪里会有这么深？
　　涂斯追不上他，这个男人每天坚持锻炼一个半小时，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甩了《新晋之星5》的成团公演，季航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打到出租车，他没戴口罩，司机不算年轻，但他女儿天天追这个人，所以他便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没想到的是明星居然还做出租车！
　　季航声音很冷，不带喘气的吐出一句“去帝国大厦。”
　　司机兴奋忘了头脑，压根听不出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感，启动车子，走了五分钟才仙仙开口“帅哥，能问你要个签名吗？我女儿特别喜欢你。”
　　季航捏着眉心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压根没听见司机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陈璃跳河那个动作，这视频看起来一点也不假。
　　她和江烁一起跳河，网友都说一句类似“亡命鸳鸯”的话。
　　始终都认为她和江烁是男女朋友关系，得不到认可就投河自尽。
　　季航竟然觉得好笑，谁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所以她为什么跳河呢？江烁为什么也跳下去了呢？

　　三天前更衣室的那通电话根本没有击到陈璃，而且她爱的是他啊！
　　三年前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她看清自己是在意她的，可却偏偏因为她的一句话，心里暴躁的像个得了神经病的患者。
　　他听过她说“妖精脸有啥好喜欢的？”
　　他也听过她说“我不想看见他了，就是一神经病。”
　　她还说“保护我的人走了，骂就骂吧。”
　　车子抵达帝国大厦楼下的时候季航直接从口袋的包里甩出两百块钱给他，司机纳闷儿的冲着这个下车的人吼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让你签个名都不行？摆什么架子啊都是人！”
　　季航离开的速度特别快，从走到跑的冲进了这个大公司，帝国大厦很大，但他能来的地方好像也就只有这。
　　前台招待处站着一个穿着身穿黑色工作服的员工，她见到的明星不少，所以见到季航也只是冷静的问了一句你找哪位。
　　季航左右看了一眼，空间很大，边上有等候区，沙发椅和玻璃桌，还有一个饮水台。
　　另一边就是电梯了，电梯旁边是安全通道。
　　他走到员工面前，问“你们老板在哪儿？”
　　员工笑道“老板没来公司，请回吧。”
　　“多久没来？”
　　员工数着日子，老实的回答他“有四天了，四天前老板下班就走了，也没回来过。”
　　她是一个前台员工，估计这时候还不知道网上的消息。
　　季航的心脏砰砰直跳，跳的飞快。
　　为什么没回来？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他彻底慌了，没辙了。
　　他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落寞的离开了这栋大楼，站着大楼门口，看着这个高大二十八楼的大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电话不是没人接，是关机，无论他打多少次，回复他的依然是官方女音的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木了，周围的热成了冷，寒霜一样的冷，像下雪了一样。
　　可是根本没有下雪啊。
　　大概过去五分钟，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是他第一次被撞到往地上坐还没有及时反应的一次，对方的胸膛很僵硬，撞完他就冲进了帝国大厦，留给他的是一道背影。
　　季航眨了眨眼，心里满是疑惑。
　　他没看错，那个人是张宁宇。
　　他起身，带着怀疑走了过去，站在局里张宁宇十米远的身后，听着张宁宇问着和他一样的话。
　　他口齿不清，因为他是跑过来的，不是从出租车里下来，而是把拦着他离开的助理打了一遍，从剧组跑过来的。
　　他和季航一样疯了，眼眶特别红，但季航看不见，季航看见的是他的手，捏着裤脚。
　　他的声音很抖，几乎快说不出“你们老板在哪儿？我要见他。”
　　员工回复了他，他心都榻了大半。
　　他转身想走，却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季航。
　　他愣了两三秒，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微博热搜页面。
　　他笑了，嘲讽的笑了。
　　他走到季航面前，抬起手想给他一拳，但最终放弃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用力的拍了两下。
　　季航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只听他吐出一句季航有史以来听过他说的最冰冷的话。
　　张宁宇的眸子比季航冷多了，他那么爱笑的一个人，怎么会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他？
　　“你别喜欢她了。”
　　你别喜欢她了。
　　多么真实的一句话。
　　他知道，他都知道。
　　张宁宇越过他，好像跟他这个多年的兄弟决裂了一样，走的果断，潇洒。
　　季航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然后冲了出去，冲着他上出租车的身影吼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她？什么支持我都是假的！”
　　几个月前，他打电话给季航说了一通，说喜欢就去追，别管网上说的，他信了。
　　张宁宇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看了过去，电话备注两个字，混蛋。
　　他深吸了两口气，站在出租车门口，接电话的手都是抖的，他不可置信的喂了一声。
　　在整个压抑的氛围里，他挂了电话，张宁宇突然觉得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季航不去喜欢陈璃的？
　　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插足他们之间，他只是刚才疯了。
　　张宁宇的手机叮咚一下进了信息，页面在微信某个聊天框里，一条剪短的，医院的名字。
　　他再一次看向季航，季航的眼神冷漠无情，像面对仇人一样看着自己。
　　季航有多喜欢陈璃他不知道，这样的眼神他也不是没从季航身上见过，是三年前。
　　他甚至忘了，忘了季航这么冰冷的模样其实三年前就有过。
　　他动了动唇“阿航，上车。”
　　季航没动。
　　他动了恨他的心思。
　　这么多年的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这么狗血的事情他不能接受，也不会接受。
　　张宁宇紧握着手机，他不想拖下去了“想见陈璃就上车。”
　　他也不等“他”，上了车。
　　好似知道“他”会来一样，往里面挪了个位置。
　　是啊，“他”会来。
　　因为那个人是陈璃。

　　在那片大水里陈璃多次甩开过江烁的手，她被水冲刷到麻木了精神胡乱挣扎，她被江烁从后怀抱住，被他带上岸。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天里，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死了，很凉，像零下几十度的冰打在她的肩膀上，生疼。
　　被带到岸上来，她被江烁放到沙地上，她的胸口被江烁一下又一下的按着，耳边传来的是江烁的声音。
　　他后悔了。
　　如果知道陈璃会这么不惜生命，他死也不会扔了那部手机的。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吐出了肚子里的水，咳嗽到这个嗓子都是疼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江烁把脑袋按进了他的胸膛，他整个人都在抖，他非常害怕这个人就这么在他面前悄无声息的走了。
　　陈璃麻木的听见江烁说他错了，求她不要犯傻，求她爱自己，他不管了，她想爱谁就爱谁他不管了，只要她好好活着。
　　江烁比她大将近九岁，他是一个高傲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服输过，爸爸妈妈拒绝他开娱乐公司，他背着爸爸妈妈把自己的所有身价都搭进去了，那年他十九，二十岁的他赔到身无分文他没有哭也没有放弃。
　　二十二岁挣到了一十几万的他又去赌，赌赢了，合作伙伴卷钱跑了他也没认输。
　　二十五岁，他站起来了，几百万的合作项目往他身上砸的时候他没接，他跑去一所初中把他那个早恋的妹妹从学校里带了出来，让她在家魔鬼似的训练了半个月。
　　二十六岁，他终于忍受不住这世界对他的不公平，把这个人人见了都会爱上的单纯妹妹送上了娱乐圈，那时候的他公司又赔了，艺人跳槽了。
　　这些年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也是陈璃第一次见他落泪，见他哭，撕心裂肺的哭。
　　她好累，可是她没有哭，她害怕，害怕极了。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这么勇敢，第一次没有因为大事情哭。
　　冬天的她被冻的哆嗦，她被陈烁抱起，被他抱上了车，然后离开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京都城一项热闹，晚上街边灯火亮起，像星星一样照亮着整个城市。
　　喧闹嘈杂的医院里，某一间的病房却是安静到了极致，能听见站在床边人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床上坐着靠在床头上的人吸鼻子的声音。
　　她不止一次擦了鼻涕，甚至在医院的这三天里感冒一点都没好过，甚至还隐隐伴随着低烧。
　　小姑娘嘴唇有点泛白，把擦了鼻涕的纸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对面人递过来的手机。
　　热搜在她眼里浮现着。
　　网络上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尽管她单方面澄清过，但根本就毫无用处。
　　这次的热搜被顶上了第一，甚至还没有要下降的意思。
　　陈璃不动声色的笑了一声。
　　她想起来一些事，明白江烁为什么扔她手机了。
　　因为那之前她接了一通电话，眼眶红了，他以为她是因为两年前那个人哭。
　　江烁为什么会反对她和那个人在一起呢？
　　因为那个人有一个恶毒的母亲，从小教他学他不喜欢的东西，他明明很讨厌却还要去学，还要去教陈璃。
　　陈璃接触舞蹈虽然很小就开始的，但她怕疼早就放弃过，可江烁不知道的是陈璃背地里学到初中的舞蹈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子教的。
　　小男孩那年八岁，二年级的他每天准时去一所高中的舞蹈教室，那所高中就在他学校的拐弯口，他每次去第一事情就是报备自己的成绩和作业，第二就是接受他妈妈残酷的拉韧带。
　　被妈妈牵着手出幼儿园，路过高中，看见栏杆里的那栋楼，透过窗户看见一个小男孩爬在地上，被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踩着屁股压胯，陈璃记忆深刻的是那个小男孩没哭，她对上他的眼眸，他眼睛弯了弯，短短的头发满是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陈璃看着他遭受着自己放弃学舞蹈之前做过的事情心尖儿就疼，她感觉自己的韧带都是疼的，然后就大声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躲在陈烁的怀里看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很勇敢，不像她，放弃得很快很快。
　　后面她上初中了，一年级的时候偶然遇见了小男孩，因为小男孩的样子很深刻，她就记得特别清楚，而且小男孩长得好看，他坚持的样子让陈璃小朋友成了一个小小的跟踪狂。
　　她跟着小男孩到了高中，她躲在角落看见小男孩去了舞蹈房，然后她站在门口听着小男孩温柔的声音，说着自己最不想说的话。
　　他说“我不想学舞蹈了，我一点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