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夜》还想睡

5、第五章 朔风如解意 怎会惹情愁 哥哥早把我

　　永安五年，大琉朝在动荡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段平和时间，风雨尤顺，灾荒不现，各路诸侯恭顺。
　　宋伯远在这五年时间里不仅将州内寇乱平息，连近邻的苍州贼寇也一并扫除，青苍百姓因此能安居乐业，两州一跃成为富庶之地。琰帝为表他功勋，令他统领两州州事，成为两州共同长官。

　　宋昱在青州军中屡立战功，如今已升至校尉，做了宋伯远的副将。这日他正在军中演武场操练士兵，忽然宋伯远帐前椽属来传，侯爷要他马上到他帐中去一趟。
　　“什么事啊，这么急。”宋昱心不在焉地问，注意力都在面前队列中。”

　　“末将也不清楚，只不过将军帐里有位大人面生的很，像是京都来的。”
　　“哦？”宋昱一听来了精神，向一旁钟离授意道：“我去看看什么事，你先操练着，我忙完了回来校验。”

　　宋昱疾步到了宋伯远帐子，拉开帘子一看，不认识。
　　“爹。”宋昱行了个礼，又向陌生官员一拱手。
　　“爹什么爹，在军中就要喊将军，宋伯远佯装怒道。”
　　“这位是长史曹大人。”

　　曹焕微笑朝宋昱一点头，“见过少将军，果然虎父无犬子，少将军一表人才。”
　　“见过曹大人。”宋昱又行一礼，长史是丞相的属官，心道父亲什么时候跟这些朝中重臣还有往来了。
　　“丞相府传信过来，说你平寇有功，朝廷要嘉奖你，让你即刻到洛安，进宫受封。”宋伯远看着宋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宋昱站在原地，一阵沉默。
　　曹焕会意，向宋伯远笑道：“令信微臣是传到了，那就先不打扰将军军务，先告辞了。”
　　宋伯远点点头，“曹大人先回驿馆休息，晚上老夫在府上设宴，替大人接风洗尘。”
　　曹焕向他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爹，这是怎么回事儿？”宋昱佯装不知问道。

　　“你说呢？”宋伯远斜睨他一眼，冷笑道。
　　宋昱咧嘴一笑：“那一定是想利用儿子牵制爹了。”
　　“哼。”宋伯远冷哼了一声。

　　“也不尽然，司徒王林这个人颇有野心，此番除了敲打我们青州，怕也有拉拢之意。”
　　宋昱一蹙眉头：“爹是说此人有不臣之心？”宋伯远赶忙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虚空点了点他的额头，又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宋昱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

　　“既然这令信已经下了，你只管去就是了。”宋伯远捏着令信，冷笑道。

　　不日宋昱便解了青州军中职务的印绶，钟离和丁尤照例跟着左右，宋伯远特意将邹婴也解了职，调拨给宋昱，连带还有惯常伺候的胡车儿和胡马儿，跟着曹焕一起前往洛安。
　　宋伯远与临安侯田尚相交甚厚，便修书一封与宋昱带着，让他到了洛安就去拜访。

　　宋昱到了洛安，先面见天子。当年陈王韩琰投到青州的时候只有9岁，如今虽刚满14，已然有了天家威严。
　　韩琰见到宋昱没有欣喜也无愠怒，问了些家中之事，又赐了些金玉等物，便回内宫去了，只让司徒王林与他议除授事宜。

　　王林这个人年纪比宋伯远还大些，对宋昱这样的晚辈说话也还算客气，稍事寒暄后，就令属官将绶印交给宋昱，命他为典属官。宋昱笑着接了，向他叩拜谢恩。
　　出了议政殿，钟离和丁尤侯在外面。“少爷领了什么官职？”

　　宋昱一笑：“外交官。”
　　钟离和丁尤都是一愣，这是何意？
　　“不对啊少爷，你一个武将出身，怎么会让你为典属呢？这难道不是暴殄天物么？”丁尤嘟囔道。
　　“什么暴殄天物，不懂成语就不要乱用！”钟离黑着脸喝道。

　　宋昱心下明白：既然王林将他弄来洛安是为了牵制青苍两州，当然不会将他安排在重要职位上，反正他也志不在此，无所谓。
　　出了宫就见到临安侯府的人来接，说是已经给宋昱安排好了住宅，这就要先送他去看地方。
　　“这临安侯也太周全了吧。”丁尤在后面悄悄咋舌。

　　宋昱笑道：“我还说先去拜会侯爷呢，怎么好意思就先劳烦侯爷操心晚辈了。”
　　“那就先请尊驾带路吧。“宋昱朝侯府使者一拱手道。

　　“六公子。”背后一声轻唤，如春风拂柳，宋昱却像遭了电掣一般，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转过来。
　　“景大人。”宋昱轻声道。
　　那人穿着素色锦服，坐在车辇上，手中执着一把羽扇，朝他莞尔一笑，只衬得日光也黯淡了几分。

　　“在下失言了，如今该称呼一声典属大人了。”景如诩笑道。
　　“宋大人刚到洛安，可有住处？如若没有安排，在下还有一处别院空置着。“景如诩道。
　　“呃。”宋昱讪然一笑。

　　景如诩扫了一眼，认出后面车驾是临安侯府上的，便冷笑一声道：“宋大人如今是大红人，看来不需要在下效劳了。”说罢向侍从一致意，便扬长而去，留宋昱在原地又站了半晌。
　　“少爷，人已经走大半天啦？”丁尤见他木着，用指头在他身上一点。

　　“哦，那我们也走吧。”宋昱苦笑一声，这才跟着临安侯的侍从浩浩荡荡而去。
　　临安侯大手笔，给的宅子位置极好，靠山临湖，风光旖旎。是个五进的大宅子，宅中一应陈设俱全，人进去就能住。

　　这么大的宅子，宋昱就带了这几个人，怎么住都显得太过空旷，他在乡下别庄呆惯了，不喜欢宅子里人多，也不想再扩充下人，几人就这么凑合了，行礼赏赐占了一进，宋昱自己住一进，钟离、丁尤和邹婴三个人合住一进，愣是空出两个院子。

　　诸侯每年来洛安朝觐就那么一次，番邦他国使臣更不会经常造访，所以平时真没什么事，宋昱每日见过大鸿胪寺寺卿，他的直属上司，而后便也不用常去点卯，议政殿议政更是轮不到他去参加。

　　平日里闲来无事，且宋昱少年时候就好玩乐，在军中五年，虽然早脱了纨绔气，但如今既然来到此处，宋伯远又交代过，必得先结交些人脉，就将先前那些玩意儿都拾回来，成日与这洛安城里的王公贵族子弟们厮混在了起，花天酒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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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大人，那宋昱到了洛安，只结交那些贵族子弟，与他们玩乐，看来确是个酒色之徒。”李贺道，此人是景如诩门下清客，善谋能察，颇受赏识。景如诩现如今官拜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与丞相王林互为犄角。

　　景如诩摇着羽扇，笑道：“我看也不尽然，宋昱是个聪明人，自然参得透这朝中是何局势。”
　　“那大人意思，他是故意如此？”
　　司徒王林总览朝政，主持议政，一时间权倾朝野。景如诩加上皇帝一起才勉强与之抗衡。王林如今想要拉拢地方诸侯，首选便是宋伯远，景如诩断然不能让他再膨胀下去。

　　“是不是故意，试一试就知道了。”景如诩将羽扇遮住脸，稍稍眯住眼眸。
　　“卑职明白。”李贺朝他一拜，退了出去。
　　这日午后，宋昱用过午膳，趁着那帮纨绔今日没有邀约，便拉着邹婴在校场里活动筋骨，时间长没动过刀枪，身体都有些迟重。

　　两人正打得难分胜负，胡车儿过来说司空府上来人了，宋昱听了就停下招式，就要去看个究竟。
　　邹婴问道，“那个景大人？”景如诩曾带着当年的陈王殿下投靠过青州，邹婴是知道的，本来也以为算是跟他有些交情了，不想宋昱到了洛安快三个月，也没有跟景如诩有过任何往来。
　　今天忽然遣人到府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来意。

　　“管他什么来意，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呗。”宋昱心中高兴，穿上外衣就往前堂去。
　　及到一看，又有些泄气，司空府的下人拿着景如诩的帖子，不过是些客套的寒暄，送来了一箱礼物，说是为了贺宋昱受封鸿胪寺典属，打开一看，都是些平平无奇的金玉等物。

　　宋昱关上箱子，扯了一下嘴角，向来使拱手道谢，受下拜帖，请他们将礼物如数送回。
　　“少爷，景大人送来的礼物，你为什么要送回去啊，我刚看到，有不少宝贝呢。”丁尤疑惑不解，问道。

　　“什么宝贝，他不过是试探我而已。”宋昱阴沉着脸。
　　“少爷怎知是试探？”丁尤又问。
　　“我在鸿胪寺任职有多久了？他一直不闻不问，今天送礼来道贺，还送那么重的礼物，你难道看不出嘛？”宋昱没好气道。

　　“哦……原来如此，景大人这是想用财物拉拢少爷。”
　　宋昱没说话，景如诩如果送来的不是这些金银财物，只是普通的礼物，他肯定就收了，还会很开心的收下，可是他偏只是想用财物试探他，令他十分不高兴。
　　“退回来了？”景如诩摇着羽扇笑道。

　　“是，只留下了帖子，说改日会亲自上门道谢，礼物全数退回了。”
　　“这六公子着实有点意思。”景如诩站起身子。
　　“你去把刘英叫来，我找他有事情吩咐。”景如诩向侍从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