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庭前花映树 似有旧人来 哥哥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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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宋昱便一直窝在礼乡别庄上，过了春节，直到大年初五，才往侯府回去。自然是得了一顿臭骂。拿宋伯远的话说，便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这个老子不放在眼里了。
也难怪他生气，春节也是祭祖的时候，宋家对此十分看重，又是现今这个节骨眼上，或荣或辱，也就在这几年了。
沉寂了一个冬日，宋昱恢复了些生气，但终不似往日那般甜蜜可亲了，宋伯远也发觉了儿子的变化，只道他年岁渐长，性格变化，就不再多问。
今年许是见不到两个姐姐了，这一两年，宋照儿与宋曼曼先后嫁了，俱是或近或远的武将门第，也是宋伯远有意为之。初二是女儿回门，没见到六弟，都有些遗憾，嫁人离家之后，愈发觉得兄弟姐妹之间尤为可亲，暂不提了。
初六时候，有本地一位老绅上门拜年，两个姨娘硬要拉着宋昱一起会客，坐着聊了会儿才知道是上门攀姻缘的，说的也是一门士族家小姐，刚年满十八，祖上颇有名望。
宋昱听出来这个意思，没有应允，也没马上拒绝，陪着谈笑而已。
晚间宋伯远将他叫至书房，问他：“今日吴老伯说的这门亲事，你可满意？”
宋昱一拱手：“全凭父亲做主。”
宋伯远一皱眉：“你这什么意思，我问你满不满意，你说让我做主？你多大人了，我宋家哪里有过这种习俗。”
宋昱不笑也不恼：“儿子只听他说，那小姐确实没有什么不妥，满意不满意谈不上。”
“放肆，怎么说话的。”宋伯远有些动气，这宋昱自从受伤后从洛安回到青州，便与谁都不亲密，明明小时候最是人甜嘴乖，惹人疼爱。
一想到他重伤才愈，又不忍多加责罚，便喝他退下。
侯府上一大家子人，只有宋昱现在还是一个人，其余兄长姐姐，都有了家眷，所以全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宋昱心中自然明白。虽不好直接拒绝提亲，他只需态度消极，自然就会惹恼宋伯远，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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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过了午，景如诩就跪在兄长灵位之前，一呆就是大半天。直到侍从晚间来叫他用饭。
“大人，我们这府上也着实空旷了些，是时候该添位主人了。“说话的唤作柴叔，是在梓州从幼时起就跟着他的侍从，比景如诩大八岁，现在儿子都十二岁了。
景如诩当作没有听到，默默用餐。
侍从只摇摇头，退下去了。主子的事情原本轮不到他操心，只不过这景如诩算半是他看着长大的，还有景家小女儿景长门，才十来岁年纪，就同家中兄嫂一同没了。
这世上就留景如诩一人，让人看着于心不忍。
吃完饭无事，景如诩照旧坐在书房看书。日间也有不少同僚来拜年贺岁，所以到了晚间，这宅院就显得格外空寂。
景如诩叹了口气，他不喜欢年节，总能让他意识到本不在意的事情，比如寂寞。
二月过后，暂时蛰伏中的硝烟又起，南部和北部还算太平，东西七州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折损了不少实力。
景如诩见时机已到，便上奏请天子下诏，令护国大将军宋伯远奉诏平乱，将这一出闹剧压下去。
天子尚幼，见景如诩与王林均认可此奏议，便准了。
宋伯远受了诏命，只得遵命，细思之下，或许这便是契机。自己再谨慎，也搏不过天命，便一咬牙，将手下一众将领都召集到一起。
宋昱重新回到军中，执掌着青州十万兵力。
“既然天子要我宋伯远为他守这天下，老夫自然不会推辞，今天便与众将军在此盟誓，定要将这天下——”
宋伯远举起酒觥，向四方敬祝，虽未说出，已将豪情壮志泼洒地淋漓尽致，众将听闻，纷纷跪下，向他祝贺。
宋昱也跪在父亲脚边，眼中闪着寒光。
于是兵分三路，各有分工，宋昱被封为征西大将军，从南部绕过司隶，往西州、岚州、玄州、兖州征讨；另一路先往东再往北，征讨汾、宣、锦三州；宋伯远自己也领十万大军，只越过了蜀岭，将大军陈在昆行关，与梓州和司隶成三角之势。
景如诩料他如此，也早将梓州和邙州共二十万兵力，调遣到了平澜山脉附近，与宋伯远遥望相拒。
东西七州因为之前动了元气，自然不是宋伯远的大军的对手，虽然远途行军跋涉，仍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军中自是情绪高涨。
此次大混战持续了整整一年，直至第二年立春，才算平息下来。
各州因为粮食短缺，相继投诚，大琉朝一共十三州，如今竟然有九个州都在宋伯远的控制之下。
一时间，朝野上下无不惶恐，都认为他下一步就要攻进司隶，篡夺皇位。
景如诩却并不以为然，宋伯远看似占尽了先机，然而一年时间的征战，早已经将他拖垮，青苍的屯粮已经空了，而其余各州更是无以为继。
如今只有梓州和邙州，兵强马壮，粮仓充足。
宋伯远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全线收缩，养精蓄锐。
景如诩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已让梓州大军压下，往司隶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这日景如诩从官中回府，已过了亥时，身心俱疲，沐浴完毕后，打算看会儿兵书再休息，及到子时，忽有官员连滚带爬进来报：“景大人，大事不好了！以光禄大夫为首，一众官员忽然带兵闯进宫中，劫持了天子，出城往南逃去，投奔青州宋伯远了呀”
景如诩听见此言，五内俱焚，双手撑着床就吐出一口鲜血。
“大人！“一旁侍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给他擦拭。
来报的官员也吓得不轻，跪在地上圆睁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快……快追！”景如诩一手按着胸口，一手颤抖着指着门外，面上尽是惊悲之色。
机关算尽，仍然算不透人心啊。
有时就是这般造化弄人，宋伯远得了天子，便是获得了制胜法宝，豪气都要冲破云霄。
他即刻以天子名义下诏，令梓州军退回州内，而自己率领着十万大军，挟持着天子，不急不徐地往司隶而来——
宋昱本驻军在池州，想这对峙的胶着情况少说还得再持续两三年时间，鹿死谁手，前途未卜。
忽然收到天子传召，令他领兵往司隶勤王。
他先是一惊，而后便明白了。
景如诩，他输了。
宋昱只领了五万兵力，另外五万仍驻留在池州境内，缓慢向洛安进发。离洛安越近，胸口附近有个地方越是隐隐作痛。
再往前便是栖凤山，宋昱将大军屯在此处，带了数名侍从参将，往洛安而去。
宋伯远已经入了洛安城，自封为丞相兼大将军——短短几日，已经在洛安城中屠杀近三分之一朝臣，青天白日，哀鸿遍野。
宋昱早已知晓此事，并不以为意，回到洛安城，他策马驰骤，先往之前住的将军府来。
大门紧闭着，没有贴封条。这宅子原来是临安侯赠的，不知道自己走后，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拴好马匹上前。
大门并没有锁，一推便开了。
院子里一如往日，只落着薄薄一层落叶。看来不久之前还有人来打扫庭院。
刚过了春，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莲池里锦鲤都还活着，见到有人来了便到边上来讨吃的。
“少爷，这院子里时间长没住人，阴气重得很，你还是别逛了，等我们找人收拾了，你要是喜欢就还搬过来。”丁尤跟在后面絮叨道。
宋昱没回话，仍走走停停。
前面就是自己之前住的院子，宋昱缓步而前，恍若隔世。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房间里面的陈设都没变，书案，茶几都摆在原位，连架上的一应摆设都一如从前。
宋昱走上前，用手在桌上轻轻一抹。
手指上沾了薄薄一层灰，这里也有人来打扫。
宋昱眼皮跳了一下。
他打开储物柜子，里面放着原来景如诩送他的画像，轻轻展开。里面的少年自然也不会变，鲜活明媚。
宋昱抚摸了一阵，又将画卷起来，放回原处。
这幅画曾是他最宝贵的，不拿去装裱，容不得一丁点更改原来的形态，更不舍得挂起来落灰，所以一直就收在柜子里。
“走吧。”宋昱轻道。
丁尤一点头，他也习惯了现在宋昱的沉默寡言。
宋伯远先是住在临安侯府上，让人将之前宰相府重新改装了一番，才搬进去，宋昱便前往去见。
“孩儿拜见父亲。“宋昱郑重行礼道。
宋伯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外人在，不必行如此大礼，赶紧起来吧。“
宋昱便站起来，立在一旁。
“你这次领兵不错，西部大捷，全是你的功劳。
宋伯远脸上掩藏不住的喜悦，他这个儿子虽然小时候顽劣，但是大事上从不让他失望，他十分满意。
“谢谢爹夸奖。”
“嗯，现在大势初定，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些琉朝旧臣十分顽固，你来了便好，替我对付。”宋伯远看着宋昱道。
“是。”宋昱简短答道。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你原来的府邸我已经找人去收拾了，晚上就能住过去。”
宋昱没回话，仍然站在原地。
“怎么你还有事？”宋伯远怪道。
“那个人……景大人关在哪里？”宋昱垂着眼睛问道。
宋伯远只道他还想着那一箭之仇，也不见怪，道：“在廷尉府牢里看着，你找他？”
宋昱拳头紧握了一下：“爹，儿子有一事相求。”
“干嘛？”
“我与这景如诩有些个人过节，爹能不能把他交给我处置。”宋昱道。
宋伯远看了他一眼：“倒也无妨，只不过此人十分重要，现在绝对不能杀他。”
“我不会杀他，只是有些事情想弄清楚。”宋昱道。
“嗯，好歹留他口气在，景氏名望甚高，死了这天下非有一顿好闹腾的。”
“是。”宋昱低头行礼，退了出去，往廷尉府大牢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庭前花映树 似有旧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