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萧萧北风起 拥裘不得暖 哥哥箭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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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入冬，便是各地要上缴税粮，向天子纳贡之时。此时东部的宣、锦两州率先发出檄文：言景如诩在朝中弄权，挟制天子，贪纳税粮，拥兵自重，欲要图谋王位。
一言既出，四海哗然，景氏一族，清名百世，立即就有西部兖州，西北西州、北部氓洲站出来反对，此三州都与梓州甚密，联络有亲。
两方对骂，有好事的便奔跑在其中，传颂对骂文辞，也是当世好风景。
骂来骂去出了火，便要打斗，同往司隶之外处云集，保持与司隶的距离，互相攻伐。
这不过都是掩人耳目，为何要往司隶处来打架？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其余各州看得明白，断不能让他们先得了先机，于是其他各州郡，渐渐都加入进来，混战在一处，好不热闹。
期间唯有实际在景如诩掌握下的梓州、和在宋伯远掌控下的苍青滁四州没有参与，静悄悄的。
景如诩令梓州只管养病屯粮，其余一概不问。
宋伯远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自知此不过是景如诩的一块肥肉引得驱虎吞狼之计。
且说宋昱被关在偏宅，对外面之事自然不清楚，心中虽担忧家人安危，但终是不想处于景如诩和宋氏之间的两难境界，现在这样，也许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景如诩有段时间没来见他了，他便知道外面一定出了大事。
这一日吃过晚饭，宋昱无事，便在院子里自个儿练拳，就这么方寸大小的宅院，若不想着办法活动，非要闷死不可。
夜色笼上来，他才停下，准备去冲个澡，早点躺着看书——那送饭的利嘴小子给他带了些书本，都是些经学史传之类，想来就是景如诩交代的，宋昱看了看倒看出点意思，每日拿来消遣。
刚穿着中衣躺下，便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他以为是景如诩过来了，便跳下床去开门，结果从外面跳进来七八个黑衣人，都蒙着面。
宋昱一惊，向后退了数步，低喝道：“什么人？敢擅闯此地。”
一名黑衣人拉下面罩，“少爷，是我！”
竟然是钟离，旁边另外一个挤眉弄眼的再看，应当是丁尤。
宋昱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老爷得知你让景大人抓了，就命人寻找你下落，结果把洛安都找了个遍也找不着你关在哪里，后来是临安侯爷暗中找人打探，才得知你关在此处，这才命我们来把你救出去啊，事不宜迟快些走吧，我们找人在这宅前故意滋事，将大半守卫支开，这才趁机闯了进来，等他们发现回来，再走就来不及了。”
……
“我不能走，你们先走吧。“宋昱犹豫道，背转过身去。
丁尤料定宋昱决计不肯跟他们走，少爷已经被那景如诩完全蛊惑了心智，便趁他不备，一个手刀朝他侧颈砍去。
宋昱不防，晕了过去。
守卫很快便折返回来，便与守卫缠斗起来，钟离扛着晕过去的宋昱，与丁尤趁乱逃了出去。
现在非常时刻，洛安城中防卫森严，他们不敢立马就出城，东躲西藏起来，又给宋昱下了迷药，令他昏睡。
又找来衣衫，三人都换上，乔装打扮之后，准备混出城。
终于，凌晨时分，他二人带着宋昱一逃出城，便骑上早已经备好的马匹，一路狂奔。
不料追兵顷刻而至。
钟离正在想还有什么办法逃脱，忽然旁边草丛之中杀出一彪兵士，气势汹汹，原来是宋伯远指示，早埋伏在此处接应。
此时宋昱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马匹上，马儿正在狂奔，便挣扎着脱掉束缚，拉住缰绳。
“少爷，快跑呀，别停下来！“丁尤见宋昱停了马，只好也停下焦急道。
宋昱调转马头，往城楼上看，那人就迎风站在楼上，穿着浅色宽袖长袍，披着暗红色披风，头发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宋昱拉着马辔，与他遥遥相望。
“少爷，快些走吧，那人对你丝毫没有情意的。”
没有情意吗，有什么要紧，只要那个人还需要他就够了。
他骗自己。
宋昱看见景如诩拿起一张弓，对准了自己。
他没有躲，仍然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
景如诩将箭搭上弦，拉满，放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箭羽像是一道雷电，穿过千军万马，奔赴而来，正中宋昱心口。
顿时血流如注。
“少爷！“钟离和丁尤都大惊失色，赶忙过来。
宋昱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遍全身，血止不住地汩汩而出，他感觉身体慢慢变凉，跟着变凉的还有什么。
在晕过去之前，宋昱朝着城楼上的身影，轻声喃道：“哥哥这一箭，射的真漂亮。”
真心的，想必如诩哥哥这两年，每日都有勤加练习。
三日后，丁尤和钟离带着重伤的宋昱，回到了青州。那一箭很危险，离要害偏了半寸不到，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没有刺进太深。宋昱当时失血过多，险些休克，若不是丁尤随身带了创药，就地急救，恐怕他真的就没命了。
至于景如诩，若问他那一箭是否奔着要了宋昱性命而去的，他也不清楚，只是就那样本能地射了一箭，箭飞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刺痛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做个了断，不是真的想杀了他，只为了斩断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毕竟下次再见，便是敌了。
宋昱到底体格好些，回到青州躺了半月，便能活蹦乱跳了，站起来就跟宋伯远说要回礼乡别庄将养一段日子。
宋伯远道他受了箭伤，去乡下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反正全面战争还没有开始，宋昱是个难得的将才，要好生培养。
仍是钟离和丁尤跟着，主从三人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别庄中。一别经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门外的大槐树比印象中小了许多，宅子也比以前的印象里大了些，原来就是这般空旷么？
宅子后面树林里还是有许多野物，宋昱又去了几次，打猎很有趣，他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
“大人，梓州今年丰产，粮食囤积足够，你尽可放心。“
刘英从梓州回了一趟洛安，向景如诩汇报道。
“嗯，知道了，你们做的很好。”
“现在还是按兵不动么，邙洲与兖州似乎已经将大部兵力陈到了狼峪关。“刘英道。
如今宋伯远置身事外，不为所动，景如诩也拿他无法，不敢轻举妄动。
“老狐狸。”景如诩低声啧道。
“大人说什么？”刘英问道。
“没什么，你们只守好州郡边界关口城池，屯兵准备来年春种即可，其余不必在意。”景如诩道。
“是，卑职遵命。”刘英一拱手出去，连夜又赶回梓州。
如今天下局势发展都还在自己掌握之中，景如诩心中却没有半点安逸。这最大的变数就在宋伯远身上，他有不好的预感，如果有那么一天，来到自己面前的，一定是宋氏一族。
夜里，景如诩躺在床上，准备睡眠，此时却听见外面北风呼号，似是鬼哭。
那年初秋，栖凤山上，夜晚躺在小院屋子里的床上，窗外也是这样的声音。
“大人可是怕鬼不敢一个人睡？”脑海中突然出现那个人的笑脸。
景如诩摇摇头，侧过身去，最近好像常常想起他。可能是因为身边熟悉的人都不在了，寂寞之情油然而生。
寂寞？
景如诩不会在意这些。他闭上双眼，轻声唤道：“来人。”
侍从应声进来。
“将香薰点上。”景如诩令道。
“大人今日想用什么香？”侍从问。
景如诩想了想：“雪中春吧。”
※
这一年雪落得很早，几日降雪，早将山野覆盖了个严实。礼乡别庄外面，已经没了人烟。
“少爷，今日我们玩些什么？还去打猎么？”丁尤问。
宋昱看了看天，这雪才落了没几日，动物这个时候备的食物还没有吃完，去了也是无功而返。
丁尤自然知道，他只看着宋昱每日里沉闷无言，昔日那个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才每天逗他玩笑。
“不去了，这几日冷，地龙烧得旺些。”宋昱道。
“少爷如今怎么这么怕冷了？以前冬日里烧地龙您都嫌热。”丁尤说出来就知道自己多嘴了，背过去扇了自己两下，暗暗骂道。
果然宋昱没有接话，默默地回了房间。
夜里，宋昱坐在案前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染上这个毛病，睡前不看书就睡不着。
忽然传来一阵犬吠，接着丁尤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啊，这大半夜的敲门。”
宋昱心脏一阵猛烈跳动，忙推门出去。
原来是个住在附近的樵夫，来卖柴禾的，丁尤见他可怜，便将他的柴禾全部买下，又送了些冬衣冬被，一些银两。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宋昱怅然若失地回到房间，望着窗外白雪发呆。
有些事情有些人，早该忘了吧。
窗外的北风呼号着吞没了一切，万物都浸入苍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萧萧北风起 拥裘不得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