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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才言长相思 恍惚陌生人 哥哥没有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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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入了冬,西北才彻底安定下来。景如诲准备先将梓州军撤回,再到洛安接受军功嘉奖,此次平定西北战事,五州合力御敌,传为佳话。
景如诩准备回梓州的计划便又搁置了,暂打算春节再与兄长一同归家。
宋伯远将滁州残余军部收归帐下,屯在滁州鹰巢山大营,派了手下得力副将统领,实质上已将滁州军政纳入囊中,成为大琉朝唯一一个统帅三州的长官。
这日宋昱从城南军营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卸掉盔甲,忽见一名部下跌跌撞撞进来,见到宋昱就跪下道:“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昱不以为意,整个京都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的,如今连偷窃这样的小案子一个月都不会有一件,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便一边脱甲一边道:“什么事,慢慢说。”
“前楚王宁衡的旧部李显贵,带着五千残余往北逃窜,眼看西北战事吃紧,朝廷又对他赶尽杀绝,派军追剿。此人本就对宁衡之死怀恨在心,便一不做二不休,举了反旗,趁着梓州空虚,夺了州城,杀了景如诲的妻子和幼妹,不仅如此,他还……他还将景士族人大肆屠戮,捣毁祠堂,若不是梓州百姓暗中保护,景士一族就要被他们杀光了啊!”
“景州牧刚带军回到梓州,便得此噩耗,伤心悲恸之下,顾不上千里行军困乏,即刻就令攻城,结果城没攻下来,被乱抢朔死在阵前了。”
“将军!”部下说着涕流满面,抱住宋昱的腿脚嚎啕大哭起来。
宋昱滞在了原地,看着脚下的人,而后已经完全听不到他还在哭号些什么了。
“少爷,现在要过去景大人府上吗?……”丁尤将宋昱的盔甲放好,小心翼翼问道,只见他坐在桌旁,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毫无生气。
现在……要去吗,宋昱不知道,他挪不动脚步,他想不到也不敢想那个人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还是得去。
宋昱没有骑马,也没有驾车,他一步一步朝司空府走了过去,穿过大半个洛安城,走得很慢,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景如诩府邸门前空无一人,大门紧闭着。
宋昱自己上前拍了拍门,过了许久,大门打开一条缝。
“宋将军,我们大人说这几天不见客,你还是过些时候再来罢。”侍从的声音很低,听起来也是哭过了,带着鼻音。
宋昱眼眶发涩,“我就想看他一眼,就回去。”
门内一阵沉默,半晌才又打开了点,示意他进来。
宋昱迈进门槛,步伐愈发沉重,这从大门到景如诩房间的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一直都嫌弃太长,恨不得一下子穿过花园亭台,直接到他身边,今日却希望这条道路再长些,最好一直走不到。
他害怕。
景如诩房间的灯火已经熄了,侍从想敲门叫他,动了动嘴又没出声,摇摇头离开了,只留宋昱一人站在那里。
宋昱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没有上锁。
他摸黑走进内室,景如诩安静地躺在床上,天已经冷了,他盖着厚厚的被褥,看起来好安静,像是真的睡着了。
宋昱无声地走到他床前,借着泄进窗的月光想看他的脸。
景如诩的双眼紧紧闭着,脸被月光衬得越发惨白。
宋昱弯下腰,在他闭着的眼眸上落下轻轻一个吻,便转身准备离开。
还未走出房门,便听到景如诩在床上唤道:“别走,陪我说说话。”
宋昱顿住脚步,又慢慢折回床边,跪了下来。
景如诩依旧闭着眼睛,宋昱将手伸进被褥,寻找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我在。”宋昱轻道。
景如诩却没有再说话,就一直静静躺着。
宋昱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一直跪着,握着他的手。
一夜无话。
景如诩病了,长卧在床,韩琰便免了近期一切朝议,又将太医都打发到司空府上,替他诊治调理。
宋昱每日从军营回来,都第一时间先往他府上去看望,有时候带些新奇小玩意儿,有时候带些京都驰名的糕点,有时候又是在别处搜来的乐谱棋谱。
他知道景如诩现在并不会看这些东西,但是他就是想带给他。
韩琰的病情也日益加重了,时常昏迷不醒,身体愈发消瘦,比之从前看起来更小了。
宫中太医如今只能两头跑,景如诩得知韩琰的病情后,便将来府上的太医都辞了回去,又喝了几天药便强行下床了。
“大人,还是多休息休息,什么事情都不急于这一刻。”宋昱扶着景如诩,看他坐在案前查看公文。
“梓州如今怎样了?”景如诩头也不抬道。
“那些残余本只有不到万人,梓州军余部撤退三十里扎营,后又围了两次城,便攻下来了。
景如诩点了点头。
宋昱想告诉他,景如诲一家的尸身都已经收好,葬到了宗族墓地,景氏祠堂也已经修复完好,滁州的叛将兵士已全部斩首示众,但却开不了口。
“下午我要进宫一趟,你让邹婴帮我备车。“景如诩道。
宋昱一怔:“陛下如今也圣体欠安,朝议也停了许久,大人此时身体还未痊愈,着急进宫所为何事?不如我去代劳。”
景如诩摇摇头,又问:“两名皇宗室子现在可还安好?“
宋昱会意,便回道:“一切安好。”
“还请宋将军这些日子多加留意。”景如诩看着他。
宋昱一低头:“卑职明白。”
“叫邹婴备车吧。“景如诩道。
宋昱只得听命。
下午景如诩便进了宫,面见琰帝。
韩琰此时醒着,由宦官喂着药。
“臣参见陛下。“景如诩行了跪礼。
“爱卿快起来,你身体刚好些,便不要再拘这些礼数了,快给景大人拿把椅子过来。“
景如诩谢了座。
“爱卿这么着急进宫,可有要事?“韩琰问。
“陛下,现宋伯远已经实质统领了三州州事 实力愈发强大。各路诸侯态度暧昧,如今天下大势,陛下不得不早做防范。”
韩琰本以为他会因为兄长的事情,心思郁结,不想还是在操心这些君国之事。
韩琰推开药碗,“依爱卿之见,寡人该如何?”
“表彰其功,让宋伯远进宫受封,授太尉一职,解其地方兵权。”
韩琰一怔:“爱卿认为他会愿意?”
景如诩点点头,“官拜太尉,再晋为州侯,这是莫高的荣誉,他不会不动心。但宋伯远这人贪婪,自然也舍不得青苍滁三州的兵权。”
“那又如何是好?”韩琰问。
“只要他到了洛安,自有法可图。”景如诩道。
韩琰点点头,“那就依照爱卿所说,即刻拟诏。”
“陛下,如今琉朝之弊病,便在兵权,如若不能一统到陛下手里,则永无宁日。”
韩琰看着景如诩,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这便去与司徒大人商议细节,陛下一定保重圣体。”
景如诩站起身子,朝韩琰辞别。
再说宋昱正在北营练兵,忽然接到帖子,说是临安侯有请。临安侯乃宋伯远的故交,二人本就是同乡,又一齐从军做官,十分相好。
此时这么急下了帖子,必然是有急事,便向军中告了假,往临安侯府过来。
临安侯田尚与宋伯远年纪也是相仿,宋昱见了便称“伯父”。
田尚点头:“贤侄不必多礼,此次找你来,是因为收到了你父的秘书。”
“我爹?”宋昱很奇怪,为什么父亲有事情不直接写信给自己,而要给临安侯代为转达。
“我爹可让伯父与我说些什么?”宋昱问。
临安侯支开手下侍从,才道:“伯远密信告我,让你快些寻个契机,离开洛安。”
宋昱一惊:“我如今统领御林军,私自离开京都便是死罪,我爹怎么会这样要求我?”
心中却暗自震动,终于到了这一天。
“你便不要多问,只找到机会离开洛安,速速回到青州。”
宋昱一拱手:“侄儿明白,侯爷多保重,我先告退了。”
罢了便离开临安侯府。
父亲他真的要自立为王了。
何去何从。
宋昱策马来到司空府,见景如诩正在看书,便上前道:“大人身子好些了么?怎么成日这般劳顿。”
景如诩抬头看了宋昱一眼,没有回话,仍低头阅读。
宋昱苦笑了一下:“天气冷了,大人身子虚,这里过风,还是躺在床上看吧,我帮你掌灯。“
“劳烦将军挂心了,我自无碍,将军若是无事,便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要会客。“景如诩头也不抬道。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
宋昱拿出给他带的琴谱,之前景如诩提过,一直想找一本遗失的古琴琴谱,久寻不得。因缘际会却被宋昱找到了,顺道带了过来。
“这是大人之前说的琴谱,我帮你找着了,你看看对不对?“宋昱将琴谱递给他。
景如诩抬起头,盯着宋昱手中看了片刻,又道:“在下如今不得空闲,怕是久不能抚琴,这样贵重的东西,将军还是自己留着吧。“言罢又低下头。
宋昱默默将琴谱放在案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