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生命的鞭》8 ...
-
“也不知道我那个笨蛋前夫准备的怎么样了。”胡英拿着勺子挖冰淇淋吃,天气热起来了,食欲也不振了,吃点冰冰凉凉的才舒服。
邵闻君在后院的泳池里游泳,水面反射着太阳的光,一时间分不清是游泳的男人更耀眼一点,还是水面的反光更闪亮一点。
他游了几圈便上来陪胡英说话了。没有外人,两人穿的格外奔放,邵闻君仅泳裤一条,胡英穿着比基尼,腰上披了一条丝巾。
她产后恢复得不错,现在肚子已经基本收回去了,妊娠纹不大明显,只有胸还大着。
这天气若是化妆,准得化在脸上,幸好胡英的眉毛与睫毛色深茂盛,即使无妆也显得英姿勃发,连带着两颊边上几颗小雀斑也显得富有生机起来。
“这套房子多少钱成交的?”她问道。
邵闻君随意地擦着头发,比了个一。
胡英不由得为胡全捏了一把冷汗,这是真的大出血。
邵闻君在她旁边坐下来,遮阳的大伞笼罩了他们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西瓜汁道:“现今上海公共租界的土地均价涨到了33877两银,杭州这价格算不得什么。”
胡英算了算,这房价居然比未来还要可怕,普通人不吃不喝从明朝开始攒钱都不一定能在租界买套房子,更不必说现在不能按揭还贷,只能全款购买。
“上海那里布置的怎么样了?”之前邵闻君说自己对上海熟,胡英揶揄挤兑完后还真将画展及开拓业务的任务交给了他,看着进度十分有模有样。
“找个时机可以动身了。”
胡英便道:“好,对了你和我爸还在狼狈为奸监视我的吧?”
邵闻君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是,大小姐的行踪言谈都有记录给胡先生。”
“你这双面间谍当得倒是溜,”她凑过去戳戳他的腹肌,垂涎道,“晚上有没有空?”
邵闻君一本正经:“价格可要比第一次高些。”
胡英竖起拇指:“那是当然,毕竟用过的都说好。”
“在下靠口碑吃饭。”两人说笑着亲在一起,胡英跨坐了上去。
隐约间传来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去了上海可没有这样舒坦肆意的宅子了。”
“那可不一定。”一阵低低的笑。
“随便得罪个人都够我喝一壶的,要谨慎行事了,嘶——那里不行……”
“乖,放松。大小姐开心就好,自有人保驾护航。”
“还有——胡彬那几个鸦片馆我看着不顺眼,找个机会做掉它……”
“好。”
胡全看见本子上的记录,顿时大发雷霆。
“她怎么敢!”一巴掌把本子飞了出去。
刘晴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站着,胡彬附和道:“茵茵这次是做的太过分了,居然在大哥你眼皮子底下转移资产,委实太过心急了一些。”
胡全冷哼一声:“她急个什么?这么想去上海,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刘晴雨倒了一盏茶,为胡英辩解道:“茵茵也许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得比现在更好,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认为她是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您不如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胡全道:“她不必解释,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她是着急,急着我早点走了她好对胡家的家业下手,从前好好的一个孩子,自从跟了那个画家,坏脾气坏心眼都来了,事情一出接一出!”
他自言自语道,“幸好生了个女儿,若是生个儿子,家顶都要给她掀走。”
刘晴雨摸摸肚子,看了丈夫一眼。
他们两人私下商讨过这件事,现在等待的时机到了,胡彬拉着妻子的手,对胡全道:“大哥,晴雨肚子里这孩子前些天找人看了,说是个男孩,还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我和晴雨想过了,孩子就养在您膝下如何?”
胡全一愣:“这怎么行。”
刘晴雨道:“没有比大哥你更好的人选了,阿彬自小跟着您走南闯北,对他来说您如兄如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来就是一家人了,由您教导再合适不过。您给他取名,百年后就由他来奉养您。”
胡彬:“是啊大哥,同根的兄弟哪分你我,爸爸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的。”
没儿子的确是胡全一辈子的心结,倘若真有个血缘相亲的男孩承欢膝下倒也是件好事,他认真思索起来。
他在大厅踱步几圈,忽然道:“帮我备车。”
“去哪?”
“去城外的庙里给我未出世的侄子求个平安符,阿彬、晴雨,我们一起去。”
管家道:“今晚是小小姐的百日宴……”
“不去了,让我那好女儿自己享受吧。”
三人坐进车里,司机关上车门,管家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叹了口气。
桌椅都被罩上了崭新的红布,服务生端着餐盘穿梭在圆桌之间,小提琴手拉着轻快的曲子,悠扬的音乐传出大厅,与诱人的香味一同吸引着路人的注意。
宾客出示请柬,一对对步入觥筹交错的宴会现场。
楼上的房间里,邵闻君正为胡英带上项链。这条红宝石坠的项链是他从前在英格兰偶然所得,与今日胡英的红丝绒长裙极为相衬。
他让侍者拿来了一坨盘的酥烤点心让胡英垫垫肚子,胡英则抱怨这裙子太修身,稍一放松就会将肚子顶出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钟,问:“爸爸还没到?”
侍者摇摇头。
她又问:“叔叔和晴姨来了吗?”
“也没有。”
“啧,”胡英挽上邵闻君的手,“我们先下去。”
刚走出门口,邵闻君忽然将她的手从臂弯抽出,后退了一步。
胡英:“怎么了?”
邵闻君道:“虽然我也很想与大小姐并肩出现,但是我们还没有婚约,这样正式的场合恐怕会惹人非议。”
胡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惊奇道:“他们要讲就讲两句,又不会扣我钱,看不出来你还是这么注重名声的人,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事关大小姐,自然要在意一些。”
“麻烦。”胡英心中琢磨什么时候给他搞个合法上岗证,随即悚然一惊:我不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吗!怎么开始考虑结婚了。
这男人蛊惑性太强了,作为合作伙伴或者对象实在太顺手,要不起要不起。
于是她就随他,以跟随者的姿态落后一步。
小葳被照看她的奶娘抱着,胡英戳了戳她嫩嫩的小脸,她毫无所觉地呼呼大睡。
“多可爱啊,真像您。”奶娘对她道。
胡英看看她的眉毛鼻子嘴巴,太小了,只有巴掌大,看不出点什么。
她对于这个孩子的诞生和成长几乎没有一点参与感,除了生产时的疼痛,几乎没体验到任何的欢欣与喜悦,现在自然也生不起母爱。她刻意地没有过多去与她相处,在某种意义上,胡茵茵已经不在了,这个孩子的母亲已经缺席,她要做的只是将她抚养成人,给予生活与教育,尽力地不要让她长歪。
所以现在看她就像是逢年过节看见邻居或是远亲的小孩,除了逗弄几下夸上几句可爱,再也没有其他。
她甚至觉得小葳不应该叫她妈妈,姐姐或者姨姨更合适,不过这想法被其他人知道肯定大惊失色,所以按下暂且不表。
主人公出场是宴会的高潮,邵闻君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至始至终都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忠诚的执事。
胡全和胡彬夫妇一直没有出现,期间某几桌宾客窃窃私语频频看向门口,这一举动昭示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胡英去洗手间的时候还听见了几个嘴碎的女人在奚落宴会的主角——就是她与她的“女儿”。
“破鞋的女儿连个撑场子的长辈都没有,真丢死人了,她还好意思笑,换我都不敢出门见人。”
“就是,小孩没爹就算了,大人都没爹来,看来真是被家里放弃了,可怜可怜。”
“还不是她自己不会做人,我听说那小孩都不知道爹是谁!”
人言向来是可畏的,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被人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胡英坦坦荡荡地走出隔间对着镜子补口红,那几个女人都讪讪地笑,会大厅后就不见人影了。
宴会结束,闹剧草草收了场,胡英问邵闻君:“你能弄到去上海的票吗?”
“什么时候?”
“现在。”胡英双手抱胸:“有些事我想干很久了。”
邵闻君去联系人,胡英换了轻便朴素的衣服,卸掉妆摘了首饰扮成一个普通的女人,两人坐上去上海的火车,他始终没问她想去干嘛,只是服从支持她的一切想法。
临近半夜,气温骤降,邵闻君拿来毛毯盖在胡英腿上。
她靠着他的肩睡着了,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睫毛随火车的颠簸微微颤动。
“到站了。”邵闻君轻轻拍醒她。
迷迷糊糊出了车站,胡英用凉水拍了脸,这几日她操心的事太多,精力着实有些不济。
车子已经在外等候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邵闻君一眼:“是我小看你了,手伸那么长,本事不小。”
她报了个地名,司机道:“这可有点远,在海港码头边上,您可以在车上睡一觉了。”
胡英枕着邵闻君的腿却没有睡,一路睁着眼睛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夜深了,一路上都很安静。
下了车,一阵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这是一个货船停靠的码头,绿光在远处闪烁着,胡英走了一段,看见自己要找的船只。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手榴弹:“教我怎么用这个。”
邵闻君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挑了挑眉,胡英勾唇笑道:“我们一起炸了这艘船,敢么?”
“里面有什么?”
“胡彬运来的十吨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