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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命的鞭》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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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英和人谈完生意路过一条街,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报社附近的典当行抵押过一条珍珠项链换钱,这段时间搞钱太过专注,居然没想起来要赎回来。
她让司机停了车,自己去典当行碰碰运气。
万幸的是项链居然还在,那天接待她的是典当行老板,他看胡英气质不俗,应许是有急事周转不过来才卖心爱之物,于是给她留了下来。
胡英花了比之前高许多的价格赎回来,拿着这条项链思忖,胡茵茵将它保护得那么好,生活再艰难也舍不得卖,莫非是像那条鞭子一样有什么特殊意义。
回到胡宅,她将项链交给管家:“帮我收起来吧。”
刘晴雨莫名其妙地要下厨,又不想脏了手,于是在边上指导着下人们切菜,她听见声音便走出来,看见项链笑道:“这么一条普通成色的珍珠项链,用得着让王管家特意收起来?我那儿多的是,茵茵你要就来拿几条好了。”
她说完就继续盯着那锅佛跳墙去了,今晚她可是要用这桌菜为家里两个男人卖乖的。
管家小声对胡英道:“别理她,这是你从前离开家时候脖子上那条吧,是有纪念意义,我收到保险柜里去。”
胡英听见这话,一下便想到原委,忍不住为茵茵难过起来。
孟玮当初在胡家与胡全争执,茵茵选择跟着他走,胡全说他只是看中她大小姐的身份,看中她胡家的钱,于是茵茵换掉了自己华丽的衣服,摘掉名贵的首饰,一无所有地走了出去。
这条项链是她唯一带出去的饰品,或许是衣领高忘了摘,或许是觉得项链不值什么钱。
但与孟玮生活几年以后,这条在胡家人眼里不值钱的项链,居然成了她唯一的、再落魄也舍不得卖的宝贝,因为这象征着她从前的美好生活,象征着那段肆意张扬的日子。即使那时候没有爱情。
说来也讽刺,到最后使她枯萎居然是她自己选择的爱情。
胡英咋舌感叹一番,踩着高跟鞋上楼看自己新到的包包和衣服。
爱情是魔鬼,色是惹祸苗,咱不搞这些,咱做女老大。
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换了十来套衣服,有些累了,正好楼下传来车声,她一听就知道是邵闻君的那辆斯蒂庞克,于是下楼去看。
最先进来的肯定是胡全,接着是抱着婴儿的邵闻君,胡英看见这个小孩就想到自己在产后练的无数龇牙咧嘴的深蹲,以及某些部位的收缩运动,心中惶恐,后退了几步。
胡全责怪道:“茵茵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都不记得接小葳回家的日子。”
胡英道:“我还以为要再多些日子,小葳身体不太好……”
“都三个月了,自然要回家了!”胡全指着她的头,“不称职的母亲。”
刘晴雨从厨房里端着一碗蛋羹出来,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温声道:“怎么了大哥?”
她本来就是温柔的长相,现在穿着米白的长裙,系着围裙挽起头发,简直可以出现在拍摄母婴用品的广告片里。
胡全便说:“你多和你晴姨学学,同样是母亲,一点母亲的样子都没有。”
“别这样说,”刘晴雨搁下碗,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心血来潮,许久才做一次,一碗简单的蛋羹都做了好几回才成,倒是佛跳墙一次就成了,大哥这段时间劳累,待会儿可要多吃点。”
她转头看着邵闻君怀里的婴儿,轻轻柔柔地哄了几下,对胡英说,“小葳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是我原来那间,采光和通风都是顶好的,其他空着的房间都比不上。我与阿彬正想换个新房间,现在让出来给小葳刚合适,你去看看,孩子肯定喜欢。”
胡全十分满意这个弟媳,一高兴,正好手里带了合同,于是就把新开的一家公司的股份分了她几成。
胡英从前也有个这种路子的长辈——她爸爸的续弦,这类对手是她最不喜欢的,专打温情牌,加上一点性别优势和外貌加成,哄得人心花怒放,男人一旦被满足了大男子主义和虚荣心,宠起人来什么都会给。
防不胜防,只能认下这个暗亏。
胡英刚想说话,却被邵闻君打断了:“晴姨既然怀着孕,小葳的事自不必看顾了,茵茵与我早已在旁边租了房子,孩子还小,哭闹起来不止不休,茵茵怕吵到胡先生睡觉,就没在胡宅布置。您准备的房间,就留着给自己的孩子吧。”
胡全一愣,看了眼胡英道:“怎么不与我说?”
邵闻君站在她旁边,满含心疼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茵茵最近为了饭店扩张的计划忙得昼夜不分,连饭都没认真吃上几口,或许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提。租的房子就在边上,胡先生随时可以来看,本来我们是想直接买下来的,但胡宅附近风水好,价格就高些,茵茵想着暂时先租着,未来靠自己买,工作起来就更拼命了。”
有些人为胡家忙得没空吃饭房子还得自己租,有些人歇在家里偶尔做做饭就有股份拿。
胡全也觉得有些不妥,他沉吟一会儿,道:“租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既然是我胡家的女儿,哪有万事全靠自己的道理,这样吧茵茵,爸爸知道你要强,就当是给我外孙女的,隔壁那宅子我买下来送给小葳,你觉得怎么样?”
刘晴雨低下头,忍住不露出嫉妒的神色,胡宅旁边那栋洋房,比起胡宅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位置外形都是一等一的好,据说是上海一位大人物购置的落脚之处,买下来这价格可能买她手上这新公司几十倍的股份了。
她没忍住插了一句嘴:“那还得问问房子主人愿不愿意卖。”
邵闻君对她道:“对方露过口风,兴许是愿意的。”
刘晴雨还想说什么,他怀里的小葳忽然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管家说:“可能是饿了。”
邵闻君便顺势说要回新房子喂食,那儿准备得更为充分。
胡英依偎着他,二人抱着孩子走出门,她侧过头小声问:“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租房子了?”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胡英还以为他是说着糊弄胡全的,空手套白狼,于是竖起拇指,赞叹道:“你太牛了,宫斗高手,白赚一套豪宅。”
邵闻君被她夸得嘴角翘起,又听她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这是不相信有地方住,邵闻君无语,“大小姐要对我有点信心。”
他带着胡英去了隔壁的宅子,隔壁同样是个小庄园,但与胡宅不同的是它洋房的结构更为英式,蔷薇花攀附着白色的墙体,喷泉的雕塑是个青铜制女神像,出自波兰艺术家之手,水流从她的肩胛骨迸出一个弧度而后落下,像对收拢的翅膀。
后院还有个玫瑰园和人工泳池,几个园艺师在修剪两侧的灌木丛。
这是一个考究的、真正的贵族住宅。
胡英有预感老爹要大出血了,她看着屋内的陈设,有些怀疑:“这主人真的舍得卖吗?”
她拿起陈列架上的几个花瓶烛台,怎么看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啊。
邵闻君笑道:“给大小姐住,自然是愿意的。”
小葳被奶娘带过去喂奶,客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胡英是在现代见过世面的人,手里也进出过无数收藏品,饶是如此,她对着这屋子还是发出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感叹。
收藏品收藏品,说白了就是因为珍贵被拿来收藏的,但是像这家一样用来摆着用的,还真是不多,太奢侈了。
她走到一副油画旁边,欣赏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右下角的字:to Herbert
“赫伯特?”她回头问道,“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邵闻君淡定道:“外国名字少,重名。”
胡英在一架三角钢琴上也看见了这个名字,她感叹道:“这个赫伯特可真是有钱。”
邵闻君表示赞同。
“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烦恼。”
“兴许还缺个妻子。”邵闻君对她笑道。
胡英白他一眼:“不要用你的思维去揣测大土豪的想法,虽然你们都叫赫伯特,但是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我估计他女人太多了都睡不过来——你看这么好的房子也不来住,可能房子太多了也睡不过来。”
“上海的有钱人果然和杭州不一样,”她握拳,“人的格局不能太小,要抓紧时间去上海了。”
邵闻君也道:“杭州到底不比上海,虽然风景秀丽但是租界繁华名利场都在上海,沪上有风流的底气。”
胡英奇怪道:“上次我说要去上海发展,我爸还阻止我让我多和你商讨,现在怎么看着你也是想和我一起去上海的想法啊?”
“大小姐深谋远虑,我自然要跟随左右。”
“你少来,”胡英才不信他的鬼话,这人向来会说好话拍她马屁,“讲真话。”
“上海我比较熟。”
胡英觉得他越说越不着边际了,反问:“你一个从香港呆了十年回来的人,怎么就对上海熟了,是对海上熟吧?”
邵闻君说了真话,见她不信也不勉强,接过话道:“大小姐对商业从未学习过,上手不也万分熟悉吗?”
那是我从前干过,胡英无语凝噎,便也不纠结。
“现在轮到我提问了,”邵闻君低头凑近道,“大小姐又是为什么突然对家业和权利这么感兴趣了呢。”
胡英沉默一会儿,倒在沙发上,脸埋在靠枕上闷闷地说:“中日迟早有一战,家业落到那俩傻子手里,全tm送给日本鬼子了,不如给我。”
《生命的鞭·节选》琼瑶
胡全暴怒的说:“你满脑子全是幼稚荒唐的梦想,没有钱,靠欢笑和爱情能生活吗?好吧!你马上给我滚,等你梦醒的时候,不许再回来!你就给我死在外边!”
“她会活著,而且会活得很快乐!”孟玮坚定的说,一面转头对胡茵茵说:“茵茵,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你别懊悔!”“爸爸!”胡茵茵用同样的口气说:“我永不后悔!”
“那么滚,立刻滚!记住,茵茵,你走出了这个大门,就别想再走回来!”
“放心,爸爸,我死在外面也不回来!”
五分钟后,胡茵茵从里面出来,她穿著件白上衣,黑长裤,披著一件灰色的夹大衣,朴素得像个农家女,她把手里的马鞭郑重的放在父亲的面前,说:
“从此,神鞭公主死去了,另一个女人将接替她愉快的生活下去!”她把手伸给孟玮,除了一身的衣服之外,没有带任何一样东西,坚定不移的跟著孟玮走出胡家的大厦。胡全木然的站在客厅里,凝肃的望著这两个年轻人走出去。那条被胡茵茵用惯了的马鞭,静静的躺在地上,反射著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