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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命的鞭》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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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环向右拧,然后拔出,向目标方向投掷。”
胡英听完便要去拧,她转动了三十度忽然转头看了邵闻君一眼:“你不试着阻止一下我?”
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好像在问这有什么好阻止的,胡英觉得他最近变笨了。
有钱人的奢靡生活过惯了,他难道真的忘了自己还是胡家的家生子这件事了吗!
“我现在要是现在炸了这艘船,胡家会大伤元气,鸦片馆缩水七成,你拿到的可就少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惊动上海的警察来抓人。”
邵闻君直接忽略了前半句,对她道:“这儿常有武装势力械斗,你不必担心警察。我会摆平。”仿佛看出她犹豫的原因,又道,“现在船上并没有船员,看守的人已经被支开了。”
胡英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她捡到宝了:“那我扔了啊。”
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拔了气芯,深吸一口气,丢出去。
与此同时,邵闻君护着她迅速退到遮挡物后面。他们所站的地势高,几乎不会收到波及。
她在心里默数,但狂跳的心脏让她的十秒显得尤其慢,第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心情非常的激动。
最后一秒,一双温暖的手捂上她的耳朵,邵闻君站在她面前,刺眼的火光从他身后亮起。爆炸比她想象中更大,有一些碎木屑与土块飞溅起来,身旁的草木砖墙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但胡英没感觉到什么,高大的男人将她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
看守员们被惊动了,一大群人抱着外套提着裤子跑出来,看着被燃起的船只照亮的海面欲哭无泪。
破船自沉,无数的鸦片燃烧起来又落入水中,捞起来再用的几率降到无限小。
胡英愣愣地看着从中间破开的船,低头看了看手,不敢置信地说:“我准头这么好的吗?我还准备了两个让你丢的呢……”
她看了看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这黑灯瞎火,她刚刚也是大半凭着直觉投出去的,想着只要擦到一点边就好。
结果就这么炸沉了?结束了?好家伙她上辈子争什么家产啊,应该去国家队扔铅球。
邵闻君调笑道:“大小姐果然实力非凡。”
胡英感觉和做梦一样,语气微妙地说:“那……我们回去吧。”
邵闻君牵着她折回去给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前给黑暗中保护的人打了个手势。
大小姐惹了祸,自然要有人负责善后。
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到杭州,胡英一到新宅倒头就睡,不知睡了多久,急促无比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她伸了个懒腰,有种期末考后的疲惫,披了件睡袍问道:“什么事?”
“胡老爷在楼下等您。”
胡英知道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不紧不慢地洗漱一番,黑眼圈加点修容,嘴唇扑点打底粉膏,把自己整饬得更加憔悴,换上一副纵欲过度的迷蒙神情下楼。
刘晴雨四处打量这房子的布置,精致与品味是可以从细节体现出来的,与这里一比,胡宅简直就是暴发户的家。
她酸溜溜地说:“大哥对茵茵果然顶好,这样美的宅子都可以买下来送她。”
“但她是这么对胡家的!”胡彬气不打一出来,压低声音骂道,“这没脑子还恶毒的女人!目光短浅!”
胡全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茶几的一个烟灰缸上。
这房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这个烟灰缸,与所有其他物件都是配套的,这可不简单,在每一样物件都精致考究的背后是财力与审美修养的底气。
他到不知道,这个女儿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些底牌。
脚步声由上而下,几双眼睛看着慵懒苍白的女主人公出现在楼梯台阶。
胡英打了个哈欠,不太有精神也不太高兴的样子:“爸爸怎么来了,哦,还有叔叔和晴姨。”
胡彬上前一步,指着她道:“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胡英慢吞吞地走下来,拖鞋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踢踏作响,她散漫冷淡的态度让几人更加恼怒,刘晴雨严肃地说:“我从没用长辈的语气教训过你什么,但是茵茵,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胡英一脸莫名其妙,“我过分?我做什么了?”
“你昨日做什么去了!”
胡英仿佛被提醒了什么,恨恨地笑道:“我倒是想问问,小葳的外公、大伯、大姨,在她昨日的百日宴上干什么去了。”
胡彬急了:“你别反咬一口,现在在说你做的好事,我问你,是不是你一把火烧掉了码头的鸦片!”
“什么鸦片?”
“不要装傻!我就知道是你,你怨恨大哥没有去小葳的百日宴,就派人去烧上海码头的鸦片,你好毒的心!”胡彬劈头盖脸地说道,若不是有大哥和下人在旁边,他或许就冲上去给这个侄女两巴掌了。
胡英:“我是真的不明白叔叔你在说什么,我刚从床上起来,下了楼,看见你们都在,还以为要给小葳一个解释,但你在说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胡彬还想再说什么,但被胡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沉声说:“茵茵,昨天晚上在小葳的百日宴之后,你干什么去了?”
胡英心头一跳,她不知道邵闻君这事做得干不干净,所以不确定胡全是在怀疑拿话诈她还是真找到了证据。
但她向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我心情不好,就喝多了,闻君把我送回来就睡下了。”
“邵闻君呢?”
一个下人回道:“邵爷去街上买东西了。”
“胡家哪来的少爷!”胡彬讥讽地朝那个下人道,“一个卑贱的家生子,还敢称少爷,哼!”
下人看着是个细眉耷眼存在感极低的,一张嘴居然敢顶上去:“比不得胡先生您的母亲,长三书寓里出来的,就是高人一等。”
胡彬震惊道:“你说什么?!”他没想到这么芝麻陈谷子的事情都还有人记得,大为震撼。
胡英这才知道原来他这位叔叔的母亲与胡全不是同一个,长三书寓是上海的高级妓|女集聚地,有许多官员的外室也住那里。
他恼羞成怒地伸手想给他点教训,那下人闪躲一步,胡全跺了跺他的手杖:“好了,像什么样子。”
“可是……”
“邵爷。”下人低眉顺眼地叫道。
门口走进来一个衣冠楚楚却提着菜篮子的年轻人——是买菜回来的邵闻君。
胡英哒哒哒地跑上前:“你干嘛去啦。”
“你不是说要吃蚕豆和山药,我去买了点新鲜的。”邵闻君在她头上摸了一把,看向胡全,“您怎么来了?”
胡英抢先道:“不知出了什么事,爸爸和叔叔火急火燎地来质问我昨天干了什么,我们昨天回来就歇下了,还能干什么!”
她暗中捏了一把邵闻君的手,他握了回去,道:“是鸦片的事吧,我刚听王叔说了。”
胡全冷冷地说:“既然听说了,那你怎么看。”
邵闻君道:“这对于胡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我知道老爷非常痛心,但我想这与茵茵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前脚我们得罪了她,后脚鸦片就在眼皮子底下被烧了,这还没有关系?”胡彬矛头直指胡英,无论是不是她干的,借这个机会,他一定要铲除这个危险人物。
胡全不出声,显然是默认或者说赞同他的说法
胡英仿佛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掐了一把大腿,眼泪涌上眼眶:“爸爸,我本以为你是疼我的、爱我的,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是我二十多年来最疼我的父亲,现在我不确定了……在您心里,我就是这样会为了一点情感私利,而弃胡家根基于不顾的人吗!”
“茵茵……”
胡英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试图掩盖颤抖的嘴唇:“我总算知道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论我这盆水怎样努力怎样用心,覆水总是难收,在您这儿我已经不是姓胡的家人了,是可以随意怀疑丝毫没有信任的外人!”
邵闻君扶住她的肩膀,劝道:“大小姐,老爷不是这个意思……”
胡英甩开他的手:“那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你也是骗我的人,出了事你从来不站在我这一边,你的父母救了我爸爸,你说也要终身顺从我爸爸,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胡全开口说:“你这是什么话,小埠与阿伟救了我,他们的儿子自然是我胡全的恩人,我撮合你们两个人,将我最好的女儿交给他,他自然会爱重你帮助你。鸦片的事,我也只是来问问你的看法,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胡彬连忙插嘴道:“可是大哥你明明——”
“闭嘴!”胡全指着胡彬道,“你啊,还是做事太过冲动,一家人,何必那么僵。”
他们手上的确没有任何证据,上海那边还在查,是胡彬信誓旦旦冲来与他分析,他才迁怒了女儿。
邵闻君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等查明经过再来问罪也不迟,你说呢,胡先生?”
见胡彬不吭声,刘晴雨有些懦懦地答道:“自然是如此的,阿彬只是着急,并没有问罪的意思,茵茵千万不要误会。”
胡英冷着脸,气极了的样子。
墙上的钟响了一声,刚刚那下人四平八稳地说:“邵爷,大小姐,到饭点了。”
刘晴雨向来是有眼色的,她给了众人台阶下:“我炖了排骨汤,看茵茵这儿的桌也不够大,要不去我们那吃吧。”
她管胡家家宅叫“我们那”,显然是将胡英排除了自己人的范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胡英道:“不了,我还是在‘我们这’吃吧,慢走。”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一肚子闷气地走了。门一关,胡英摊在沙发上:“这帮人怎么这么烦,还这么傻。”
邵闻君炒豆子做山药粥去了。
是夜,胡彬阴沉着脸向胡全报告:“上海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是,□□械斗期间走火,烧了鸦片船旁边的油桶引起一连串爆炸,顺带着炸沉了我们的船。”
胡全揉着额角,叹了长长一口气。
“我们的人有什么发现吗?”
“在现场只发现了一些子弹,还有几具尸体。”胡彬很不甘心,但实在找不出破绽,他本想栽赃嫁祸,但上海那里的调查结束就发了声明,他半点手脚都不能动了。
“去给茵茵也说一声,让她知道始末。”
“这……”
胡全指了指管家:“你去。”
管家讲完了前因后果,胡英边吃着邵闻君递来的几瓣橙子,边窝在沙发里私下与邵闻君讨论:
“真的这么巧,在我们走后正好□□在那里械斗,替我们背了这口黑锅?”
邵闻君笑道:“万一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笑而不语,胡英摸着他的脸,嘟囔道:“说实话,你是不是……”
邵闻君微微直起了身子,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橙子。
“你是不是……”
他的笑意逐渐扩散到眼角,边上擦拭台灯的下人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胡英忽然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你是不是剥橙子前忘记洗手了!有洋葱味,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