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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命的鞭》5 ...

  •   邵闻君稳当地开着车,胡英道:“怎么不问我为何给孟玮办画展?”
      路灯闪过邵闻君平静得有些凉薄的脸,道:“如果我没记错,大小姐想去上海,总要有个名头落脚。办够一周的画展,该认识的人便都认识了。”
      胡英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你果然想得明白。”
      邵闻君道:“不过是对你有三分了解罢了。”
      她想通了一切关卡,心情颇好,打趣道:“才三分就如此,那多几分了解岂不是要被你看光?”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91,61,89。”
      胡英下意识捂了一下胸,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邵闻君彬彬有礼地说:“我的视力还算不错。”

      那群记者的效率果然高,次日登报头条就是胡英,整整占用了两个版面。
      毕竟“请”他们吃了饭还贴心地让他们在楼上宾馆写完再走,交上去的东西经过了至少三道检查。
      他们将她从前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照片与昨日哭得梨花带雨的照片放在一起,取了什么“凤凰落魄”、“天才画家陨落”等等文绉绉充满暗示意味的标题,正文渲染了丈夫的暴行会为妻子带来的严重后果。
      胡英看了几眼就觉得没意思,吃着早餐,邵闻君送来几份香港的小报,一看就是不会出现在胡家订阅栏的三流艳情报,报上几个毫无美感的加粗大字《衰家婆半夜激战老鼠夫》把胡英逗了个仰天大笑。
      编者仿佛每日钻在胡英和男人们的床底下一般,大肆描述原配孟玮在床上“不行”,床下却“很行”,只能打老婆发泄怨恨,又说新任混血情人尺寸异于亚洲人,所以深得神鞭公主芳心。
      胡英看得津津有味,多吃了个三明治。
      管家还在看《上海日报》,为报纸描述的大小姐下乡扶贫生活大流眼泪,不禁抱怨道:“这种人!这么还给他钱!”
      胡英吃完了走到他身边,把报纸一卷,丢进垃圾桶,靠着沙发喝了口咖啡道:“讲个笑话而已,我没把他骨灰撒向大海已经够仁慈了,还给钱,冥币吧。”
      胡全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这话,心情一下子好了,赞扬道:“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胡英半掩住嘴,做作地小声惊呼:“您也像我这么抠啊!怪不得攒出这么大的家业。”
      胡全被她拙劣的表演逗笑,忽然问道:“你的鞭子呢,怎么不拿出来玩儿了?”
      “什么鞭子?”胡英话音刚落,突然想起来之前送邵闻君的那条马鞭,“哦,我送给闻君了。”
      胡全道:“你不是宝贝得很吗,这就送人了?”
      她撒娇:“这不是现在有爸爸给我撑腰,还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何必自己动手,我指哪儿他打哪儿,不让我手疼呢。”
      “你知道就好。”
      父女俩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儿琐事,胡英趁机提出要去上海发展。
      胡全有自己的担忧:“胡家有钱,在杭州可以雄霸一方,但去了上海,根基不牢,空有钱是会被人觊觎的。”
      胡英则说:“上海是全中国的金融枢纽,商人总是要往钱堆里钻的,况且现在局势紧张,租界最安全的地方,正反都是要去,不如早些动身。”
      胡全:“我也想过,派了阿彬去开路,大半年了也没什么收成,上海啊是块难啃的骨头。”换了他从前,是一定要自己去啃下来的,但现在年纪大了,凡事求稳妥,也怕死了许多,伤筋动骨的事情能避免就避免。
      胡英:“那让我去试试?”
      “你去同闻君商量罢,茵茵,爸爸知道你有能力,想做事,但你从小生活在胡家,对于很多事情不了解,凡事要多看,多想。”
      胡英是个行动派,她去找邵闻君了。胡全在沙发上坐着,对管家道:“你觉得闻君如何?”
      管家道:“头脑能力都不差,看着对大小姐也是花了心思。”
      胡全道:“就怕他是装的好,久不在身边容易生异心,且先观察着,还有差人去和他说一声,每日茵茵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一周向我汇报一次。”
      管家:“大小姐怎么了?”
      胡全皱眉道:“我这女儿自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对权利太过渴求了,产业染指太多。要知道胡家归根到底还是我这个长辈做主。”
      管家明白他是怕被人架空,于是安慰道:“大小姐对您还是一片赤诚孺慕之心。”
      “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自然要以我为天,”胡全看了一眼日历,“阿彬和晴雨下周就要回了,让他们先斗上一阵,互相制衡去吧。”

      胡英和邵闻君约了下午茶,他一贯早到,今天也不例外。胡英进去的时候见他坐在小洋房窗边,外头的月季长进来了几枝,衬得他的脸格外风流。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男人,她总觉得他不该只是个家仆的孩子,这样的姿态与谈吐,不是请几个老师就能够教出来的。
      她查过他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异样,若果是伪装,那这人是实力不可小视,但他图什么呢,窝在小小的胡家作一个与男宠一般的二把手。
      “红茶谢谢。”她刚与侍者说完,一坐下来就见桌上已经泡了一壶颜色正好的英吉利红茶,里面还漂着干玫瑰。于是挑眉道,“真不愧是我的贴心爱人。”
      邵闻君为她斟满茶杯:“我的荣幸。”
      胡英不多废话,单刀直入道:“我想去上海,父亲更愿守成,你怎么看?”
      邵闻君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你说。”
      “大小姐为什么……这么肯定杭州未来会受战火波及呢?”
      胡英一愣,她总不能说因为我们老胡家家宅就是在后来一段时间里被炸了吧,于是沉吟一会儿道:“大东亚共荣圈你是知道的,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上海有租界,他们下手会顾忌英美,南京有蒋先生扎根,在沿海地区,杭州以南以北都是靶子,反抗力量如此之弱,我们在靶心不可能置身事外。”
      邵闻君道:“但若是开始战争,日本必要撕毁合约,使馆会任它撒野吗?”
      “利益当前,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国家一日不站起来,我们就一日不能安宁,做好充足的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她让侍者送来纸笔,大致勾了一个江浙沪以及北京的分布图,圈出几个租界位置,列上已知的人物关系与军阀割据势力,逐条分析计划可能性。
      邵闻君点点头,忽然笑道:“听大小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打住打住,”胡英抬手压了压,“迷魂汤就不必灌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若是和父亲有分歧,你站在哪边?”
      他们俩的合作基于胡全的默认之上,暂时性的合作与长远的配合所需要的信任差距极大,若是胡全改变心意,提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那么这个临时合作防线将迅速瓦解。
      更何况她的决策已经与胡全产生了根本上的分歧。
      邵闻君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当然是你。”
      胡英半点不给面子地抽回手,道:“理由,我可不相信你会爱上谁。”
      “你更年轻,也很聪明。”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深情带笑地望着她,“我为什么不能为一个智慧美丽的女士心动呢?”
      “少来这一套,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喝茶吧。”胡英踩着高跟鞋优雅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向侍童打了个手势,她敢将自己的想法与计划全盘托出,自然是有倚仗的,邵闻君若是不识好歹,今日就走不出这个大门。
      若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后面自然有更残忍的教训等着他。

      她走了之后,邵闻君坐了会儿,拿起刚刚她用过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今日大小姐与我商讨上海事宜,她心意已决,我未能劝阻。

      等笔迹干透后便收进了口袋。
      换了一张新纸,他气定神闲地继续写道:“父亲,我已回来两月余,现在杭州,再给我一些时日,他日携未婚妻子回家见您。”
      他签上名写上日期,叫来侍者吩咐道:“送到上海去。”
      不知这个聪明的大小姐,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赫伯特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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