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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追寻》6 ...


  •   今天太阳很好,气温却不高。
      天高气爽,是个适合春游秋游野餐的好时节。

      关嘉悦在池塘边找了块草坪,被树荫半遮不遮,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躺上去。
      于是她进屋里抱出多余的垫子,又在上面铺上床单充当野餐垫,放了一堆小零食,盘着腿美滋滋地享受这个宁静的下午。
      过一会儿院子里的鸟雀生灵都来凑热闹,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她看着一只兔子骑在一只大乌龟上,慢吞吞地从墙边爬过来。几只松鼠以一种不把零食搬空不罢休的气势往自己包包里装瓜子。
      这是个好机会,关嘉悦清清嗓子道:“那个……我问几个问题?”

      麻雀在剥瓜子,单脚独立一只爪子一张嘴,极其熟练,边吃边道:“讲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关嘉悦想了想:“上次你说他在衰弱是怎么回事?”
      “就是要死啦,除恶也是杀孽,总会有被反噬的一天,他能坚持一千年已经超出我们所有妖的预期了,当时大家都打赌他撑不过三百年。”
      麻雀唏嘘不已,拍了拍瓜子壳说:“三百年之后就是四百年五百年,迈过一千年这个大关之后我们就认为他要修成真神了,但是谁知道,他开始衰弱了。就是这么出妖预料。不仅恶人自有天收,好人也逃不过。”

      它这么说自然会引起院子里周伯健拥护者们的怒气,一颗石榴砸飞了这只聒噪的麻雀,对面那棵石榴树不晃那一树溜溜球了,就摘下了一个,一根树枝接着上下抛着玩,看样子要是麻雀继续说,它还想砸过来一颗。
      背着兔子那乌龟终于爬近了两米。

      一只白头翁停在关嘉悦肩头,像是要转移话题一样,叨叨:“闺女你配老大那闷葫芦可惜了,俩人凑到一块都不够聊两壶的,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就和我和我这老伴儿似的,我看你俩不合适,趁早分了吧,下一个更好啊。”
      另一只落在她另一个肩头,赞同地点点头。
      她就这么一左一右顶着两只白头翁,像个马戏团的驯兽天平。

      麻雀噗啦噗啦地扇着翅膀,撺掇大家道:“这个小女娃娃魂魄脆弱,大家想当人的可以努力一把,把她吃了就行。”
      关嘉悦阴测测地说:“我觉得烤麻雀味道应该不错。”
      麻雀:“……你这人可真不咋滴。”

      聊天间,乌龟勤勤恳恳地又爬近了三米。
      一众妖妖兽兽聊了一下午,零食被吃得七七八八,度过了一个幸福的下午。
      关嘉悦收拾完野餐垫,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一看。
      ……
      乌龟松了口气,终于爬到她身边。
      “聊……完……啦……”它说。
      它壳上的兔子还在睡觉。

      傍晚靠近黄昏,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笼罩了整个北平的日暮时分。
      那棵石榴树忽然摇曳起来,笑道:“今天老大回来得好早!”
      关嘉悦撑开伞在廊前站了一会儿,问:“哪有周伯健?”
      石榴树在雨里摇得更欢快了:“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
      关嘉悦道:“你很喜欢他吗?”
      石榴树停顿了一下,满树的叶子沙拉拉地响:“不,我爱他。”
      “可是你是一棵树。”树怎么会爱人呢。

      “我还是一棵很小很小的树苗的时候,被风和雨吹倒了,是他把我扶起来,种在平整的地上,他会在干旱的时候来给我浇水,后来我……我化出了人型,他就走了,再也不来了,于是我跑到这里扎根。”
      明明已经到了果子成熟期,但她讲这些话的时候仍然会在树顶上开出很多小而饱满的橙红色花朵,这些小花在雨中摇曳,每一朵都满含着甜津津的笑意。
      “我愿意做他庭院前一棵树,只要能看见他。”
      周伯健这时候从竹林后面走出来了,他没有撑伞,只戴了一个蓑制的斗笠,遮了头脸像个落拓江湖客。

      他走近了,两个石榴咕噜咕噜滚到他的脚边,石榴树低处的树枝根根灵性,正把高处熟透了的果子摘下来轻轻放到地面,细枝条再一推,一群石榴便朝着周伯健有条不紊地滚过去。
      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个石榴小山。

      周伯健拾起一个,拿在手上朝着石榴树道谢。
      进了屋,关嘉悦问:“你喜欢石榴树吗?”
      周伯健已经剥了皮,捻上两颗送进口中,道:“喜欢,挺甜的。”
      他浅尝辄止,几颗后便不再吃了,将石榴和师铃刀一同交给了关嘉悦。

      哦,打卡下班了。
      关嘉悦接过来,往兜里一揣,仰头问道:“那我有工资么?”
      周伯健:“?”
      关嘉悦道:“我学不了法术,可以学点别的吗?比如说算命画符什么的……”
      周伯健忽然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关嘉悦以为他终于要对萝莉下手了,摸摸头揉揉头发向来是大人们爱做的事情。谁知道他一动不动,过了两秒收回手说:“你不行,资质太差了。”
      “哦(._.)”

      小女孩低着头仿佛很失望的样子,连平时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都垂下去了。
      周伯健不动声色地转身,揉了揉指腹。

      次日,关嘉悦被周太太拉去逛街了。周太太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喜欢,干脆通通买下来,逛了大半天又在洋人大饭店吃了顿西餐,到家的时候有些晚了。
      告别了周太太,天已经呈现出蓝紫色,周家的饭餐结束,下人们已然收拾完毕,没什么事做,于是三三两两聚在后院的石凳上碎嘴。

      关嘉悦正好路过,听见一个长相圆润比她还像小姐的丫鬟说:“听周太太说大少爷最近身体好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纳通房呢。”
      边上几个笑她想攀高枝,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本就是周太太为大少爷准备的。”和这群人不一样,她是周太太沾亲带故的小妹,在府中教养就是为了给大少爷通人事。
      一个丫鬟故意说:“大少爷都成亲了,大少奶奶看起来是个美人胚子,指不定和大少爷怎么恩爱呢!”
      “现在叫结婚,”那丫鬟纠正道,“她才多大点,等她长大,大少爷孩子都够生几个了。”
      “哟,婉秋妹妹这就想给大少爷生孩子啦?”

      几个丫鬟又一通笑。
      婉秋道:“大少爷不是会带孩子的人,看着吧,过不了几天,那小孩就会被赶出来。”
      “那可不好说,没看大少奶奶从小会爬墙吗。”一个长相尖酸的婆子讽刺道,“什么美人胚子,狐狸精胚子才对。”
      “要不是八字命好,大少爷轮的到这种奶娃娃?”

      婉秋捂住嘴笑了半天,余光一转忽然看见一个小女孩挎着个小篮子站在墙边看着她们。
      她只在婚礼的时候见过大少奶奶一面,只记得是个特别小的女娃,现在一见这个墙边的孩子,忽然觉得她与印象中不太一样。

      小女孩有一双特别大特别黑的眼珠子,白得像个瓷器,神情既不天真也没有寄人篱下的怯懦,长长软软的头发垂下来,只露出精灵似的耳朵尖尖。
      婉秋不由自主地拧紧了帕子。
      众人见她神色有异,纷纷转头一齐看见了她们口中会爬墙的大少奶奶。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最后一个婆子向前走了几步,笑出几道褶子,讨好道:“少奶奶您这么在这呀……”
      关嘉悦正想说话,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她抬头一看,是周伯健。

      “跟着我。”
      出现的时机太巧,还拍她头,有前车之鉴,关嘉悦很警觉地甩开他,问:“你是谁?”
      周伯健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现了!这种特有的微妙嫌弃表情!关嘉悦不等他开口,就上去牵他的手:“喔我知道啦~那走吧。”
      两人凑得很近,看上去便十分亲密,周伯健没有放开她的手,甚至走得慢了一些,好让关嘉悦的小短腿能跟上他的脚步。
      一群人看着一大一小在转角处消失,气氛变得沉默。
      有人上前掩着嘴笑了婉秋一句:“婉妹妹可要费一番功夫了。”
      婉秋的脸色有些难看。

      天已经黑了,多云有风,月亮在云层躲躲藏藏,适合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周伯健一手提着关嘉悦,一手背在身后,踏风而起。
      关嘉悦双脚离地,急促地尖叫一声,她被扯着领子不舒服,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短手,终于抱上了周伯健的腰。

      “我们要去哪里呀?”关嘉悦仰头看他。
      周伯健没回答,见她姿势别扭,于是换了个方式,单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臂弯上。这时掠过身边的微风忽然变了速。
      关嘉悦吓得惊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的脖子。
      她做了两秒心理建设后才敢低头看下面,顿时发出了惊叹:“哇喔——”

      两人这时候已经离地两三百米,民国初年还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东方明珠之类的高塔,这个高度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有点高,她更用力的抱住了周伯康,两只小手在他背后十指交叉扣了起来,安慰自己安全带已系上。

      月亮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照得夜晚的房檐亮堂堂。
      两人超过了一只飞翔的鸟,那鸟愣了一下,随即往前加速拍了几下翅膀,但还是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剧院茶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大剧院座无虚席,买到今天的票可花了一番功夫——今晚是梅兰芳先生唱那火遍全国的《宇宙锋》;茶楼里小二在甩着长口茶壶卖力表演,听客人讨论着大洋彼岸沉了船的铁达尼号(泰坦尼克号)。

      北平城亮了起来。
      一个小孩被他的父母牵着,正要走进剧院,他忽然指着天上橙黄色的满月大叫道:“妈妈!月亮上有神仙!”
      他妈妈连忙把他的小手拉回来,教训道:“说什么胡话,指月割耳!不许指着月亮,快进去,待会儿人就多了。”
      楼上的人听见童言童语,下意识抬头,正巧月亮又躲进云层,月色渐暗。

      关嘉悦趴在周伯健的肩头,越看越怔愣,小声唱起来:
      “我将要捉到月亮,
      我将用无数的梦,
      撑起无数的桨……”
      她将脸埋进男人平直可靠的肩头,特别小声地说:“再见了外婆,今晚我将要远航。”

      飞了约莫一刻钟,周伯健落到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院子里数个女人围在一起,正中心那位主母正在用鞭子打一个白瘦的女人。
      “你个狐狸精!勾引夏郎惹得他沾上赌瘾!趁我病重,居然敢把我女儿卖了!”她越说形容越疯癫,手上的力气越发大,几乎要抽死地上趴着的女人。

      周围的人都冷眼看着,没有一个出言相帮。
      “这个狐狸精好弱,是不是要被打死了?”关嘉悦有点不忍心,但想想她做的事,卖人家女儿,一想好像也没有理由阻止这场闹剧。
      周伯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对劲——从到了这户人家开始,他的表情就有些奇怪。
      “这个,”他指了一脸凶横打人的那位主母,“是你娘,她才是九尾狐狸成的精。另一个,是人。”
      关嘉悦张大嘴巴,指着她们道:“所以现在是狐狸精在打人?”
      周伯健点点头。

      “……等等,不对。”她反应过来,“所以我是狐狸精的女儿?字面上的那种!”
      周伯健还是淡定地点点头。
      所以说他之前问她是不是人,她回答是,于是就穿帮了。
      关嘉悦没见过亲人,对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情谊可言,她消化了一会儿自己是个妖怪这个事实,中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怎么知道?之前来见过他们?”
      照理说周伯健这种结婚都让弟弟代替的人,应该不会认识妻子的父母。
      他道:“来看过一次。”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关嘉悦几乎能脑补,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轻巧地落在庭院某个地方,隐匿身型,远远地看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玩闹,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子,他心中也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如同往常一样回去了。
      “你怎么不拒绝?”她问道。
      周伯健道:“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我只是随着原本的路线走罢了,夏婉君注定与周家有所牵连。”
      关嘉悦想起原文中婉君与兄弟三人黏黏糊糊的关系,顿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您真是料事如神……”
      周伯健对她的马屁不为所动。

      那头的吵闹还没完,夏婉君她亲娘十分彪悍,硬生生打断了一根荆条,跪着的那个女人被打得趴在地上,起先还会大声哭嚎,后来声音越来越轻,现在已经没了动静,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就此咽了气。
      显然夏母还不消气,她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按着她在青石板上磕了好几个头才罢休。
      夏家的男主人、夏婉君的爹迟迟未归,夏母遣散了众人,随女人独自趴在院子中间,自己回房睡了。

      按照刚才听来的内容,这女人的确最大恶极,她趁着主母病重,撺掇男主人赌博并将府中唯一的小姐卖给了周家——说是冲喜,但这么小的孩子,与卖也差不了多少了。
      关嘉悦看向身旁的男人,问道:“那要怎么办?把狐狸精抓起来吗?”
      不过她好像也没错,自己的孩子被人弄走了,做母亲的杀了始作俑者出气,一报还一报。
      周伯健道:“都该死。”
      !大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哦!
      最后被主角正义之剑刺死的那种!

      关嘉悦觉得自己可能要考虑和这个丈夫断绝关系了,这阵营明显选错了。
      希望主角杀魔王的时候不要殃及她这条小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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