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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追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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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夏母的窗前。
关嘉悦本以为会看见美人独自幽怨垂泪,没想到又是个儿童不宜的凶杀案现场。
屋里不止夏母一个人,她也收了在外面时那种癫狂恼怒的神色。
一个天仙般的女人躺在床上,细细的红绳捆住了她的手脚,她笑道:“我的姐姐不去解救你的小婉君,绑我做什么?”
夏母沉默着坐在床边擦一把小刀。
“噢我知道了,你是时间到了,美貌流逝,想拿我做下一个替死鬼。”她咯咯咯地笑起来,容颜极盛,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似乎能发光。
夏母站了起来,将小刀插入了女人的心口,她于是不说话了,脸上却仍然带着笑意。
夏母顿了一下道:“阿泉,希望你不要怪我。”
姬泉的红润的嘴唇褪去血色,她盯着夏母道:“成王败寇,我不怪你,只是可惜了婉君,你吃了她的魂魄吧?”
夏母没有否认。
姬泉笑了一声:“真是可怜啊,我们小婉君,对你可是一片赤诚孺慕之心。”
她忽然暴起,挣断了束缚手脚的绳子,按着夏母的手将那把小刀从心口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对方的胸口。
夏母没料到她还有反抗之力,吃了个暗亏,迅速后退几步,掐了一个诀印。
关嘉悦看她们俩打架,斗着斗着就变回了原型,是两只皮毛雪白的九尾狐,浑身的毛由于警惕心而炸开,尾巴一个赛一个蓬松。
师铃刀响了两声,似乎在提醒。
关嘉悦问道:“她俩自相残杀,我们等一等坐收渔翁之利?”
“为何要看蝼蚁打架。”
周伯健说了一句,身侧的师铃刀立即飞出数米,从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的脖颈间飞过,两道血溅上了半空。
夏母毫无招架之力地倒了下去,在地面上抽动。
另一个姬泉变回了人身,硬撑了几秒,只是跪在了地上。
关嘉悦心道:“这也太速战速决了吧。”
姬泉费力地仰头看着男子牵着的小女孩。
“你是……婉君?”
关嘉悦还没说话,她就自己道,“不,你不是,她没有这么聪慧的眼睛。”
她脖颈的伤口有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目光渐渐涣散了。
关嘉悦问周伯健:“她是夏婉君的谁?”
“这两只狐狸是一胎所生。”
姬泉倒下去,伏趴在地上,还不忘抓住关嘉悦的裤脚:“你去、去吃了你母亲的心,婉君就可以回来……”
周伯健将关嘉悦架在手臂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小女孩抱着男人的脖子,靠在他肩上,看见地上姬泉哀怨的眼神久久不灭。
回去的时候,关嘉悦趴在周伯健肩头睡着了,风把她的小刘海吹得东倒西歪。
周伯健踏风而行时手向来是背在身后的,但现在托着关嘉悦,他犹豫了一瞬,把空着的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背后,虚虚拢住。
关嘉悦睡得迷迷糊糊口水直流,还在梦里嚣张地笑了两声。
回到院子,周伯健把她放回房间,她手里抓着他一搓头发不放手,于是周伯健削断了那截长发,呼唤麻雀来给她掖被子照看,自己回了房间。
日上三竿的时候,关嘉悦才醒来。
今日两人难得一起吃了午饭,周伯健将食不言贯彻到底,关嘉悦的小脸埋在瓷白的碗里,稀里呼噜吃得贼香。
饭后周伯健与她散步,忽然说:“我昨日杀了你母亲。”
关嘉悦莫名其妙:“我又跟她不熟。”
说完觉得不太好,身边这位可是从前的大圣人,神选之子!人家可能见不得这么冷血的女儿,于是酝酿情绪,像诗朗诵般感叹道,“你竟——杀我老母!我和你——势不两立!”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吗?”
周伯健撇过头几秒,回过头来叹了口气,将一个木盒子放在她手心里:“你吃这个就可修行。”
“……”关嘉悦恼羞成怒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转过去嘲笑我了!”
“并无。”
“屁!我看见你笑了!这是什么?”她打开木盒,看见一个跳动的红色固体。
“你母亲的心,吃下就可以继承她的妖力。”
周伯健将盒子往她手心一放,自己淡定地走开了。
关嘉悦捧着盒子,身体条件反射咽了口水,随即一阵恶心。
盒子里的心还在跳动。
过了几日,周伯健问她想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法术。
关嘉悦摇摇头:“我不学了。”
她将盒子还给了他。
“为何?”周伯健以为她是顾忌之前姬泉说的话,便道,“我在旁边,你不会收到夏婉君魂魄的影响,你依然是你。”
关嘉悦还是摇头,纵然再想学,但她过不去这个心理障碍,把别人心脏吃了,想想就呕……
更何况占了别人身体还吃别人母亲的心,无论母女俩生前有什么恩怨,这道德伦理上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周伯健便也不强求,只是让她自己收好盒子,未来反悔可以再做抉择。
之后关嘉悦就成了他的百分百准假条。
大少爷一周只想上两天班,所以其余时间关嘉悦一天都得背着装有师铃刀的小包包。作为交换,她的人身安全再也不必担心,背后有人了。
她也问过周伯健,不及时去除尽“恶”会有麻烦吗,他笑了笑道:“这世上总会有一些恶的,做人坏一些也无妨。”
于是两人便心安理得地做咸鱼。
周伯健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越发玉树临风,关嘉悦觉得他从前说不定是过劳工作病。
春去秋来,几年光阴流逝。
民国九年九月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
气温稍稍降下,在一个暴雨的午后,天气终于放晴,老树上的水珠晶莹,地面水洼浅浅,池塘里的水位涨了许多,几条鱼浮在水面上玩闹比谁跃得高。
周伯健坐在屋里看书,一抬头,就看见抽条了的少女捧着碗婷婷袅袅地来了。
时间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身边的人来来走走如山间薄雾,但这个女孩子有一些特殊。
她如今已年满十六,周家将她养得如水蜜桃一般娇嫩。
开了门,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充盈着生命力,脸上细小的绒毛带着少女的特有的清甜。
关嘉悦将手中碎花底的大碗举起,遮住自己的脸,一边慢慢挪开,一边唱道:“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她把碗当手鼓敲了两下,十分开心地围绕着周伯健转起圈来:“是那弯弯滴明月~明月~”
周伯健已经习惯了她的人来疯,淡定道:“新买的碗?”
关嘉悦是个餐盘收藏家,时不时就要去商场或者地摊淘点陶瓷碗,这几年买回家的餐盘都能堆满半个库房了。
她从前就喜欢搜集这个,只是那时候住宿舍,后来住出租屋,没地方放也没钱买,来这之后就彻底解放了自己的天性。
“好看吗?”她把盘子放到桌上,对他炫耀道。
这次的大碗是个小红碎花浅蓝色叶子的底,枝叶藤蔓缠绕得很漂亮。
“好看。”周伯健认可了她的审美。
关嘉悦高兴得不行,饭都多吃了两碗。
周伯健看她吃得欢快,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六年来大少爷彻底放飞了自我,不去斩妖也不去除魔了,刚开始那只麻雀还会劝一劝,眼见劝不动,就只能恨恨地闭了嘴,终日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整日背个师铃刀转来转去的关嘉悦。
关嘉悦觉得他有了一些属于人的味道,再也不是高高俯视着人世间的神灵了。
虽然有些可惜不能一起看打怪升级神奇的妖怪,但这样平淡的生活也不赖,有钱有闲,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成为一对甜甜蜜蜜的小夫妻。
关嘉悦软磨硬泡试图让下凡的神陪她去逛街。
周伯健本来不同意,但见她一副不去我就好难过好难过的样子,于是只能点头。
关嘉悦欢呼一声,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仗着从前是个小孩,她经常这么干,这些年的温水煮青蛙,已经让他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了。
周伯健牵着关嘉悦从院子走到周家门口的时候,惊掉了周家众人的下巴。
大少爷的宅是出了名的。
前些年有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丁偷了库房里的字画,那是周伯健日常随意练手的,家丁想着反正没人在意,偷拿几幅卖几个小钱喝喝酒也不错,于是就拿了十余张出去卖给了一个古董收藏的老板。
那老板眼神放光,问他还有没有,自己愿意高价收购。
于是家丁没忍住诱惑,多拿了几十幅。
一段时间以后那三十余幅字画在拍卖行里被卖出了天价,这个“无名居士”备受众人追捧。
周太太去太太茶话会,司令夫人向众人展示客厅那幅《富贵闲人图》的时候,她一看角落的印章,这不是大儿子的私印吗!
于是敲锣打鼓一宣扬,整个北平都知道了周家的大少爷是个惊才艳艳的大书画家,门槛险些被闻讯而来拜访的人踏破,其中不乏权高位重的。但他似乎不太高兴,一个都不见。
于是清高孤芳自赏的人设就传出去了。
周太太看着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叫了四个家丁跟着两人,一人给一袋钱,让他们机灵点,少爷和夫人看上什么都买回来,她叮嘱道:“付钱一定要快,别被人抢了去。”
四人领命点头。
门口已经候着家里的别克轿车了,关嘉悦第一次在街上见的时候觉得帅得不行,在家里一说,次日周老爷就搞了一辆来。
可人形老古董不懂这铁皮盒子的帅,拒绝和她一起坐这个东西去街上。
关嘉悦则拒绝人力车,看着赤膊汉子在前面拉着车跑,她总有种资产阶级剥削劳动人民的愧疚感。
于是两人只能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正如多数电视剧所播,刚逛了两条街,就遇上了少女卖身葬父的经典场面。
不过民国了,卖身这种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所以改成了给主家工作二十年。
跪着这妹子长相讨喜,青丝垂肩泪水涟涟,比她这个琼瑶女主更像女主,关嘉悦出于好奇,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身后一个过于机灵的家丁就上前买了下来。
关嘉悦:“……”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啊大哥。
那家丁见她皱眉,立即战战兢兢道:“小的看您一路上没买东西,周太太说了,让我们把钱花完再回去的。”
那个妹子收了钱与身边的老妇人交代了几句后,就跟在了几人后面,看着是个性情乖巧的。
“算了算了,”就当给周家带回了个劳动力,关嘉悦道,“你们几个先带她回去吧,我还想逛逛。”
周伯健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似乎发生的任何事都和他无甚关联。
关嘉悦把小背包的带子紧了紧继续向前走,包里是那把有点分量的师铃刀,旁边周伯健道:“累了?”
她刚想说不累,忽然想到什么,狡黠一笑:“对啊,是有点累,你来拎吧。”
周伯健便接过她的包,那无处不在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吧,一开网络,大佬就有无数微信信息代办。
他默默把包递回去,关嘉悦道:“不如我背包,你背我?”
周伯健皱起眉,就在她以为没戏的时候,他半蹲下道:“上来。”大佬在回消息和背人逛街之间居然选了后者,足以说明他对从前工作的深恶痛绝。
关嘉悦心花怒放,赶紧跳到他的肩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周伯健脚步稳当,手掌规规矩矩地拖在她绵软的大腿下方。
这个正人君子的模样让关嘉悦心痒难耐,她把下巴撑在他肩上,用侧脸去贴他细腻的侧脸。
哦~滑溜溜。
“胡闹。”他转过半个脸来,嘴唇紧抿着,耳朵和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关嘉悦又又又又被这逼人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胆大包天地凑上去“啵”了一口。
一群学生正好从路对面走过来,见状产生了一些骚动,胆大地几人吹了个清亮的口哨。
饶是关嘉悦脸皮厚,也被这个调笑的口哨吹得不好意思起来。周伯健更不必说,关嘉悦感觉他背上的温度都升高了一些。
她意料之中地被放了下来。
趁着他还没开口,关嘉悦转移话题道:“啊!冰糕!”她冲到一个摊位前面。
冰糕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身后还没有完成花钱kpi的其余三个小尾巴赶紧抢着上去付钱。然后把人家一辆卖冰糕的车都买下了。
关嘉悦扶住额头:“……”可以,但没必要,真的。
她头疼地把无关人员请回了周宅,只留下他们两人。
周伯健一路都没有买什么,关嘉悦甚至觉得他的目光在每个摊位停留的时间都是一模一样的,于是问道:“你没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摇摇头:“我走过的街道不计其数。”几乎没有什么能打动他的东西了。
关嘉悦道“你这话就像我外婆说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多又怎样呢,还不是有没吃过的。”
她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唐宋元明清和现在的糖葫芦,总有不一样的地方,试试?”
盛情难却,他吃了一个,被酸得皱起了眉。
关嘉悦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