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追寻》5 ...
-
因为大少爷需要静养,所以他的院子几乎是周家的禁地。
关嘉悦搬来的第一天,十分无聊,在院子里拉了张吊床,由于太过安静,慢慢地晃着晃着,睡着了。
“她睡着了耶~”被吊床一头绳子绑着的桂花树悄悄斜了一点,枝叶在小女孩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似乎在凝视着她。
“她好可爱哦~”
一只迷你青蛙在草地上上下蹦跶:“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但是它跳得太低了,只能看见被吊床兜起来的大鼓包。
太阳慢慢落下去,在关嘉悦自己的院子里,这时应该有人将她叫醒去吃晚饭了,但周伯健的院子送饭的人丫鬟心比天高,有意怠慢,见她睡在院子里,理也没理。所以她一直睡着。
直到月升梢头,她才在微凉的风里醒来,肚子叫了两声。
关嘉悦啃着先前带来的小甜点,望着一院子沉默的生物,感觉十分寂寞。
那麻雀也不知去哪了,连个能和她聊天的都没有。
不过今天的月光如水,清清亮亮的叫人舒服,她就躺在被露水打得微微湿润的草地上看月亮。
周伯健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位人型史莱姆摊在地上翻滚。
他慢慢走出来,四周的蝉忽然有了声音,树叶也被分吹起了沙沙声。
关嘉悦惊,一回头果然看见是他回来了。
她抱着膝盖,仰头看着他走近,月光下看美人,果然越朦胧越帅,这么踏风而来的周伯健简直像月神在人间的使者,被他照耀过的地方没有一寸是不美的。
他皱着眉:“我并未允许你搬进来。”
关嘉悦:“但是你昨天没有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昨日是她缠着他学法术,周伯健只来得及拒绝一声,师铃刀便急急召唤他去远方了,因此没来得及说。
“那你便住吧,我时常不在,周家那里怎么说你有分寸。”周伯健淡淡道。
这是让她帮忙瞒着道意思,有时候可以打打掩护。
关嘉悦道:“明白,您老……真的不考虑收个徒弟之类的吗?”
“不。”周伯健看她一眼,“况且,我们是夫妻。”
“……”关嘉悦噎了一下,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开玩笑的影子……没看出来,于是她叉腰问道,“那我需要履行妻子的义务吗?今天我们睡一起?”
这下轮到周伯健无语了,他留下一个背影,道:“你找周仲康去吧,明日我让周太太把你的东西搬回去。”
“不行,”关嘉悦追上去,“我好怕死,万一又有妖怪来吃我怎么办?你还会来救我吗?”
周伯健已经进了自己屋子,转身面对她,关嘉悦知道他要关门了,连忙用手扒着门框,道:“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周伯健道:“我只会带去死亡,并不会保护任何人。”
门再次在关嘉悦面前合上,她回到房间,虽然只隔了一堵墙,但不知为何,这房间一到夜里总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妖怪盯着她。
于是她抱上被子和枕头,用衣服铺着,在周伯健房门口搭了个简易床铺,席地而睡。
她怀着心思,睡眠质量自然不高,一清早听见耳边铃响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从前上班的闹钟,于是一伸手,将不知何时飞出来在她耳边晃的师铃刀捞进了被窝。
她在那刀柄的铜钱上摸索几下,没找着开关,只觉得怀里的东西不响了,于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并且一睁眼就看见房门打开,周伯健坐着旁边的椅子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咦,今天您不用上班啊。
她揉揉眼睛,感觉到什么,忽然整个人在被窝里竖成一根法棍,手脚僵硬地动了动。
……被窝里多出来的那个硬硬的东西有些不妙。
摸出来一看,大佬的刀。
周伯健看着她,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善。关嘉悦慌慌张张地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想啊!”
原来大佬旷工是因为工作证被她藏进了被窝。
她在周伯健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师铃刀放在了旁边的地上。
刚一放手,这刀就狂震起来,六个铜钱像积攒了很久似的,疯狂抖动撞击,催命似的铃声不绝于耳。
周伯健当机立断,把刀重新塞到她手里。
咦,不响了。
她放到地上。
又响了。
周伯健道:“拿好。”
关嘉悦依言抱好,他便负手回了房间,看样子是回去睡觉了。
糟糕,是不是让兢兢业业的五好员工大佬get了偷懒打卡的技能?
关嘉悦懵逼地看着怀里的邪刀,感觉它像个作妖的小婴儿,她尝试着脱手,一落地,它就开始哇哇大叫。
顿时感觉到了屋里传来的死亡凝视……连忙抱起。
于是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坐在房门口的被子团团里,头发乱成鸡窝,双目呆滞,抱着怀里的家伙沉思,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把刀的奶妈。
大佬偷了一天懒,神清气爽,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关嘉悦抱着刀,在他面前转了几圈。
“有话不妨直说。”周伯健在那张大桌上写写画画,语气还算温和。
关嘉悦乘机道:“那我还需要搬走吗?”
周伯健专注于他的画,淡淡道:“要留可以留下。”
关嘉悦嘿嘿嘿,得寸进尺地说:“那教我法术事情,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周伯健沉默了一会儿,搁了笔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术法是可以修炼,但灵力是天生的,你没有。”
相当于她没有子弹,光有把枪也只能装装样子。
关嘉悦愣住,这么点主角光环都不给我吗!
她对于魔法/修仙世界的向往之心碎了一地,仰天长叹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她还想挣扎一下判个死缓什么的:“但是我拜堂那天看见你了,在房顶上,别人好像没有看见!”
这倒有点出乎周伯健的意料,他思考后说:“也许是因为你那时的魂魄和身体未融合,会看见些阴阳之界的东西。”
“我还能摇响师铃刀!”
“巧合。”
关嘉悦呜呜呜,又问:“那我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自保吗?”
周伯健道:“有,不过需要沉淀数十年,人的寿命有限,不如让周父给你把枪比较便捷实在。”
“……枪对妖怪有用吗?”
“自然有用,妖也是有本体的,除非是恶意修炼成的鬼,枪就对他们无用。”
关嘉悦见拜师学习无望,顿时了无生气地往椅子上一瘫,师铃刀失了她的怀抱哇哇大吵起来。
周伯健一听这铃声就神经紧绷,于是师铃刀又飞进了大爷瘫的小女孩怀里。
关嘉悦的忧伤持续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都睡不着觉,干脆拿了块布像裹小孩一样把师铃刀挂在胸前,躺在院子的草地上,双肘垫在脑后,看着天上的星星叹气。
周伯健在房里看书,见窗外悄无声息,于是踱步出去,看着月光下花骨朵都耷拉下来的小女孩,不太懂她的悲伤,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问:“为何不开心?”
天上能看见银行缓缓流动,现在光污染还没有太严重,关嘉悦一指天空,道:“你看那颗最闪亮的星星,像不像我学不会的术法。”
周伯健抬头看去,凝视几秒,把头转回来:“不像。”
“……”关嘉悦嗷了一声,委屈,“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这条刚失去梦想的咸鱼吗?”
“星星是星星,术法是术法,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周伯健十分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身上没有腥味,不是鱼妖附身。”
旁边一颗刚结了小果的石榴树疯狂摇摆起来,关嘉悦从它十分有节奏的摇晃频率中看出了“鹅鹅鹅”的笑声。
?
她震惊道:“这树听得懂人话?”
周伯健点点头。
关嘉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声说:“不会这草也成精了吧?我坐上面是不是压到她了?怪不得我刚刚觉得有人摸我屁股。”
周伯健道:“成为精怪也需要时间和时机,一岁一枯荣的事物不好修炼,但这院子里的一些生灵陪伴我长大,自然会沾染气息。”
关嘉悦顿时什么都不敢碰了,小心翼翼地挪到院子中间的石凳上,石凳总不会有生命吧,她前些天常常坐的,没什么异常,于是坐下松了口气。
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姑娘的屁股可真软啊(▽`)”
“???”她兔子一样地蹦起来。
周伯健露出一点笑意,道:“他是早些年被抓回来的,在这里呆太久,真以为自己是个石凳子了。”
那石凳子不服气道:“我生来就是石头,你说什么被抓回来的!”
“……还有这种妖怪?”
周伯康咳嗽了两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关嘉悦问:“你说,这世界外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世上世界,何止万千。”
关嘉悦一下子从草上直起身:“那人……人可以从一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吗?”
周伯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像是怕关嘉悦追根究底,他不欲多说,拢了拢外衫,准备进屋了,听见关嘉悦转而好奇地问:“院子里之前都不出声,是你不许它们暴露吗?”
“才不是!”麻雀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跑出来,嚷嚷道,“这群傻子怕生!它们在有不认识的人的时候不敢讲话。”
“哦哦,”关嘉悦点点头,朝着空荡无人的院子说,“现在我们是朋友啦,以后可以一起聊天!”
她朝着空气说话的样子有点傻,周伯健在后面看着,不知想到什么,随即敛了笑意进屋去了。
第二日师铃刀不在,关嘉悦就知道大佬恢复了他的本职工作,杀妖怪去了。
拎着一堆糕点出去,今日的院子里变得热热闹闹,大家伙儿不管品种物种,纷纷聚在一起八卦,由此可见之前的安静都是假象。
虽然没有人,但那些妖精以一抵十,开着茶话会,嘴碎得让人怀疑它们都是村口抱孩子的妇女变的。
它们聊天再也不避着新来的,甚至当着她的面评头论足。
“嘿这闺女真可爱,你看她那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有俩长辫子,长得像周太太房那挂画里的跑出来的。”这是一只白头翁说的。
另一只白头翁啄啄翅膀道:“你说老大天天斩妖除魔助人为乐的累吗,累了干啥呢,我从来没见过他捶腿按肩啊,不给自个儿按按万一腰酸背痛的咋整呢。”
“这闺女吃的那是啥,看着咋这么香呢周太太送的吗,嗨我要是人就好了,天天跟周太太要麦子豆子去,一定要最贵的吃起来才爽快。”
那只完全不接话,自顾自说:“老大今儿个晚上回吗,回了给咱带吃的吗,他出去的时候我给说了,还追着他飞了好一阵呢就是没赶上,他应该会记得给我带老北门那家的稻子的吧你说呢。”
这只盯着她的碗:“闺女你咋不吃了,看上去挺好吃的呀不吃了给我吧……”
关嘉悦听得十分迷幻,忍不住问:“你们俩在聊天吗?”
两只白头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对啊。”
……是吗,感觉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呢。
她把没吃完的蛋羹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两只进来一顿吃,一个体型较大一个体型较小,据院子里其他生物说它们俩是夫妻。
刚结果的石榴树在上下抛自己未成熟的果子玩,满树的小石榴上上下下,远看像一树溜溜球一起蹦迪。
麻雀看着石榴树叨叨:“您别晃您那子子孙孙了,结个果不容易,我们还指着您那几个歪瓜裂枣吃呢,pia叽全晃地上了多难看啊,跟个秃噜皮的脑袋似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石榴树抛得越发起劲了。
那石凳子好像醒了,抖抖身上的灰,呼唤她道:“闺女你来坐。”
旁边池塘里的几条鱼从水里蹦出来跳得老高,在空中翻了个白眼道:“臭不要脸的石凳子又在发骚,多大年纪了还嚯嚯人小闺女。”
它落到水里,另一条又蹦上来欢快地说:“闺女快来水里游泳,不会游也没事我托着你~”
关嘉悦看得稀奇,小短腿跑过去蹲在池塘边上,好奇地说:“你们都会说话啊?”
她把脸凑近水面,面对着她的是一条极其肥美的鱼,看上去颜色也极美,配上一把葱花肯定刺少肉多,鲜嫩可口。
关嘉悦感动的泪水快要从嘴角留下来。
这条肥鱼的小圆眼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之后,顿时僵硬成石像一般,把肚皮一翻,漂在水上假装死鱼。
刚才几条鱼在那叽叽叽地笑:“肥仔真胆小,和人说话都不敢,看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还不运动,就知道宅在水里看片。”
关嘉悦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