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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追寻》4 ...


  •   周伯健召出一只狗头狮身长相丑陋的怪物,让它把现场打扫一下,于是怪物啃食了田鸡,临走前还嗅了嗅关嘉悦,看向主人。
      周伯健道:“这个不能吃。”
      怪物垂下大耳朵,十分失望地走了。

      周伯健也打算走,关嘉悦立即追上去问:“之前你拿刀捅我是因为我被附身了?”
      他看了她一眼,关嘉悦估计他的意思是:“那不然呢?”
      “……谢谢!”关嘉悦和他并排走,劫后余生心情复杂,搭话问,“刚刚那个是什么?”
      周伯健道:“它叫烛貊,血统不纯的杂食妖怪,善于制造梦境,在极乐中吞食人的脑子,你刚刚看见的幻境就是你的极乐。”
      关嘉悦想起刚刚那种强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爱意,哆嗦了一下:“不是吧!”
      “哦?不是?”周伯健想了想,说出另一种可能,“烛貊中极少一部分有预知的能力,你或许看见了未来自己的欲望。”
      “……”未来的我这么猛的吗。
      关嘉悦没法确定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正好周伯健的院子到了,他完全没有邀请她进去坐坐的意思,自顾自消失在了竹林后。

      经此一役,关嘉悦明白了,上次没死在他手上不是她命大,而是台球桌上的厮杀,非得打白球才能让目标球进洞得分。
      默默误会了他大半个月,在两兄弟面前悄悄说了不少坏话,关嘉悦内心不安,加上想打探点事情,于是她提了个食盒,借着给大少爷送甜点的理由溜进了周伯健的院子。

      上次来是半夜,这次大白天,诡异的氛围荡然无存。
      长进围墙的老树还是在那个位置,一只麻雀在草坪上啄米,白色的小蝴蝶围绕着它,像是在给它扇风,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麻雀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大剌剌道:“哟,您还敢来啊。”
      这声音很像上次夜里插话的那只,它不是就剩下飘在半空的几根羽毛了吗,关嘉悦问:“你没死啊?”
      那麻雀似乎很生气,道:“你才死了呢!”
      关嘉悦走到它面前,看它圆溜溜的肚子以及几乎淹没了的脖子,有些无语道:“你好肥……”
      麻雀气得跳脚,飞到上空对着小女孩的头顶拉了一坨屎。
      关嘉悦慌忙躲避开,但还是沾到一点在肩膀上,于是一边擦一边惊奇地问:“鸟类不是没有膀胱吗,想拉就拉,你怎么可以控制住?”
      “笨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是凤凰!”麻雀大声斥责道。
      “哦哦,”关嘉悦点点头,“原来凤凰是有膀胱的,厉害。”

      麻雀有些自得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脯,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作为一只神鸟,到底为什么要为有膀胱自豪?
      “周伯健呢?”关嘉悦问道,她今天来找他可是有正事来讨论的。
      “他斩妖除魔去了。”麻雀不太高兴地说。
      “啊?他是除妖师吗?”关嘉悦惊奇道,她猜测过这个可能性,不过周伯健看上去可没有正气凌然的样子。
      “当然不是啦~只是师铃刀的铃声会吵得他头疼,所以必须要杀掉让铃响的妖怪。”
      关嘉悦打算询问一番关于师铃刀的事:“你知道他的那把刀?后面串铜钱像个杀马特手环的那个。”
      麻雀不太乐意讲,关嘉悦看出它单纯臭屁的性格,用最华丽的词藻将凤凰一族夸了个天花乱坠,它才屈尊降贵地开了口。

      它说师铃刀是天地所生之物,诞生之初无主无魂,使命是除尽天下之恶。
      从前妖兽生而不详,于是它所到之处遍地是妖兽的尸体,一片地方的妖兽杀完了除尽了,就杀人,但凡出现一丁点恶意,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被师铃刀追杀到天涯海角。

      但世人在红尘中行走,几句争吵一些矛盾,哪会有一辈子无恶无怨的,于是一个一个的城镇被师铃刀灭亡,直到第九个城,经过师铃刀的屠戮,最后奇迹般竟还剩下一人。
      这人天生神性,善良温和,原先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弱冠之年家道中落,拜入道家门下,几年后中了状元,被帝王选中做太子伴读,后来一路成为国师,为官期间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好事,真正做到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是全天下唯一的洁白无暇。

      于是在上天的指引下,这个人变成了师铃刀一体双生的神灵,筛选着师铃刀所查之恶,控制杀戮、归还不该取的生命,将穷凶极恶之徒授以极刑,对小恶之人施以惩戒。
      关嘉悦听完,踟蹰了一会儿,有些呆地坐在草坪上,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设定,问道:“可我看着他也不像什么好人啊?”
      周伯健的一张脸总是没什么表情,从没出现过一点笑意,虽算不上凶恶,但也绝不是纯善温良之辈。
      麻雀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奇异的口吻道:“一千年,太长了。”
      长到能够把人逼疯。

      日复一日的杀戮,终年接触数不清的恶,师铃刀的铃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试想,如若让一个正常人在屠宰场工作,一天杀十个人,眼睁睁看着同胞或是其他生命一个一个死在自己手下,其中或许还有熟悉的亲朋好友,但却无法反抗,长此以往,这个人还会有人性吗。
      关嘉悦问:“那他怎么变成周伯健的?夺舍吗?神仙也需要人的身体吗?”
      “不,准确的来讲,他是半神。半神是不必用人身的,但他喜欢用人的身份在俗世里行走,我感觉这样好像可以减轻一些他的邪火。一般人死后的半个时辰内是可以拖魂复生的,真正的周伯健出生就死了,只要一点小手段就可以替代。”
      关嘉悦摸着下巴想:“那他在变成人的时候会对周围的人产生感情吗,看他对周家好像没什么亲情,对两个可爱的弟弟也是不假辞色。”
      麻雀似乎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头也不抬地说:“不会的,人是最易变的东西,一旦产生感情,有朝一日对方产生‘恶’,就会下不了手,他不会让自己犯这种错误。”
      “那他也没有爱过人喽?”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关嘉悦有些同情他了,做了一千年的刽子手,断情绝爱没牵挂,忍到现在没疯真是意志力强大。
      那可是一千年呀,经历过的朝代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更别说这工作还是全年无休,师铃刀还像个闹钟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响,一响就得爬起来勤勤恳恳上班。
      真·社畜,太惨了。

      “那有工资吗?有年终奖吗?他有得到什么吗?”关嘉悦问。
      “无尽的生命。”
      “……”她不得不怀疑这是人事部门招不到下一个傻蛋,所以取消了这位优秀员工的退休资格,这明明是折磨好吧!
      麻雀想了想,忽然话风一转,道:“不过现在可以死了,他在衰弱,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啊?”
      “你可以乘他虚弱用师铃刀杀掉他。”
      关嘉悦后退一步,远离这只疯鸟:“我杀他干嘛?而且你在逗我吗,我?杀他?”
      这无异于面对个哥斯拉,不由分说冲上去肉搏,无异于螳臂当车。周伯健估计不用出手,一个眼神就能碾死她。

      麻雀在原地蹦跶了几下,显得异常兴奋:“我看见了!你能摇响师铃刀,说明你可以使用它,只要你把刀插进他的胸口,他就死啦!”
      关嘉悦狐疑道:“你不是他的宠物吗,怎么他要死了你这么高兴?”
      “屁!”麻雀怒了,“谁是宠物了!老子是凤凰中的王!只是被他封印了!”
      “封印凤凰?你干啥了?”
      “什么都没干!”麻雀十分不高兴地说,“等他死了,被仇家分了尸,我食其尸,到时候让你看看老子凤凰一族的英姿。”
      关嘉悦不太理解,问:“那他把你留在身边干嘛?当马仔小弟?”
      “谁知道呢!可能是收藏癖,他身边留的妖怪可多了,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它绕着关嘉悦飞了一圈,感叹道,“你的魂魄也太脆弱了,和身体完全不契合,看着真让人心动——随便一个小妖怪就能把你夺舍,包括我。”
      关嘉悦一把抓住它肥肥的身体,麻雀太胖了,动作迟缓,居然没能躲开。

      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就遇上了两次生死线上打滚的事件,关嘉悦说:“这么说现在我就是一块唐僧肉?”
      这是是一只见多识广知识渊博的凤凰,它在关嘉悦的拳头里上下打量了捏着它的人一番,道:“那你比不上,我曾经也馋涎过那和尚,妖怪看着他都流口水。你俩功能不一样,一个是长生不老的,一个是年轻小姑娘的几十年皮肉,我对做小姑娘没兴趣的。”
      麻雀抖抖灰扑扑的羽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想当初它可是凤凰中最美的那一只。

      关嘉悦曲起手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问:“那他以前叫什么。”
      “谁啊?哦老大啊,”它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最后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他以前……应该姓白。”
      “白什么?”
      “忘啦!麻雀的脑子太小了!”
      “你再想想。”关嘉悦道,她还想去朝代表里翻一翻有没有他的名字。
      麻雀在梳妆台前背着小肉翅踱步回忆,半晌反应过来:“我刚刚明明在教唆你杀他!”
      关嘉悦道:“我才不杀嘞,要杀你自己杀。”
      麻雀大失所望,失去了聊天的兴致,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关嘉悦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周伯健回来。
      她回去抱了件外衣,裹在身上接着等。

      月上竹林枝头,周伯健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的老树上,看见院子里的灯亮着。
      草坪有一石桌一石凳,他通常会在那里静坐独酌看月,不过今日有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在树梢看着那个小女孩,腰间的师铃刀又响了起来。

      关嘉悦正在打瞌睡,听见铃声猛地一震,回头看见缓缓走来的周伯健。
      归去有人等待的日子,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周伯健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说是喜悦,那绝算不上,但若说是毫无波澜,又过于虚伪。
      只好如同往常一样板着脸,从她身边走过了。
      关嘉悦睡迷糊了,一时间没回过神说话,目送他进了屋子,房门自动关上了,院子的灯嘲笑似的闪了两下。
      关嘉悦怀疑这个院子也是成精的某种妖怪。

      小小的挫折如何能打倒女主角,第二天一大早,关嘉悦鼓着个包子脸去找周太太撒娇:“您看我来了这儿之后,健哥哥的身体都好得快起来了!离得近些说不定更有用呢!”
      这可说到了周太太心坎里,她一面自豪着自己做出了冲喜这么个正确的决定,一面琢磨了一下大儿子的想法:伯健虽喜静,但似乎也不排斥婉君;婉君是个好孩子,乖巧懂事,关键是有福气!
      再说了,近水楼台的,培养培养感情也好,于是她便擅自拍板定下了这个事,伯健总有一天会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他好!他这院子清静这么久,桌椅板凳、花鸟虫鱼都病怏怏的,是该进来个人换换风水了。
      下人们轻手轻脚把家具搬完的时候,周伯健正好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床头要朝着这边……”关嘉悦示意他们把床掉个头,这间卧室挨着周伯健的房间,且出门就是院子里的樱花树,开后窗还能看见一大片竹子,位置绝佳,觊觎已久。

      办完了事儿,众人退出院子,周太太本想留个伺候她的丫鬟,但周伯健都没要人伺候,关嘉悦便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她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新房间,满意得不得了,转身想去折几枝花来装饰一下窗框,没想到看见轻巧落地的周伯健。
      “喔!酷!”关嘉悦往后看了看,惊奇地说,“你飞来的?”
      周伯健道:“一些基本术法罢了。”
      “那我能学吗?”关嘉悦仰着头卖萌。
      周伯健看着她的大眼睛:“……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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