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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章 追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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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以为她会就此和我分手,会恨我怨我,会从此与我形同陌路,可是,并没有。”朴灿烈的目光仍旧望着窗外遥远的某处,此时夕阳早已褪尽,无边无际的黑暗拢上来,一点一点吞噬着病房里仅存的光。
朴灿烈高大的背影立在窗前,穿着黑衬衫的他就要与黑暗融为一体。“我当时都做好了心里准备,不管她往后变得多么地无理取闹,我都会忍耐,哪怕她变得再如何骄纵甚至不可理喻,我也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地包容她,这都是我欠她的,她怎样都是对的。可是边伯贤,你能想象吗?她居然一点没变,还是原来那么善解人意的样子,对我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好,甚至在我面前都再没提过孩子的事,就像这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一样。”往事让朴灿烈嗓音微颤,连背影都好似单薄了几分,“有时候,她的善解人意真的让人心疼,我宁愿她对我发一通脾气,打我骂我一顿,都比这样自己忍着要强。何况我其实心里明白,她只是把孩子的事闷在了自己心里,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次她看到别人的孩子时,脸色都会不对。”
朴灿烈转过身面对这边伯贤,“所以我很担心她这次不容易恢复,当初的事加上这次的打击,我怕她会出问题。”
边伯贤始终沉默着,他双手攥紧着垂在身侧,焦虑与不安显而易见。果然是他太傻了,被别人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内心,轻信了外人的挑拨,最终造成了如今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像是看穿了边伯贤的心思,朴灿烈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别相信,当然,我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毕竟你最该相信的人,是徐贤。”
原来,这就是徐贤曾经如此执着朴灿烈的原因吗?无条件的信任,只因那人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在朴灿烈那里学会爱一个人的方式。
“边伯贤。”朴灿烈这时转过身,隔着黑暗与边伯贤对视。有几缕光线透窗而入,打在他的侧脸上,隐约可以望见他的眼睛,灼灼似火般瞪视着边伯贤,“你是个聪明人,不说你也知道,我还爱着徐贤。”果然,边伯贤的嘴角一沉,却并不开口,似乎是在等待着朴灿烈的下文。
黑暗中,边伯贤并不能看清朴灿烈的神色,可他却还是能轻易感受到,朴灿烈在说到徐贤时,语气里满溢着藏不住的温柔与决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当个只敢默默关心她的胆小鬼了,我会正大光明地和你争,和你抢,毕竟……”朴灿烈唇角一勾,竟难得笑得邪佞,“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吗?”边伯贤倒也不生气,他一步一步走近朴灿烈,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有本事能抢得走的话,尽管来。”边伯贤转过头,看着病床上仍在昏睡的人,冷冽的眸子里渐渐透出了暖意,“我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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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算准了徐贤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于是打算到她住的地方给她拿些换洗的衣物,快去快回。
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边伯贤依旧觉得又脏又乱,晚上更是不忍睹卒,住宅楼前本就不大的空地上三三两两支着简易的小吃摊,卖各种烤串和各色小吃,空气里混杂着杂乱的气味,烟熏火燎地离开三公里地怕是都能闻得到。
边伯贤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避开沿途的各类障碍物,可饶是如此小心谨慎,车身还是被一辆随意停放在路中间的自行车把手给刮到了,眼看着徐贤家那幢楼近在眼前,他索性停下车打算直接走过去还能快点。
进入楼道,惨淡的一缕光勉强照见脚下的路,然而到了转角却是一片漆黑,二楼勉强亮着一盏灯,却是忽明忽暗的随时会熄灭,等终于摸着墙刚踏上三楼,抬头已看见一名中年妇女已经等在了徐贤家门口,边伯贤加快步伐,口中客套地招呼:“陈阿姨您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那个叫陈阿姨的人本来让她多等了五分钟,心里十分地不耐烦,加上刚才有人给她打电话,突然就让她去出租屋开门,顺便还跟她提什么退租的事,她则更加地不高兴了,全程板着脸气呼呼地等待着,想着一会儿见到人她一定不给好脸色,却不曾想此刻,她在见到边伯贤的刹那竟是眉开眼笑,“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我家就在这附近,过来也方便。”陈阿姨一边给边伯贤开门,一边时不时偷偷将人细细打量,看他衣冠楚楚的样子,浑身上下全是高档货,怎么也不该和她的房客扯上关系才对。
门开了,她侧身让边伯贤进屋,却到底忍不住问:“不好意思啊,我多嘴问一句,您和徐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丈夫。”边伯贤将陈阿姨的惊愕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说:“当初也是怨我误会了她,她一气之下跑出来,现在找到了,当然要回家。”
“是是,那是当然的。夫妻两个一起生活,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老话不是说了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吵吵闹闹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陈阿姨忙不迭应和着,心想原来这位徐小姐并不是未婚先孕。
当初自己把房子租给她,也是看她一个姑娘家,看着挺本分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怀着孕,四周的邻居慢慢也看出了她的情况,于是渐渐有闲言碎语传到她耳中,说她只顾赚钱,不弄清房客的底细就把房子租了出去。陈阿姨很生气,当即打电话质问徐贤为什么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并勒令她一个星期内必须搬家。徐贤当时都急哭了,只说自己是有苦衷的,求她不要把她赶走,陈阿姨虽然心里有气,但看她年轻轻的一个人怀着孕,也没忍心真赶她走,只是借此又涨了点房租,对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了。
陈阿姨回想着往日对徐贤的种种,到底有些心虚,只怕她在丈夫面前告自己的状,毕竟她丈夫衣着体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万一她要惹上了什么狠角色,那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好在这人却待她客气得很,结房租的时候甚至还多给了她三个月的钱,陈阿姨慌张地不敢收,边伯贤说:“收下吧,本来我太太和您签订的租约也是到今年年底的,这三个月的钱就当是违约金吧。”
陈阿姨自是眉开眼笑,眼角堆叠的皱纹几乎飞到了太阳穴,“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慢慢收拾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终于送走了陈阿姨,小小的屋子里再度只剩下了边伯贤一人。原本他可以不来这里的,他完全可以让李伟升来收拾,可是,他还是来了,他想看一看,这五个月,徐贤究竟在怎样的生活。昨天白天来时,他不过粗略地打量,只觉得她租的房子又小又简陋,可是没想到夜里,开了灯,整个屋子却是全然另一种光景,淡橘色的灯疏疏落下,似在家具上轻拢着一层纱。边伯贤走到墙角,挑起帘子走到窗边的矮柜旁,打开抽屉想替徐贤取几件贴身的衣物,不曾想拉开抽屉,入目全是婴儿的小衣服和小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边伯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淡米色的上衣,左边胸襟上还绣着一只啃着骨头的卡通小狗,衣服的最下摆,还绣着两个英文字母“B.X”。心忽然一阵抽痛,边伯贤像是明白了什么,很快又拿起另一件衣服展开来,果然在同样的地方发现了一样的字母。
B.X……B.X……是伯贤的意思吗?还是伯贤和徐贤呢?
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衣服吧?她的手那样巧,会做衣服,会画画,十指纤纤还甘愿为他洗手作汤羹。可他是怎么对她的?自从得知她婚前种种,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他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只一味地责怪她,就连年少时的家庭变故也一并算到她头上。徐贤说得对,他最不是个东西,他就只顾自己,恋爱、结婚、冷战、离婚,直到他再次出现,他都从没有一刻考虑过她的感受。
边伯贤抱着徐贤亲手做的小衣服,不禁落下泪来,这一抽屉的衣服,都是她一件一件亲手做出来的,可如今孩子没了,往后让她再看到这些衣服,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边伯贤小心翼翼地重新将衣服叠好了放回抽屉里,再开第二层,依旧是婴儿用品,小毛巾、小手帕、口水巾,全都是小小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边伯贤不忍再看,很快关上再打开最后一层,终于看到了徐贤的贴身衣物,却是零零散散的没几件,和上面两层抽屉比,越发显得第三层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
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吗?就像上次他跟在她身后看到的景象一样,对自己样样都舍不得花钱,却对孩子慷慨不已。她怎么那么傻?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边伯贤有些莫名地生气,可更多的是心疼,他默默地将仅有的几件衣物放进袋子里,为怕徐贤醒过来,他不敢再多耽搁,拿了替换的衣物就走,离开前,眼角却瞥见了一团蔚蓝,正隔着购物袋隐约透出一点点颜色,下意识地,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购物袋,那顶天蓝色的小帽子已是呼之欲出。
边伯贤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终究取出那顶帽子,默默放进袋子里,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