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同人】如果再次相爱的话》秋恋月

90、第八十九章 绝境

　　朴灿烈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是个大雨倾盆的秋天。
　　一场秋雨一场凉，一大清早，天就阴沉沉的，层层叠叠的乌云压过来，仿佛随时都会来一场大雨浇灌这城市残留的余热。很快，狂风肆虐，路边的树影疯狂摇曳，下一秒，暴雨如注砸下来，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可现在分明还是早上。
　　朴灿烈踩着油门穿梭在暴雨中，车里开着暖气，他有些闷热，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甚至都穿上了外套，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纤细的双手相互绞扭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背都掐红了她也不自知。
　　他很想伸手握一握她的手，却根本没有勇气，所以只是死死攥紧方向盘，双目直视着前方继续在雨中飞驰。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对面的露天停车场里，朴灿烈将车子熄火，咬了咬牙，说：“走吧。”
　　没有得到回应，他似乎也不意外，转头看了眼车窗外，雨很大，他看不清外面的景象，面筋似的雨柱敲打着车子，车身都似在轻微地晃动。朴灿烈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探身从后座拿过一把伞，并不转头看她，只是说：“外面雨大，你坐着等我，我先下去撑伞。”
　　刚一开车门，风瞬间挟裹着雨柱扑了他一头一脸，身上已湿了大半，他赶紧关上车门，小跑着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手里的伞倾了大半，伞面整个盖住了副驾驶的门，几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遮雨棚。
　　直到这时，副驾驶座上的人才动了动，缓缓仰起的脸上毫不意外地布满泪痕，“朴灿烈……”她艰难地喊着他的名字，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绝望的心情念出这三个字。她忽然伸出手攥住他的衣服，“求求你……灿烈……求求你再考虑一下……我不想去医院……我舍不得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杀了他……你不心疼吗？”她都还没见过孩子，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孩子长得像谁，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兴趣爱好是什么，性格好不好……她都还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从她身体里夺走他，这要她如何能够承受？
　　朴灿烈的心因为她的话狠狠地揪在一起，他怎么能不心疼呢？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昨晚他一夜没合眼，最后他实在躺不住了，天不亮就起床开车往她家的方向去，最后自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把车停在了她家小区外，就这么枯坐在车里一直望着她家的方向，心里跟刀割似的痛着。他始终在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至少能保住他们孩子的办法，总能想到的。可是，没有，什么办法也没有。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约定的时候，四周的天色一分一分亮起来，他的心却一分一分暗下去，最终走向绝望。
　　是没有办法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他终究要做出选择，是对不起已经出生的孩子，还是对不起尚未出生的孩子，其实他的选择，已是显而易见。第一次，他直面了始终被自己隐匿在内心最深处的阴暗，那个自私的自己，更希望徐贤牺牲掉她的孩子，来成全他的安稳。
　　对徐贤，他一直都是那么自私，他知道徐贤会甘愿为她付出一切，所以连享受她的好，都成了理所应当，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徐贤什么都会照做，哪怕逼着她放弃孩子，她也会答应。只是……他会失去她的吧，她一定会对他彻彻底底地失望。
　　他会弥补的，无论她日后如何对他，哪怕再也不理他，他也会永远守在她身边的。
　　阴暗的内心徒然地暴露，朴灿烈自己都像是无法忍受，他狠心撇过头，冷漠的嗓音，在雨中更显凉薄，“我说过了，不行。走吧……”
　　“为什么！”徐贤忽然生出了执拗，她难得强硬地逼问朴灿烈：“是你说的啊，是你说让我怀孕的，然后你就有理由和她离婚了，明明是你说的啊！”何况从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他们的被迫分开，难道不是周一梦有手造成的吗？到了如今，她都有了他的孩子，他还不抓住机会纠正错误吗？他到底还在等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娶她？
　　朴灿烈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反悔了，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今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做不到抛弃已经出生的儿子，做不到任由周一梦拿徐贤要挟他，甚至连最基本的抚养两个孩子，他怕是都没能力做到的。何况周一梦说过，要是他做不到让徐贤堕胎，她也有得是办法让徐贤失去这个孩子。到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周一梦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不能冒这个险，哪怕他来当这个恶人，都不能让徐贤落到周一梦的阴谋中去。
　　徐贤看出了朴灿烈的为难与纠结，她咬着嘴唇，说：“那我自己养还不行吗？你放了我和孩子吧，我自己生……”
　　“徐贤你能理智一点吗！”朴灿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生气：“你一个单身女人，生下孩子后当一个单亲妈妈，你觉得你以后的日子会好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抚养一个孩子有多辛苦！”
　　“是，我是不知道，我之前也没生过孩子，更没抚养过孩子。”徐贤脱口回怼，她知道自己是个大龄剩女，没家庭也没儿女，不用他这样刻意提醒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朴灿烈知道她是误会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斟字酌句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好好的姑娘家，完全没必要当一个单亲妈妈不是吗？”
　　单亲妈妈吗？单亲妈妈……是啊，怎么不是单亲妈妈呢？原来她始终深信不疑的承诺，到头来不过是个可笑的谎言罢了。是她太傻了，朴灿烈一直都是在哄骗她，他从没想过要娶她，都是骗人的……徐贤垂下眼，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她强忍着胸口不断翻涌的酸楚，执着而又坚定地说：“不用你管……总之我不能任由你杀掉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就算你要生孩子，那我问你，你觉得你家里人会同意吗？你爸呢？我看他就第一个不同意！”
　　徐贤都感觉不到痛了，这个男人为了逼她堕胎，甚至把她爸都给搬出来了，他对她家的情况还真了解呢。徐贤忽而冷笑：“这是我自己的孩子，他同不同意，都与我无关。”
　　“徐贤你正常一点行不行？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朴灿烈扯着嗓子冲她吼。
　　“是你在逼我！”徐贤红着眼眶，含泪的眼睛死死盯住朴灿烈，“你知不知道，你要杀了这孩子就等于杀了我！”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朴灿烈不打算再和她浪费时间，“总之这个孩子不能留！”他伸手就要去拽徐贤，她本能往后躲，手下意识地抓住车门，朴灿烈倾身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却听见她吃痛地轻呼出声，他到底不忍心，松开了手。
　　两个人，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就这么隔着雨幕对峙。朴灿烈的半个身子落在雨中，后背被雨水淋得湿透，冰凉的衣料贴在身上，感受着一阵阵的寒意浸入骨髓。徐贤倔强的神色让他心痛，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全都湿漉漉地混在一起，看着既狼狈又可怜，终究，他还是于心不忍。她因他而痛苦，他的痛苦也丝毫不比她少。
　　朴灿烈跟着流下了眼泪，明知自己绝不能在这一刻心软，他就该强硬地把她拽进医院里，可是最终，他的强硬还是变成了乞求：“徐贤，别让我为难好吗？”他到底没忍住，俯下身单手抱住了她，她也不挣扎，就这么无力地倒进他的胸口。朴灿烈撑着伞的手还留意着不让她淋到雨，然后用越发卑微的嗓音说：“算我求你，去医院吧，之后你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是这件事，我不能依你。”
　　徐贤的心已痛到了麻木。她还要什么补偿呢？她什么补偿都不要。
　　朴灿烈，你可真狠，知道我对你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知道只要是你开口，任何事我都会答应你，哪怕你要我的命，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交给你，可是……可是……你竟会要我孩子的命……你怎么可以……
　　这样一番话，她竟说不出口，一个字她都说不出口。好冷……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恶寒让她止不住浑身颤抖。最后，她痛哭失声，趴在朴灿烈的肩上，差点哭到晕厥。想到几年前的那一次，也是在雨中，他抱着哭泣的她，说着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的话，仿佛还是昨天。
　　或许，从那时起就错了，她不该贪恋有他在身边的温暖，那一点烛火般的光芒，在需要的时候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可在危难的时刻却又能将她焚成灰烬。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左右四顾，如果这时，她可以就这么死掉，被车撞，被房顶掉下的巨幅广告牌砸到，她也就解脱了。
　　可是，连这个乞求上天都不能满足她，空旷的四周，没有广告牌，甚至连一辆车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