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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八章 还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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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医院,难得透出一股少有的暖意,夕阳透窗而出,洒下一地的金黄。边伯贤提着热水壶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茶水间预备打水。其实贵宾病房里有单独的烧水壶,可边伯贤怕吵醒徐贤,这才专门跑出来接点热水。
医院的走廊里很冷清,尤其是贵宾区更是如此。而就在这片安静空旷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男人愤怒的低吼:“边伯贤!”
边伯贤下意识地转身,眼角才刚瞥见一抹黑影,脸颊上就重重挨了一拳,他没有防备,整个人顿时踉跄了几步重重倒下,热水壶砸到地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心里暗自庆幸壶里还没接上热水。
边伯贤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就算不看也知道他是被谁给揍了,毕竟刚才,是他亲自打电话把人给叫来的。他苦笑了一声,抬手拭了拭嘴角,并不意外手背沾上了一抹鲜红。
“边伯贤你他妈到底对徐贤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会躺在医院里!”沉沉的低音炮在头顶炸响,边伯贤惘然地迎着夕阳抬起头,这就是朴灿烈吗?似乎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明明当初资料里的他并没有那么瘦,不过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倒是很好认,一双桃花眼也是标志,哪怕盛怒时,依旧澄澈清明。这长相,确实很招女人喜欢。
边伯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都到了这时候了,怎么还会想到这些有的没的。果然朴灿烈见他不回答,暴躁地揪着他的衣领又把他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可边伯贤却仍是无动于衷。
“少爷——!”
李伟升惊恐的呼喊突兀地介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一脚才刚踏出电梯,看到的竟会是眼前这番惊悚的景象。自家少爷不仅被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拽着衣领,甚至连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眼看着那人的拳头就要对着少爷的脸砸下去,李伟升红着眼冲过去想要直接把人推开,没想到这人力气大得很,根本推不动,无奈他只好也学着男人的样揪住他的衣领怒喝:“你是什么人!敢对我们家少爷动手?!”
“少爷个屁!我他妈不止要动手,我都能杀了他你信不信?”朴灿烈知道自己已经疯了,要是手上有把刀,他恨不得把边伯贤捅成马蜂窝。
“你……”
“李伟升你放开他。”在这火药味十足的氛围里,边伯贤却平静得过分。
“少爷!”
“我说放开他。”
李伟升不甘心,却也只好松手。刚一松手,朴灿烈再次使力直接把边伯贤推到墙上,“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流产!”
下午的时候,他正在开部门的紧急生产会,许多大领导都在场,他的电话无声地在桌上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于是他不予理会,却没想到那号码又接连打了他三个电话,心中疑惑,朴灿烈却还是趁大领导们不注意,悄悄避到会议室外接起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会是边伯贤,开口就告诉他徐贤在医院,他心一抽,还没待他问,边伯贤的下一句话几乎令他跳脚。他说:“你来一趟吧,徐贤她……流产了。”边伯贤很快将事情的大概情况说给他听,他才知道,原来徐贤和他早就离婚了。
朴灿烈只觉怒急攻心,怪不得徐贤辞职后把手机号码都注销了,当初他曾试图找过她,却是无果,最后他被逼得实在没办法,甚至还硬着头皮跟杨易打听过她的现状,可让他意外的是,连杨易都联系不上她。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她是躲起来准备一个人生孩子,却没想到现在孩子又没了。
不顾自己还在开会,也没细想为什么边伯贤会在这种情况下把电话打给他,朴灿烈冲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直接驱车赶到边伯贤说的医院,一眼就看到边伯贤正提着水壶走出来,他想也没想,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他倒要问一问,既然娶了徐贤,又为什么不好好待她?她都怀孕了他还离婚?甚至都逼得她流产了!
边伯贤的后背撞在坚硬的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朴灿烈的质问让他顿时泄气:“都怪我……”边伯贤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她要一个人躲起来生孩子就生气,我气她宁愿自己躲起来也不告诉我她已经怀孕了,所以我故意说了些难听的话刺激她,还说让她把孩子打掉……”
“我去你妈的边伯贤!”朴灿烈止不住打断边伯贤的话,气得浑身直发抖:“你这等于要她的命你知不知道!”他想要发作,想要把边伯贤狠狠揍一顿,拳头抡起来的瞬间,他却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他有什么资格教训边伯贤?自己当初不也和他一样,逼着徐贤去医院,眼睁睁地看着她遭受身心的双重折磨。尽管他看着徐贤受苦,自己也心疼得要命,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那份心疼中,还透着一丝隐匿的如释重负。徐贤永远都是那么听话,那么乖顺,那么善解人意,她甚至永远都学不会开口说一个不字。
说到底,他和边伯贤有什么两样呢?都是伤害徐贤,杀害她孩子的混蛋。
朴灿烈的拳头最终挨着边伯贤的脸重重砸在了一旁的墙上,他咬牙道:“带我去见她。”
边伯贤当即撇下李伟升,老老实实地带着朴灿烈进到病房,徐贤依然在昏睡,她的脸颊抵着枕巾,蹙着眉双眸紧闭,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朴灿烈毫不避讳地冲上去,却在看到她打着点滴的手时忽然变得手足无措,埋进手背的针头用胶带固定,因为药水太冷,她手背上的肌肤已泛出了青紫。朴灿烈蹲下身,颤抖着握住她冰冷的手,想要喊她的名字,声音却哽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他终于见到她了,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果然又没能好好照顾自己,又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这下她该有多痛苦?一次两次地失去视为生命的亲骨肉,怎么能受得了?
“她自己知道孩子没了吗?”朴灿烈并不回头,只是哑着嗓子问。
“知道了。”边伯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仿佛手足无措般立在病房的角落里。
“她什么反应?”
“崩溃了。”边伯贤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接受不了,情绪很激动,后来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才勉强安静下来。”
朴灿烈抿着嘴,眼角忽然瞥见徐贤左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目光一凛:“这又是怎么回事?”
边伯贤神情痛苦,“刚知道孩子没了的时候她承受不了,用砸碎的吊瓶割的。”
朴灿烈蓦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边伯贤,你娶她就是为了这么对她的?哦,对,我忘了,你和她离婚了。”
边伯贤听着朴灿烈故意刻薄他的话,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痛苦地皱着眉,知道自己根本就是无言以对。良久,他才嗫嚅道:“是我误会她了,我以为她和你一直保持着关系。”
“没有。”朴灿烈极力忍耐着怒火,“她自从和你在一起后就再没见过我,就算偶尔在公司里碰上,她也只当我不存在。边伯贤,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没关系,但你不能侮辱她。”
边伯贤沉吟了片刻,终究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朴灿烈,“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照片里,是他和徐贤仿佛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但如果仔细看,更像是徐贤倒在他的怀里,以至于朴灿烈在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你还找人偷拍?”
边伯贤顿了顿,才说:“确实是有人发给了我,但并不是我找人偷拍的。”
朴灿烈点开照片详情,显示的拍摄日期差不多是半年前,那时候徐贤早和他断干净了。朴灿烈想了想,忽然,他笑了:“是周一梦?”边伯贤的沉默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朴灿烈冷笑:“边少,你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还会栽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上?”
“什么意思?”
见边伯贤一脸的迷惘,朴灿烈索性明说:“像这种照片,明显是借位拍的。”朴灿烈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背景,透过模糊的噪点,他认出那是他们公司的茶水间。记忆的碎片承着时光的小舟涌入脑海,很快翻覆出无穷无尽的失落将他淹没。
那天,她很冷淡,明明一跤摔得很重,她却不要他扶,也不要他碰,宁愿自己摇摇晃晃地扶着椅背站起来,最后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掉了。
朴灿烈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记得那天,徐贤发烧摔倒了,照片应该就是我扶她起来的瞬间被拍到的。”他将手机还给边伯贤,“你一做娱乐公司的,对这种手段应该不陌生吧。”
边伯贤接过来,再次重新审视这张照片,才发现,真的如朴灿烈所说,明显这张照片带着刻意寻找角度的痕迹,因为是长焦镜头拍摄,画面上噪点很多,一不留神很容易误会,可其实,只要仔细看,并不难发现照片的蹊跷,可他当时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这张照片,他甚至都没再看过第二次。
悔恨似幻化成无数只小虫齐齐啃噬着他的心,他现在真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才好,偏偏这时朴灿烈的嗓音再度追来:“你不会因为看到这张照片就动摇了吧?你都不问问她就自己下定论了?”边伯贤的沉默说明了一切,朴灿烈忍住再度想要揍他的冲动,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者说,那种感觉他太清楚不过了,只有在乎,才会在意,才会执拗地生出一种毁灭般的占有欲。
看来,边伯贤对徐贤是认真的。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为一个女人动心和失控。
边伯贤又问:“那么,她当初到底为什么堕胎?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感受到朴灿烈尖锐的视线,边伯贤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不信任她,我只是想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请你……告诉我好吗?”
朴灿烈盯着边伯贤看了很久,终于,他站起身,径直背对着边伯贤走到窗边站定。天边褪尽的夕阳,徒留一片寂寥的残云。昏暗的光晕遮蔽了朴灿烈大半个身子,连同他的语调都似恍惚缥缈:“我和她啊……”朴灿烈的嗓音暗哑,恍若与越发深幽的天色一同坠入到回忆的深渊里去了,“那是一个混蛋,辜负了一个女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