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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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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门外听见响动的医生走进来查看情况,因为是VIP病房,医生的视线要穿过空落落的前厅才能勉强望见床边的两个人,一个跌坐在地上对着抱住她的人又打又咬,另一个则半跪在地上,只是默默承受。医生赶紧冲过去拉开徐贤重新按回床上,回头吩咐身后的护士准备替病人注射针剂,另外几名护士顷刻围上来把人按住。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徐贤哭喊着、挣扎着,却抵不过众人的力道,她被迫倒进床里,被压制住的四肢丝毫不能动弹。
“求求你们……放开我……”怒骂忽然变成了卑微的乞求,徐贤抽噎着对压制住她的护士们哀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不要杀了我的孩子……好可怜……他们那么小……你们把他们扔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呢……”
边伯贤听着徐贤的话,心跟着狠狠抽痛着,第一次看到徐贤如此失控的样子,心里却只剩下心疼。
徐贤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一遍遍地哀求了很久也不奏效,突然她又一次发作起来:“你们这群帮凶!都是杀人凶手!为什么要帮着他们杀我孩子!你们连我一起杀了吧!混蛋!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是你说的啊!都是你说的!你骗我!口口声声说什么让我怀孕就离婚,结果呢!你杀我孩子!你有一个孩子了!你当然不在乎另一个!我……我就只有这一个……你还要杀掉……你简直不是人!”强烈的冲击让徐贤产生了瞬间的记忆错乱,她倒在床上颠三倒四地控诉,直到最后骂到没了力气,她急速地抽噎喘息,浑身跟着不停地颤抖,几乎就要喘不上气。一旁的边伯贤听出了端倪,又产生了疑问,什么叫她怀孕了就离婚?不是说她不想和朴灿烈的儿子一起生活所以自作主张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的吗?当年她和朴灿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陷入到思绪的混乱中是,徐贤忽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边伯贤骂道:“还有你!你最不是个东西!我就不该爱上你!你忘不掉初恋,还要在你公司里约会!还给她办画展!你的朋友都认识她!我呢?我呢!我争不过她……我……我退出!我退出了你还不放过我!我躲得好好的你偏要来找我!我都说了我自己养孩子,你还要赶尽杀绝!那你杀了我吧!你把我一起杀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什么?她说……她爱他?
医生这时已接过针剂要给徐贤注射,边伯贤见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猛地推开医生,伸手捞起徐贤,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死死护着,转头怒目质问医生:“你要对她做什么?!”
医生被推了个趔趄,勉强站稳,“边少,这是镇静剂。”医生耐着性子解释:“您太太目前的状况很不稳定,不用镇静剂怕是不行。”
边伯贤抿着嘴不说话,明知只要一针下去就能让徐贤获得片刻的安宁,他却还是舍不得。徐贤本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此刻已变成了呜咽的悲鸣,她依旧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试图推开边伯贤继续控诉:“你一直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只顾自己!你要和我谈恋爱你就跑到我家!你说要离婚就逼着我签字!你把我扔在我爸妈家就这么让我爸打我!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我当初就应该被他用高尔夫球棒直接打死!我和孩子死了你就满意了是吗!混蛋!不是人!”
她……在说什么?徐明义还用高尔夫球棒打她了吗?这么瘦弱的一副身子,怎么能下得去手?难怪那天,她在沙发上睡得那么不安稳,一定很痛吧?徒然就想起来她当时弯腰费力去捡毯子的模样,他却还恶劣地把毯子踢掉……
心被撕成了碎片,不知该如何拼凑成原来的模样。徐贤的谩骂一旦开始,就如同山洪爆发般再难抵挡。“是!我是个小三没错!但我是被逼的!就算我做错了,那也是认识你之前的事了!我有罪!我罪有应得!老天爷都惩罚我了啊!你们!你们联合起来不让我好过!柳毅让我顶包害我丢了工作!我丈夫抛弃我!娘家也把我扫地出门!还不够吗?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吗!我就算罪有应得……孩子是无辜的啊……我就想守着孩子安分过下半辈子……我都想好了的……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还那么狠心……都是你!你为什么出现!为什么要逼我!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这个王八蛋!”
徐贤崩溃了,那么久以来所受的苦,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她被边伯贤死死按在怀里不能动弹,只能胡乱捶打着他的后背。边伯贤咬牙,痛苦地闭着眼睛,不论徐贤怎么打骂都不吭声,更不还手,只是死死抱住她不松手,任凭徐贤在他身上发泄着怨恨。
边伯贤心疼得要命,他从没听过徐贤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而且还是那么地歇斯底里,她是压抑隐忍得太久了。边伯贤仰着头,却还是止不住眼泪滚滚往下掉。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这么多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当初和周一梦的对话蓦地浮现脑海,她说徐贤是心机女,是势利女,可那真的是徐贤吗?周一梦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呢?假如她真是周一梦口中的那种女人,她又怎会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么狼狈的地步呢?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没好好与徐贤沟通过,只是听信了外人的一面之词,却忘记了,自己最该相信的人,应该是徐贤。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他把她伤得那么深,她却从来对他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可他却得寸进尺,连她最后的希望都践踏了,而那份希望,竟还是他们的孩子。
她说得对,他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他抱着徐贤,听她把嗓子都哭哑了,却还在呜呜咽咽地控诉,身子也跟着哭得一抽一抽的。边伯贤担心地将她推开一点点距离,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仿佛随时都会哭晕过去。边伯贤怕她一时遭不住这剧烈的刺激,或许,是该让她暂且好好睡上一觉才行了。
终于,他咬咬牙,转头对医生说:“注射吧,镇静剂。”
医生闻言,赶紧准备注射,边伯贤咬着嘴唇,看医生推着针筒挤走针尖的空气。
徐贤纤瘦的胳膊很快暴露在空气里,尖锐的针尖刺破皮肤埋入肌理,针剂推入,她本能靠在边伯贤的肩头吃痛地呜咽了一声,很快,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她顿时安静下来,眼皮缓慢地眨了两下就沉沉地阖下来了。边伯贤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床上躺好,顺手替她盖上被子,她的头无力地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抵着枕巾,眼角滑下了泪。
见她终于昏睡过去,医生这才抬起她的手腕替她处理伤口。尽管刚才边伯贤眼疾手快,可锋利的玻璃碎片还是划破了她的肌肤,加上刚才她被好几名护士压在床上扯到了伤口,使得本就暴露的伤口第二次出血,淋淋漓漓蹭得连床单上都有。
医生仔仔细细地替她清创上药,幸好徐贤的伤口并不深,不需要缝合,只需上了药缠上纱布即可。边伯贤一眼不瞬地盯着医生替徐贤处理伤口,心紧紧揪在了一起。直到眼下,他依然感觉后怕,要不是他及时抢下那块碎玻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医生最后重新替徐贤挂上点滴,忽然有个小护士冲着边伯贤惊呼:“天哪边少!您的手也受伤了啊!”
众人闻声回头,这才发现边伯贤的掌心里全是血,边伯贤木然地垂下眼,看洇满一手的殷红,有片刻的晕眩。知道是刚才夺碎玻璃的时候弄伤的,看流了那么多血,伤口应该不浅,可边伯贤却无动于衷。医生赶紧上前就要替他处理伤口,却不想他后退一步,冷声拒绝:“不用。”
医生一愣,下意识地瞥了眼他的掌心,皱眉道:“不行啊边少,您这伤看着挺深的,不及时处理的话怕引起伤口感染就麻烦了。还有您最好再打一组破伤风针……”
“不必了。”就这样吧,还打什么针呢?就让他感染了才好呢。他受的这点伤,和徐贤所遭受的痛苦比,简直不值一提。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走近徐贤的床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面颊,温柔地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医生见状,识相地招呼护士们悄声退出,又替他带上了病房的门。
忽然变得安静的四周,世界仿佛寂静无声,病床上偶尔传来的呼吸声,急促而又紊乱,知道她哪怕连昏睡亦不能安宁,一定在做噩梦吧?他的指尖抚上她紧皱的眉心,第一次,他竟感到手足无措。
边伯贤一直在徐贤病床旁站了很久,才想起来到洗手间,先清洗掉自己掌心的血迹。冰凉的水滑过伤口,细碎的痛楚袭来,雪白的台盆渐渐现出了淡红,很快被水冲掉。伤口渐渐浮现,在掌纹的正中央横贯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不深,却很长。可他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皮子接了盆热水轻手轻脚地端到病床旁,投入毛巾,拧干了水,仔细地替徐贤擦拭着额上的汗,又抬起头看了眼点滴瓶,药水才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边伯贤替她调低了点滴速率,又执起她打点滴的手用心地捂着。想到刚才徐贤崩溃时怒骂的那些话,他心里乱极了。
边伯贤看了看时间,记得刚才医生说过,给徐贤注射的镇静剂药效差不多四到六小时,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