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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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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贤仿佛做了一个悠远绵长的梦,梦里,她住在湖边的别墅里,前院的玫瑰园里盛开着大朵大朵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清晨的阳光洒在肩头,她提着水壶在浇水,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一圈又一圈,像很小的时候她吹出的肥皂泡。
隔着火热的玫瑰园,远远的,有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朝她跑来,两个都是男孩子,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口中不停喊着妈妈争先恐后地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互相告着对方的状,哥哥抢了弟弟的小飞机,弟弟扯坏了哥哥的小手枪。徐贤笑着抱紧他们,刚要说话,怀里却忽然一空,再低头,哪里还有孩子的身影?惊慌失措的她几乎跳起来,慌张地四处寻找着她的孩子。
刚刚还阳光和煦的天突然变了,层层叠叠的黑云压过来,轰隆隆在她头顶沉闷地炸响,她更加焦急地穿梭在玫瑰园里,本能张嘴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孩子叫什么名字。从焦急变成了绝望,脚下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是艰难,终于,她被交缠的花茎绊倒,脸颊挂到了玫瑰的尖刺,鲜血渗出来,火辣辣的疼。
可是,孩子呢?她的孩子呢?
她不停地往前跑,不知不觉,她已跑出了玫瑰园,再意识到时,四周竟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狭窄却又幽长,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想抬手看一看,却根本使不上力。恍惚间,她又像听见有人在说话,窃窃私语地对话,仿佛离得她很远,她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想要听清,没想到脚下一个踏空,身子顿时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坠。
瞬间,她醒了。
片刻的断片过后,记忆凶猛如海浪,让她几乎无力招架,失去意识前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哀求,一一浮现。
下意识地,她的手慌忙按在小腹上,过分平坦的触感,让她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她的孩子呢?
她要去找她的孩子!
不顾右手还打着点滴,徐贤挣扎着就要下床,腹部撕裂般的痛加上先前失血过多,脚才刚沾到地上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直接连人带点滴架一起跌到地上,点滴瓶摔得粉碎,透明的不知名药水溅了一地。
刚巧边伯贤才替她办了住院手续回来,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他吓坏了,冲上去直接把徐贤抱进怀里,顺势将她拖离地上那堆碎片。徐贤浑身颤抖,她挣扎着从边伯贤怀里抬起头,扯住他的衣襟质问:“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边伯贤的眼底泛上一阵酸涩,心跟着狠狠抽痛,他张了张口,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徐贤执拗地追问:“说啊!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见她的眼泪疯狂地滚下来,边伯贤再次抱紧徐贤,“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他一下一下抚着徐贤的背,脑中飞快斟酌着字句,他该怎么说,才能将对她的打击降到最低?可是,怎么说似乎都不妥,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他知道她有多看重这个孩子,那几乎是她的命,如今徒然地失去了,连他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她。
感受着怀里簌簌颤抖的身子,边伯贤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归根结底,这全都怪他,要不是他刺激她,故意说让她打掉孩子的话伤害她,也不会害得她流产。是他,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他是真该死……
然而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可是,孩子没了这句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尽管这早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于是他只能逼着自己避重就轻地说:“医生说了,只要你把身体调养好,孩子我们还能再要的。”
什么叫再要?“我不要!我就要原来的孩子!”徐贤近乎偏执的样子像个耍赖的孩子,却偏偏让人心疼都要命。她拼命地摇头,双手紧紧扯住边伯贤的衣襟,抽噎着对他说:“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那你帮我把孩子找回来……找回来……你去找回来啊……”明知是找不回来的,明知她又再一次地失去了,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仿佛只要她不承认,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颠三倒四不合逻辑的哀哭让边伯贤的心里难过到了极点,他紧紧抱住徐贤,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哄劝着:“别这样……你别这样……”
“孩子呢?我问你孩子呢?”徐贤根本听不进边伯贤的话,只一味问他要孩子。边伯贤实在没办法,他闭了闭眼,咬咬牙,说:“孩子……没了,没保住……对不起。”
手术后,当医生告知他这个结果的时候,他遭受的打击丝毫不比徐贤少,可是,医生的话更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的自责中,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医生说徐贤原本就有贫血的毛病,体质也弱,怀孕后情况更是加重了不少,另外她还有心悸的病史,原本怀孕本身就对心脏有负担,再加上她平日里长期熬夜劳累,从而加重了身体的负荷,假如情绪再不稳定,或精神受到冲击,很容易导致先兆流产的情况发生。
呜咽的哭声不断从他胸口传来,每一下啜泣都是一把刀,反反复复把他的心捅成了血肉模糊的模样。可是忽然,徐贤猛地将边伯贤推开,他没有防备,竟直接跌坐在地,一个晃神间,她已扑到那堆碎玻璃前胡乱抓起一片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下去,边伯贤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他惊呼一声,扑上去便去夺那碎玻璃,为怕伤到她,抢夺过程中,他的手掌几乎整个包裹着碎玻璃。
徐贤毕竟才刚小产,自然没有多少力气,手上的碎玻璃很快被夺走扔到了一边,她转手又要去拿新的却是无果,边伯贤拽着她死死按进怀里,她又哭又喊,拼命挣扎,那样子几乎跟疯子没两样,可边伯贤只是抿着嘴,任凭她如何发泄都不松手,他满含痛苦的眸子里,仿佛有滢滢光点在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