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弑良辰》饶是

4、四．骥伏暗色晓明存 废话，你一

　　举剑小人甚至不及自己胸高。
　　还来不及从吃惊意识到危险，眼前小人已跃起举剑刺来。
　　连偏头都来不及，寒意逼面，眼看直往眉心，只听得耳边一晃，刺眼的剑锋一偏，寒意从耳边掠过。然后一缕细细的头发便悠悠的滑了下来。绵绵伸手抓住落发，微微发颤，然后长长破碎将一口气吐出。

　　凤泠泠反手将手中的鞭子一挥，便将方才千钧一发卷住的剑向那个小人甩去。小人接住剑，然后退了几步，嘟起嘴，脸上都是不高兴的神色。仿佛刚才的事只是如没抢到娃娃一般。
　　“谁叫你这么做的？”凤泠泠沉声道。
　　“你心里自然早就有答案了。”说话间又是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绵绵还未从死里逃生中缓过神来，却又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惊了一番。
　　又是一个丫头，看似年龄不过十来岁上下，脸上却尽是狡黠之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将绵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绵绵只觉得阵阵寒意。
　　“你就是那个会下棋的宫绵绵？”
　　绵绵头一次开始痛恨起自己会下棋这个事实。

　　“她是谁与你何干？”凤泠泠抢先出声。
　　可那小丫头却看也不看凤泠泠一眼，继续对着绵绵说道：“你的棋艺好到何种程度，能对上公子多久？”
　　绵绵语塞，这叫人如何回答。难道说那日的残棋在她眼里其实也不过如此么？眼看这些个，一个两个的为这件事找她，都已这么不友善的方式，不，这已经不是不友善了。这是要取了她的命。回想起刚才那一剑，绵绵又颤了颤，饶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但也在第一次体验了速度与激情之后后怕连连。
　　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年幼的女童，绵绵直觉将目光移向那个大的：“你要杀我么？”
　　“不，”小人儿摇了摇头，“杀你做什么？你还要陪公子下棋呢。”
　　绵绵闻言舒了口气，看这些人张口闭口公子公子的，那个所谓的公子在她们心中定然分量不轻，自己又是他带回来的人，怎么会随便就丢了性命。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绵绵好不容易存起来的自信便是一下子崩溃了。
　　“等你教会了我下棋，届时我可以陪公子下棋了，再杀你也不迟。”话语之间，脸上还是那狡黠的神情。
　　“小贱种，你也配跟公子下棋。”凤泠泠闻言挥动手中的鞭子，朝那小人儿挥去。
　　她也没躲，被一鞭子抽倒在地，身上的衣服瞬间裂了个口子，渗出红色来。
　　“凤姐姐，”地上人双手撑地，站了起来。
　　“闭嘴，莫污了我！”
　　“凤姐姐，你不也是为了能多见公子几面才跑到这儿来学棋艺的么，那不是跟我走到一条道上去了。”小人儿依旧笑道。
　　呼，又是一鞭，这回直接被甩出几米开外。
　　绵绵看着眼前这个血腥诡异的画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停的说着刺激旁边这美人的话，美人也很给面子的将鞭子舞的鞭鞭生风。而原先欲杀她的那个更小的小女娃则站在一边，天真无邪的看着这一切。
　　没几下鞭子下去，地上的那个人便已经被抽得衣衫破烂，身上数处渗血。
　　即便这个孩子嚷着要杀她，绵绵也受不了让她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抽死。这辈子活这么大没亲眼见过杀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
　　“凤姐姐。”绵绵唤了声。“教训了便算了吧。”
　　“绵绵妹妹，你眼前这个人，不要看她年纪小，却已经手染无数人命，这样的恶魔，便是死在我的鞭下，也丝毫不会叫人可惜。”
　　绵绵听了这话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孩子，真的如凤泠泠所言的话，那真的是太过可怕。
　　“凤姐姐，你又能比我好多少呢？”地上的人喘着气却仍是笑嘻嘻的，目光一如之前，乌黑晶亮。
　　凤泠泠闻言又举鞭相向。
　　然而这一鞭挥出去，却没有落在她想落的人上。
　　一个穿着玄墨衣衫的男子伸手握住鞭尖，挡在地上小人的前面。
　　天下间竟有如此美貌如花的男子，绵绵不由得一怔，花美男啊，花树之中那个修长纤细的身姿竟如美人顾盼，一身水墨色的贴身长衫将他的纤纤弱质的形象稍做挽回些，他的脸跟印象中的江南书生般，皮肤很白，他的白皮肤跟那什么公子的苍白不一样，皮肤细细的带着光泽，于是薄薄的红唇生在这张脸上便格外显眼，好像涂抹了胭脂一般，叫人忍不住一亲芳泽。这才是真正极品的小受啊，绵绵突然觉得自己从前看到的那些长相漂亮的GAY们全是一窝杂草。
　　而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刺激正细细的眯着看着凤泠泠。
　　回头看看凤泠泠，若她是盛华的牡丹，那么这个男子便是秋江芙蓉。
　　凤泠泠咬咬唇，用力一抽，收回了鞭子。
　　三墨不发一言，将地上那个满身血痕的孩子一把抱起，然后冷冷看了凤泠泠一眼，转身便走。
　　而此际被抱起的小人则正对着她们，仍是那张笑脸，眼睛却较方才更亮，“宫绵绵，我改日再来请教棋艺。”
　　这个小孩难道没有痛觉吗？若是被她缠上，绵绵有预感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被这么一闹，今日是谁也没有心情再下棋了。凤泠泠嘱咐了几句，以后远离这种小恶魔，便匆匆走了。
　　其实不用她说，绵绵也不想惹上这样的人。在回去之前，只希望在这个园子里安安生生的，什么麻烦也不要有。更何况，她讨厌透了这种口出狂言，狡猾凶狠的小鬼。
　　绵绵转身欲回房，却发现了旁边的那个胖胖的小女娃还在呆呆地看着她。心里一惊，不禁责怪自己刚才在凤泠泠走时没有劳烦她弄走这玩意儿。绵绵一边注视着这个女娃，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步子往屋子移去。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绵绵的意图，小胖娃朝绵绵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绵绵的小腿。
　　绵绵大气也不敢出，任她抱住。
　　院子里一大一小僵硬在了那边。
　　她不动，她也不动。
　　久到绵绵开始不耐烦。
　　“姜夔，我的名字。”女童突然开口。“你不推开我。”
　　废话，你一剑就能取了我的命，我敢妄动？绵绵心道。
　　“你的名字。”
　　“我叫宫绵绵。”
　　“宫绵绵，宫绵绵。”姜夔嘴里念着，一声疑惑，一声肯定。
　　随后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绵绵，面上尽是努力的神色，“我记住了。”好像是对绵绵说，又好像是自语。
　　绵绵不知该如何接话，低头看见姜夔便放开了她的腿，转身拾起了地上的剑，不消一会便消失在里她的院子。

　　院子的外墙外，一个水墨秀美的男子抱着一个身上挂着条条沾血衣衫的少女。
　　“别动她。”三墨低低的说。
　　“呵？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子的意思？”少女满不在乎的说。
　　“姜重明。”
　　少女闭上了嘴，三墨显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因为他显少对自己生气。
　　“既然是公子带回来的人，我怎么都会给点面子的。你大可放心。”
　　三墨皱眉，方才若不是他出现，就算凤泠泠不会抽死她，但也剩半条命了。
　　虽然她是自找的。
　　“别总是自讨没趣，浪费我的药材。”三墨说完便再不开口。
　　一路将她抱至属于他的密室。

　　之后的日子里，凤泠泠便是两三日才来一次，而之前说要来找她的少女也是没有出现。绵绵的日子倒是十分轻闲，除去每日例行起来写点东西抒发下自己的压抑之外。写的不外乎是一些心中的想法，和目前她所能了解到的信息。
　　从凤泠泠那旁敲侧击的知道，园子里的那位江湖人称怀虚公子，怀虚怀虚自是指他虚怀若谷，淡泊名利，不过他为人低调，江湖人只知他师从清下先生。他的名号据说还是因为数年前一次兰陵三少与他斗文斗武斗心，传他在文和武上胜了兰陵三少后，却不肯戴上对方的“第一公子”之名。
　　他还说，文士与武士皆是与人作嫁，只有心，不可屈从，却可以前二者为己用。若说前二者只是手段，那心者则是使用手段的。因此他只是败在心上，便败了全部。第一公子，断不敢当，而兰陵三少则当之无愧。
　　此番言论一出，江湖各门各派莫不以其为本门标杆，连当时盛行的门派之间目的性明确的“武艺切磋”式争斗也渐渐得到缓解。举凡江湖人不以武败为耻，读书人不以文输为辱，呈现一片平和清明之景，以德服人，以心驭人。
　　而其间也有江湖大派及地方乃至朝堂权贵邀他出山辅佐，却都被婉拒门外，淡泊之声便鹊起。但也许正因淡泊之心，令其在江湖只是有名无位，因为不参与游戏的人纵然再优秀，别人也只是欣赏而已。

　　他真的是那样一个人么？绵绵不禁疑惑，有那样的胸襟和气魄，又有那种与世无争的心？为什么她总感觉在他一身白袍的看似仙风道骨的身上总藏着一些世人看不清楚的东西，他那样面含淡淡嘲讽的的神情，明明是在笑众人皆醉。
　　是世人太愚钝还是她想太多？
　　不管如何，她并不需要了解，她只消知道他总算是在庇护于她。而她亦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就这么悠哉的过下去。她开始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便遗忘的角色老死在这里。这样的生活不适合她。

　　“绵绵妹妹，当心了。”凤泠泠娇笑着道。
　　绵绵低头看着自己被重重包围的白子，却并无担心。转念一想，白子轻轻的落了下去，随之凤泠泠眼睛一亮，速落一子，然后抬头看着绵绵，脸上的喜色却慢慢归于平静。
　　“妹妹从未故意落败过我，凡事皆出而又因，妹妹是有什么有求于我，却不便于开口么。”
　　绵绵一愣，她知道古人聪明，但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如此细密，把她的想法猜了个透。这样也好，跟聪明人在一起也助于提高她的智商。
　　“不敢瞒着凤姐姐，绵绵心中却有忧虑。”
　　“妹妹只管说。”
　　“我来这个园子也有大半个月了，虽然衣食无忧，但日子久了也生出一股寂寞……”绵绵说着脸便红了，说话文邹邹本来就让她十分费劲，此时却还要将言辞表现出含蓄的肉麻，让她这个习惯单刀直入的人十分纠结。
　　然后这个脸红看在别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绵绵妹妹，说来也巧，过几日便是园子里的‘乞巧会’，到时候所有园子里的女人都会参加。而公子，当然也会现身。”凤泠泠说话间目光澄亮，一副大势在握的神情，“不过，你成日呆在这园子里，怕是不知，这园子里的女人大半存着跟你一样的心志。而她们各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你会的或许她们不精，但各人必有一样技压全场。公子乃是人中龙凤，但终究只得一人。乞巧会上必是群芳争艳，大家都拿出看家本事，妹妹若想脱颖而出，博君一笑的话，还要多费些心思。”
　　凤泠泠说罢唤来侍女起身欲走。
　　“啊，对了。乞巧会在七日后的沁水居，其余的，你可以去问翠屏。接下来这七日，姐姐便不来打扰了。”

　　人走远，留下了瞪目结舌的绵绵依旧坐在那儿。
　　我靠！怀虚公子？都怀虚了居然还满园子女人为了博君一笑。别说，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在这里面的这么个艳福。
　　如果说凤泠泠这种异域之美只是园子中的女人之一的话，那这个怀虚公子真的是金园藏娇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相信江湖上的谣传，那只是遥远，被无限放大的美好。
　　绵绵甚至开始怀疑起他们后人读的那些书里那些个天上人间的人物的水分含量有多高。脑海中猛然浮现那个容貌秀美的男子，难道他也是……浑身的寒毛集体站起来做操。原来回到了古时，不仅将要看到满园子美女，还能看到现场版耽美。
　　“姑娘，你找我。”
　　机器人翠屏出现在自己眼前。
　　“乞巧会。别说你不知道，越详细越好。”绵绵心中郁结，要不是今日一问，她甚至都不知道将要发生这么好玩的事情。
　　“姑娘你要参加？”机器人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个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复杂的涵盖了惊讶，疑惑和轻视。
　　“我……”绵绵语塞。
　　“如果姑娘不去，又何必问。”翠屏又恢复无表情状态。
　　“我有说我不去么？”绵绵暗咬了咬唇。
　　翠屏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被绵绵捕捉到了。
　　绵绵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被很严重的鄙视，与其每天躲在这个小院里以逃避陷入被动，倒不如主动去参与。既然老天让她没死，来了这里，没道理就是来当蜗牛的。
　　“姑娘，乞巧会，乞巧之意便是乞有巧之人，可手巧貌巧心巧。乞巧会上每位姑娘会献上一艺，最后由公子来钦点是谁拔得头筹。”
　　“拔得头筹有什么好处。”绵绵开始心痒。
　　“翠屏不知，但每年乞巧会都会叫园子里的姑娘争破了脑袋。”然后脸上写着你说呢。回望着绵绵。
　　绵绵笑了。
　　这一笑叫翠屏一阵寒意。
　　“那么你来跟我讲讲，往年大家都是表演的什么才艺？我们又能做何准备？”
　　才艺比拼么。还都是美女选手。怀虚公子啊，怎么现在我突然发觉原来你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