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醒时乱棋已缠身 倘若是我来 ...
-
你是谁?”犀利的目光瞬间扫视过来。
“我,我是,”绵绵禁不住轻颤了下,“我叫绵绵……我是宫家的人,对,我叫宫绵绵。”绵绵想起有个声音在她昏迷时不停地重复着。说完便底气十足,一脸坦然的看着子虚。
良久,久到绵绵已经禁不住坚定了。
“好,你走罢。”
吓?就这样?绵绵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应对过去。正犹豫着该不该起身之时。脸色却突然变了。她回头定定的看着子虚,后者则是一脸的漠然,仿佛眼前之人与他再无瓜葛也再无用处。绵绵莫名的一阵心慌,生出一股被遗弃的感觉出来。绵绵咬了咬牙,轻道:“我叫乔芷,我醒来便在一个黑黑的好像地牢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是好像每天都有一个人来看我,她叫我‘绵绵’,说我姓宫,叫我不要这么固执,诸如此类好似劝降的话。随后便是被你朋友带到了那里,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乔芷?你是乔家人?”
“我不知道什么乔家,我只记得我叫乔芷,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绵绵说心虚的低下头等着再一次被拆穿。
“既是想不起来了就不用想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绵绵低头看着桌上的棋局,眼前一亮,“我会下棋,可以每日陪你下棋消遣,我只是想要一个容身之处。”
“你如何肯定我就会收留一个仅是会下棋之人。”子虚打开扇子。
绵绵心想,你大费周章叫你朋友把我虏来此去,怎么会随随便便的让我走,虽然现在知道抓错了人,又不打算杀人灭口,却也决计不可能放自己走,此时就算是自己说留下来当个倒茶侍女,你也会说言之有理,考虑到自己确实完全无可去处,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有人能提供一个栖身之处,就算他现在摆谱,却只能随顺他的意,总不好点破,人在屋檐下,绵绵要低头,“我定会随时自省,盼有朝能被得用之时,再必竭尽所能为你办好。”
太羞耻了,剔除这句话的含蓄部分便是,你自己看看吧,我身上有什么好被你利用的,我一定好好自我挖掘,粉身碎骨、鞍前马后。
“绵绵,你叫宫绵绵,是宫家的人。”
绵绵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一改先前漠然,满脸笑意的人。
“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当是前世已去,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宫绵绵便好。”
绵绵赶紧点点头。
“去吧,好好住下来修养好身子。其余的,就先放到一边。”说话间,笑意逾深,之见他伸出一双手来,轻轻的来到了她的额间,细细收起了她散落的碎发,抚摸着她的额角。绵绵下意识的闭上眼,动作之间只觉得一片安然,额上与那双手肌理碰触的地方,一阵暖意直入从胸口再涌至眼角。
却不觉,这个人已是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情绪。
小小的种满花树的院落里已经开始泛起了暖意,那日从怀虚行院出来之后,已有三、四日,却一步也未踏出过这个门槛。也未有人来看过她,除了那个自称侍女的翠屏,她连只猫儿的影子也没看见。不过这正和了她的心里,她需要时间来想,脑子里太多的东西已经不安分的冲出来了。
此刻窗外飘着送阵阵暖香,窗内的人在书桌前认真的写着东西。
公墓山,人影,黎喻,黎喻,黎喻,黎喻……
笔被掷在地上。
“喻,”绵绵双手使劲的揉太阳穴,“不管我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我总归是好好的,你在哪?喻,这太TM搞笑了,你快出来用你那套狗屁周易给我洗洗脑……喻,我不相信你出事了,你有种就给我穿去上古史前,带两只恐龙蛋回来……”
已经死过一次,经受过死亡的惊吓,此刻就算再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她也认了。甚至机灵应对着这些她根本一点也不了解的古人,而现在就剩她一个人时,心里的压抑不禁爆发出来。每天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便是抽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再努力的瞪圆眼睛,发现那头顶还是那精致的古式床顶。
其实早在在那个阴冷地牢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她便已经尝试过,闭上眼睛自我催眠,可是第二日,不知道第几日,每次睁开眼都是那样的黑暗,然后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驾鹤归西了,却被接下来那一连串的事情证明,比起死来,她身上确是发生了更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虽然每日跟黎喻那个古怪的家伙混在一起,多多少少也对这些生出些免疫,但不代表她就能诚然接受。只是之前在生死未知的前提下,自保是她的第一本能,也是她惯性思维。
现在呢?如果是当时他们都是一起从山上滚下去的,若她出现在了这里,会不会喻也来了这里,只是她们被冲散了而已。
不知换作是她,会有什么反应,估计会很兴奋吧。
苦笑了声,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她了,虽然从前总是骂她装了满脑子的浆糊,可是如今却不禁祈祷她的那些浆糊能为她们想想办法了。她定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她还有事没有做完,还没有结果让她验收,还没有看着她想看的ending然后放声大笑。
终于把潮水般的事情理出了个头绪之后,是要先为目前的处境做一般打算了。
想到这里绵绵又不禁望向镜子,好鲜嫩,这十五六岁的少女五官已经有破笋之势,眉宇间的倔强与高傲叫人看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你叫绵绵吗……”手扶上脸庞,“倘若是我来了这里,那么你又去了哪里?”
地牢?为什么会是地牢。
然后为什么又会被掳来这里?
不管怎样,只希望这身体的正主儿别留下太多的烂摊子才好。因为现在,她才是绵绵。闭上眼默念几句,让自己记牢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轻易的就被那个人看出破绽,所幸没什么下文,如果换作别人会怎么样?
想起来,那个人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绵绵下意识的伸手抚上额角,面上一片迷蒙。
还来不及把那日的抚摸想个明白却是被一个急急闯入的身影打断。
一个火红的身影,绵绵抬头,一张艳绝天下的脸映入眼睛。大眼睛,高鼻梁,阔嘴儿,好个混血儿,绵绵嘀咕。
“你就是宫绵绵?”
绵绵一看到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就头疼,但对方这么问,应该是从前不识得她吧,静了静,答:“在问别人之前,是否要先自报家门?”
对方怔了怔,似乎未曾料到眼前这个少女会如此冷静,“我是辽城凤家的凤泠泠。”
“所以呢?”
又是一怔,果然这个宫绵绵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思及此,凤泠泠又端回了先前的架势。“听说,日前是你解了公子的残棋。”
绵绵低头想了想,树大招风不是没有理由的,身处异境还是要收敛一些。虽然当时看到那副棋确实是心痒难耐。想她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爱好的事物,小时是与父亲下,当父亲再难赢他时,便跟在外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下,当朋友里一位自负是围棋世家的也败在他手下时,她便只能跟开始跟电脑下了。昨日的残棋其实不难,只是古人纵是下再多棋,那棋法经过百年演化,早被现代的人们翻新的一塌糊涂了,更何况是电脑。
不过眼下当然不能这么说。
“其实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凤泠泠一副了解到样子,“公子的棋又岂是你这么一个小丫头能开解的?定是三芊苦思了一日一夜才勉强得到破解之法。”
想来从小到大她的棋艺是从来没被人鄙视过。虽然现在特殊情况,但也令人心堵,出口之语便十分冷淡“你全都猜对了,既然如此,没有指教的话就请回吧。”
凤泠泠似乎有些疑惑与不甘:“真的是你。”
绵绵不语。
“好吧,好吧,算我不识大仙。我有一事要拜托于你。”
“何事。”绵绵也不看她。
“教我下棋。”
什么?绵绵看着眼前这个语气神情间丝毫没有拜托别人意思的人有些想笑,冷嘲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教你。”
凤泠泠也不恼,慢慢地越过绵绵,走到窗口,伸手指着窗外,回头看着绵绵,笑的艳若桃花:“凭我比你早进这个园子。”
一句话让绵绵一改之前的神色,凤泠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眼下是好吃好睡的,但她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人可以问询依靠,就跟瞎子摸路一般,就算能摸出条路来,但也指不定摔过好几跤。
从她来到这个鬼地方,除了那个让她看不明白,深浅难测,实在不敢依靠的公子之外就只有一个翠屏有过交谈接触,但翠屏死板得像个机器人,除了每日三餐和晨起晚寝之外,就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而眼前这个凤泠泠,虽然气焰满满,但起码像个人样,有心思流露出来的人才比较好掌控。而她也不是没拿下过这样的朋友。
“凤姐姐是个聪明人,知道绵绵心中所想。”绵绵依旧语气淡淡,只是没有了先前的不友善,“先前不知姐姐来意,冲撞之处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凤泠泠听得这话,先前的气焰竟慢慢散去。若是此时这少女依旧毫无反应,那她只是个连基本局势都看不出人;若此时这少女是马上示好,那么太过虚假,她也定不会如何保她周全,反而会防范于她。
但此时她不卑不亢的神情反而叫凤泠泠更觉得今日此行是来对了。只是她哪里知道,从小淡漠自负的她从来没有委屈自己谄媚于人的习惯。
“妹妹言重了。绵绵妹妹棋艺高超,今日姐姐前来拜师,日后还望妹妹多多费心才是。”
“凤姐姐才是言重,拜师是不敢当,以后多了个人来陪自己下棋,反倒是解了我的无聊。”绵绵此话也不假,就算不能从凤泠泠身上得到什么信息,但有个人能陪自己下棋解闷,倒也能把自己从这几日的焦躁中解脱一些出来。
“既是得了绵绵妹妹的应允,我也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凤泠泠一脸高兴,仿佛了得了天大的好处。“明日起,妹妹这恐怕要多了个常客了。”
“随时恭候凤姐姐大驾。”
送走这明艳的美人之后,绵绵一扫几日的不安,神色之间明朗起来。异处求生,这才刚迈出了第一步。
回过神来瞥见窗边桌子上散落的纸张,绵绵忙起身去收拾。太大意了,以后决不能再随意把这些东西摆在这么明晃晃的地方了。把纸全揉乱,绵绵起身环顾了下屋子,却走到床边,然后掀起床铺,把废纸通通扔到了下面。
秘密这玩意儿,还是压在身下来得保险。
接下来几日,凤泠泠果真日日午饭后便抱着棋盘来造访。
第一日她们在房里刚把棋局摆上,绵绵便叹了口气,言说要是在屋外的院里下棋,身处满院的花树包围之中,必然会身心愉悦。
然后凤泠泠二话不说,吩咐了身边随行的丫头。一会功夫,院子便搬来了石桌石椅,然后依照绵绵意思摆在了那块青石板的旁边。
从来没有试心神这么的放松,这片神奇的花树不时飘来的香味让绵绵全身松驰,把连日来的暗暗戒备轻轻卸下,如此下棋,太妙了。
眼前这个垂首苦思的女子,让绵绵又一次的闭眼安神。
不是她不专心,实在是,这古人下棋的速度太慢了。每一步棋都要思索的天昏地暗,好几次几欲落子却又疾疾收回,这来回几次之间反而让对方把她的心思摸了个透,这是一个十分不好的习惯。绵绵从小就知道,若非真的要下子了,不然决不可伸手,因为这下棋,下的便是心思。
不过此刻她也不打算出言提醒,这个习惯于凤泠泠下棋有害,却与她无关,或许还有益处。
忍不住睁眼看了看,眼前这一身火红娇艳欲滴的凤泠泠卸去了平日的凌人气焰,认真冥思的样子还真别有一番风味。不过绵绵心里却还是觉得,她的容貌正需要她的气势,那样的气势与她相得益彰,显得她十分耀眼,令人难以忽视。
难道,绵绵盯着眼前这个人,她自己也定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总是习惯的把自己的气势给架起来,令她的容貌不单单只是停留在她的脸上,把自己包装成一朵牡丹,让其他花朵再美也都碍于她的芒刺,全都黯然失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绵绵看着棋盘上稀稀拉拉的棋子,心里默哀,看来今天又会像前三天一样,一个下午只下得两副棋。
正打算出言提点,却突然产生一种被注视的异样感觉。绵绵像院外看去,院门大开,也不见有什么人。绵绵假装低头,马上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又产生。看来这个人的偷窥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如此明显。
“风姐姐……”绵绵轻轻的向凤泠泠示意。
“趁我下棋的心情被扰之前出来。”凤泠泠冷冷的喝道。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似乎动了起来,先是衣角,再是双手抓住门沿,然后整个人站到了大家面前。
绵绵愕然,竟是这样一个7、8岁的小胖妞。这小胖妞身上穿着短短的袄子,下半身的碎花裤子也是短短的,约莫只到小腿肚,只能说约莫,她的小腿简直就是一根小圆柱,从那露出的一截小圆柱便可看出。
“你来干什么,快滚出我的视线。”凤泠泠看清来人之后便生气的提高音量。
绵绵皱眉,凤泠泠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对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恶言相向,实在太失身份了,忙开口欲劝,“凤姐姐,何必……”
话未说出口,一阵寒意袭来。而绵绵回头后却惊的话都说不出,眼前这个孩子不知何时穿过了花树林站在自己面前不过一丈远。
而她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把剑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