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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宁愿长梦不复醒 水,食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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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凉,也是这样一个凉夜,老天爷真的很给面子,连天气都这么配合她的心情。
“小乔,现在事实也已经是这样了,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都没有办法,唉,都是一家子的,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舅舅也不想为解释什么了。”
扯出一抹笑,梁乔芷拿起笔在桌子上的印刷纸上停留着。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体现在既然一个字都看不清,只依稀看到那冷冰冰的字体好像像在讥笑自己的落魄。
满屋子的人屏息不语,神情紧张的注视着那个执笔之人。
“舅舅,我只有一个请求。”忽地又放下纸来。
“你快说。”身边的人皆是一脸难掩的失望和不耐。
“我现在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自己能照顾自己,只希望以后有什么事,舅舅你们也不要为我操心了,让我自己自力更生。”
众人松了口气,“小乔啊,做姑父的当然会为你操心,以后有什么事大家怎么会不管你呢……”话音未落便被身边的人捣了下“不过自力更生是好事,好事,姑父当年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自己在外赚钱了。”
“小乔啊,别人不了解,老把你当小姑娘,你姑姑就很支持你。独立自主,不依靠别人,很有姑姑当年的样子。”站在姑父身边的女人忙接话。
“还是姑姑了解我。”梁乔芷乖巧的笑了笑,遂便拿起笔,在合同书上毅然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签完字后,众人的表情真是相当的有趣,有直接露出笑容的,有死命压迫着高兴的,有隐隐流露着哀伤的,有低头直叹息的,有愤愤的骂着老天的,也有拉着她百般怜惜的。这样的人生百态真是精彩,只是签了个名字,却看了场比电视里还要逼真的戏码。
看完好戏,任务也完成了,梁乔芷走出了那座呆了20年的房子,正要走出院子,却被叫住,眨了下眼,隐去不耐,回头客气的笑着问追出来的小姨丈还有什么事。
“你,这段日子打算住到哪?”小姨丈弱弱的问。
“我会先住在我同学家,开学了还能住到学校,不用担心。”如果没有帮助的话,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梁乔芷从不领这种虚情。
“这样啊……,那。这个,”小姨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梁乔芷,“小乔,你知道吗,小姨丈当年穷,被你小姨家人看不起,是你爸帮了我一把,给我货让我去做内销的,才一步步走了出来。这个,比起你爸当年给我那批货和那些人脉真的连零头都算不上,所以,你就当是替我稍微还一下吧,唉。”
话是情真意切,虽然有所为必有所图,但比起那满屋子的一毛不拔,算是个聪明人知道要做戏做全套的。那么她会记得,日后下手,对他稍微手下留情。
嘴角微勾了下,最好的就是这个结局,她把大宅给他们,然后把彻底的自由握在手里。只希望接下来的事,不要令他们太惊讶才好。
夏天其实已经快过去了,入秋的夜晚凉意阵阵,梁乔芷揉了揉两条胳膊想起刚才大宅中的一幕幕,却又是忍不住冷笑。
“乔姑娘,不要这样笑好吗,我会怕诶。”黎喻不满的发言。
“喻公子,是谁一定要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梁乔芷无奈的看看她。
“我是为了你卜的这一卦,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爸爸有什么想告诉你的吗?”
人死不能复生,再说她爸是为了坐飞机去看二奶死的,这么幸福突兀的去了,能有什么话留下,不过,黎喻研究的那什么狗屁易经已经走火入魔,成天神神叨叨的,若现在告诉她自己压根就没相信过她那些大大小小的卦,估计会把她气的将自己扫地出门。
她不是不信,但她同时也信世界上的事物处于一个平衡之间,不会被随意打破。想黎喻那般的研究也难以窥得一二。不过就眼前来说,被人以非正常方式关心,总比流落街头要强许多。
而且,黎喻家是最方便她作怪的地方。其他那一帮狐朋狗友们,太没定性,虽然都能在这个时候对她不离不弃,但太过喜欢刺激的人,若跟他们混在一块,只怕自己的接下来的报复,会失控。
“乔,乔乔,你看。”
手被猛的拉了一下,思绪被截断,回头看到黎喻脸色苍白强作镇定的说。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梁乔芷看见前面一片墓碑中似乎依稀有一个人的身影。
“会不会是你爸?”黎喻语气既兴奋又害怕的颤抖着。
虽然夜色中又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那个身影,但从那身形上可以判断绝对不是她爸,况且“我爸的墓碑在上面的上面的区域,新开发的那一片上。”
就算平日研究的再多,眼前这个看得见的却足以让黎喻这叶公招架不住。
月亮慢慢被乌云遮去,夜又暗了暗,不远处那个身影似乎动了动。
不对,他好像再向这边转身。
两个女孩子捏住手屏息颤抖。
那个身影,似乎在靠近,是向这边走来!
梁乔芷心理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恐惧,她忽地握黎喻的肩膀,“相信我,我们面对不了这样的情况。”
黎喻艰难的点点头。
几乎是下一秒,两个女孩转身拼命的跑。
黑暗中不知道跑了多久,她们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却听到了彼此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好像一口钟在胸口狠狠的敲打。
脚下一绊,梁乔芷重重的扑到在地上。正摸索着爬起来,却发现前面草丛一道小小的反光,“信用卡。”乔芷摸摸口袋。摔出口袋那么远。
“我帮你捡,你快起来。”黎喻赶忙跑过去。
乔芷刚爬起来,却听得耳边一声惨叫,随即看到黎喻整个人像下滑去。乔芷忙扑过去抱住她的腿。这边应该是这座公墓还未开发的一面,没有铺水泥造阶梯,只是杂草丛生的山侧,她们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还来不及细想巨大的下坠力连带着乔芷一起被拉了下去,一种死亡的恐惧席卷了脑海,眼前的黑夜顿时黑的更彻底了。
眼睛飞快的睁开又飞快的合上。
但这个霎时的动作却没逃过子虚的眼睛。
“绵绵姑娘,长梦难醒,当心再进去就出不来了。”
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似乎没有危机的时候,眼神放空,开始陷入了冥思。床边人见状吩咐了什么,房间里来了人去了人,完全没有看进眼里。只任他们来来去去的摆弄着自己。
被扶下床然后开始繁琐的打扮。
“姑娘,我叫翠屏,今天起便是在你这服侍。”
“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叫翠屏便是。”
“姑娘,今天帮你梳的是飞星髻。”
“姑娘,一会好了之后便随翠屏去公子处回公子问话。
被这最后一句话给惊醒过来,“公子?公子是谁?他要问我什么?”
“公子便是公子,翠屏只知道公子日前带你回来,便叫翠屏在这服侍,姑娘你昏迷了两日了。至于公子会问什么,翠屏不知。”眼前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手还不忘在自己头上折腾。“好了,姑娘我们走吧。”
回头看着镜子这张陌生的脸,这是自己?竟然是真的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到底她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是梦还是刚才的才是梦?泛黄的铜镜不甚清楚的照出这张清亮的小脸,细细的眉,小小鼻,抿成一条美丽弧线的双唇。还有那写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单看这张脸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吧?
“姑娘,公子等候多时……”
“绵绵,我叫绵绵。”绵绵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去见你公子。”
翠屏微微颔首,便在前面带路。
走出厢房,发现这个院落小而整齐,院里比比皆是的花树,却是绵绵一下子叫不出名字来,只是,这树未免也太多了吧。只有一条看似踩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的伸向拱门。风一吹,满地的花瓣,绵绵此时脑中只有落英缤纷一词,院落一角的青石板上已经铺满了花瓣。绵绵不禁想起了那个她最爱的湘云醉卧。走在花树林中的小道上,阵阵沁鼻的香味,侵袭着绵绵的神经,叫人一阵心驰神往,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和风暖香轻易的就卸下了绵绵的防备,也将这两天叠加在心里的恐怖震惊碾出的伤痕轻轻抚平。
走出了院子,又绕到长廊,绵绵的心放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片神奇的树林中。长廊尽头便是一个更大的拱门,拱上的挂着一个墨黑的牌匾,中间则是雪白的行书字体,如铁划银钩一般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怀虚行苑
双门敞开着,绵绵却本能的停下脚步来。
好像这入了这个门会发生很多难以预知的事,以及面对深浅难测的人。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想知道太多,心里那一直隐忍的负责情绪此刻又是翻飞起来。回头看了眼一直沉默领路的少女。
“姑娘,你可自行进入,翠屏先退下了。”
“你不进去吗?”绵绵生出一股怯意来,忙抓住翠屏的手。
翠屏不露痕迹的将手移开“公子居所岂能随意进入,姑娘勿让公子久候了。”
绵绵自嘲的抿了抿嘴,转身踏进了院子。
空旷的院落内,赫然入目的便是一小片竹林,竹林旁是几块结构精巧的巨石堆砌成的假山,迂回缠绕,甚为精巧,绵绵头一偏,发现假山之后有一张石桌,而石桌旁在坐着一个人。从侧面看去应该是名女子,简单竖起的头发,紧身的紫色衣衫。好像跟那座假山融为了一体,构成一副板刻画。绵绵犹豫了下走上前去。
“喂,你……”话没出口,便发现这个人以古怪的姿势僵着一动不动。绵绵绕到前面,发现她的脸大半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一手拄额,一手夹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她低着头,状似盯着桌上那一盘下了大半的棋。她全身僵硬,衣衫上头发上还带着细微的晶亮,披霜带尘的样子,仿佛在这坐了个把世纪。
在这种情况之下……
绵绵把目光移向了那桌上的残棋。一开始只是随意的看了看,不知不觉眉头微皱,开始仔细的看着。
子虚和三墨走过来就看到了这番景象,一站一坐两个人如石化一般杵在石桌的旁边。
大片的黑子看似占据了整个河山,却在关键的位置被白子截断,黑子此时若回头就阵则必会在另一边失守,若不救则立刻死亡。可是,倘若是这样呢?绵绵心一动,便伸出手去取黑子,还未落下,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坐着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脸如刀削一般,这是一张看了让人生不出怜惜的脸,太过刚毅和坚硬的五官,只会使人觉得寒冷,而此时她的目光确实也冷的不带一丝情绪。又是一个不友善,绵绵手一吃痛,黑子便掉在了棋盘上,却也正好掉在了她想下子的位置。黑子掉落的清脆引得女子的视线一下子转移。然后怔怔的盯着棋局。
绵绵救回了手赶紧揉揉手腕,却发现手腕已经一圈殷红,还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指印,明明也不是有多痛,这手真是娇贵的天上人间。
“既是解开了,那便下去吧。”
绵绵猛的抬头,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旁边,还阴恻恻的出声,心里又再一次的经受惊吓。
“不可只看到自己眼里的绝对优势,那或许是被对方利用的劣势罢了。三芊明白了。”三芊咬了咬下唇,面上赧然。
子虚摇摇扇子算是回应。
绵绵好奇的看着这个女子刚毅的五官慢慢柔化,开始有了冷然以外的神色。
“公子,三芊退下了。”三芊双手撑住石桌准备站起来,她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再次站稳后,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随后三墨也跟着离开。
待三芊走后,子虚悠闲的坐了下来。
不一会,便有侍女送上茶来。子虚悠然的伸出双手端起茶,一手用白的近乎透明的杯盖在杯沿缓缓的掠了几下,然后送到唇边。
绵绵哑然,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有忽略别人的同时又叫别人不敢发作的能力。心中纷乱,顾不了这么多,绵绵也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
子虚睫毛收了一下,继续喝茶。
对方既然无意开口,绵绵便先把他看了个清楚。一身雪白的长袍把这个所谓的公子的纤细衬托的更加的淋漓尽致。再对上那张脸,却叫人再也移不开视线。绵绵自认面向姣好的男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却从没见过像他这般只是坐在那喝茶却始终散发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他的睫毛,轻轻的覆在眼上,遮去了他的眼神,叫人放松了许多。
那个眼神,绵绵不禁回想起,当她被从一个地牢禁锢到另一个在那个黑暗不见天日的狭小暗格里,断水断粮,在害怕和绝望之中被折磨着,还有那不时传来的,那令人耻于回想的声音,最后却是连害怕和震惊的气力也没有,整个被饥饿折磨的昏昏然,就在她预备放弃强打精神的那一刹,刺眼的光亮突然照进来,然后她一睁眼便看到了那个身影,那张满是笑意的脸,还有那张脸上制造着笑意却又吐出令人发寒话语的双唇,和眼里写满的冷嘲。明明不该是那样的,在那一瞬间,绵绵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愿意相信这她所传达出的求救信息被一道嘲讽的目光无情的打回。
昏睡了两日,再加上昏睡之前喝了水,吃了一桌子的菜,现在的气力已恢复许多,但人便是如此,倘若身体没有了危机,脑子却是停不下来了。绵绵伸手按住两边的太阳穴。
看着眼前的小人脸上时而害怕惊恐,时而疑惑不解,时而又满面潮红的神情,子虚放下雪玉茶杯茶杯,打破了沉默,“水,食物和自由。你可是做好准备来付出报酬了?”
“你想要什么?”绵绵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只是想要纯粹的钱财报酬。
“你是谁?”犀利的目光顿时对上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