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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梅花诗宴 第一次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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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沈楚之都呛了口茶。
只有宁筝莫名其妙地瞧了裴溯一眼,心想这人今日怎么话多了,还有兴致说笑。
可真稀奇。
“我见过她,我大哥也没有理由骗我。”沈岁之撑着面子,干巴巴地揭过话题。
好在裴溯也没揪着不放:“周将军之女自小体弱,这不是秘密,也正是因此,她和我五弟的亲事一直耽搁。”
他的五弟,今上第五子齐王裴湛。
圣上当初指下这一桩婚事,是为了给他最宠爱的儿子拉一个手握军权的靠山。哪怕那女子并不适合成为皇室的正王妃。但利益牵动之下,这些都可以忽略。
却没料到,精挑细选的人,一朝翻覆。
齐王刚在广南私盐案里立下的功劳,怕是要牵扯掉大半。
只是,尚不清楚,这场利益纠葛里,究竟是谁连累了谁。
沈岁之一向不喜欢他们皇室争权夺利里的阴谋算计,只想到周烟觉得有些可惜。那样好的一个姑娘。看着她大哥时眼睛里有光。
沈岁之抿了抿唇:“有些事大家都觉得如此,也并非就是如此。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按我说的找,不会错的。”
裴溯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打算再多说。只问道:“京里得到的消息,周烟一直被养在禹州,官兵到时,府邸已经无人。照常理,她若逃,便该往官兵不易搜查的地方去。沈姑娘如何笃定她一定会赴京?”
沈岁之心说自然是梦见了。
“我父亲和周将军关系甚笃,她遭难很可能来上京寻我父亲。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这位殿下眸光落在窗外,恢复了那副不爱说话的怠倦模样。
半晌,忽然道:“若只是不想因她生出事端,只要将画像给宁筝,让她无法进京,不是更安全?”
是更安全。
沈岁之不是没想过。但想想梦里的自己,就无法对同样遭遇的周烟冷漠以待。大哥也不希望吧。
沈岁之摇摇头,想了想说:“殿下若是觉得太危险,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裴溯忽然唤了声:“长寂。”
“长寂”是沈楚之的字。
“你和令妹既做了如此打算,想必和虞国公府的亲事不打算要了。如此以来,可有想过令妹亲事取消后,会有什么后果?”
沈岁之:“?”
沈岁之懵了下,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她爹她哥都握有兵权,圣上到时候会不会脑袋一热,把她指给齐王?
打死她她都要和皇家扯上关系!
沈岁之一凛,看向沈楚之。
沈楚之显然也想到了,眉头蹙了起来。
圣上不止一次在沈怀宁面前感慨过,可惜沈家姑娘早早定了亲。不然还能与他做个亲家。
沈怀宁面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十分庆幸,女儿的亲事定的早。
他才不要唯一的女儿嫁进皇室,万一被欺负了,他打不得骂不得,还不能找人说理。
裴溯道:“不急这一日半日,长寂和沈姑娘可以好好考虑。”
沈岁之摇了摇头,眸光很坚定:“不必了。”
反正和谢寒舟的亲事迟早要退的。
裴溯轻飘飘瞥来一眼,没再多说,只冲宁筝点了下头。
这是答应的意思。
沈岁之心底一块石头落下来,脸上也带了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殿下没理,看了她一眼,径自出门去了。
沈岁之心情好,不计较这位殿下的怪脾气,同宁筝道了别,跟沈楚之一起离开了静水楼。
*
回府路上,沈楚之还在担忧退了亲,可能被指婚的事。
沈岁之倒嗑起了瓜子:“反正亲事也是要退的,又不是因为这事才要退。还有时间,再慢慢想办法吧。”
沈楚之拧着的眉头没有松开。
沈岁之抓了把瓜子塞到他手里:“哥哥你这样想,总不能因为怕圣上赐婚,所以硬揣着谢寒舟的亲事恶心我吧。”
沈楚之无奈,但沈岁之说得又都是事实。
半晌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管怎样,哥哥总能护着你。”
“嗯嗯!”沈岁之点头如捣蒜,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哥哥最好了!大不了我就刚烈一回嘛,一根白绫,什么事都没有了——诶,别别,疼——”
瞅着沈楚之抬起来的手,沈岁之赶紧护住额头:“天塌了有哥哥顶着,我才什么都不怕呢……”
马车缓缓驶进建康坊,停在长宁侯府前。
下了马车,两人往里去。沈楚之将沈岁之送到了绛雪阁门口,正好从雪从里头出来。
她行了礼,便道:“姑娘,早上公主府送了请帖来,三日后在公主府的梅园办梅花诗宴。”
上京里提起公主府都知道是凝音公主府。圣上养女儿一向不上心,成年的女儿早早嫁了,有的还嫁得挺远。凝音公主得了几分厚爱,也是因为养在他最宠爱的淑妃名下,也就是五皇子齐王的生母。
凝音公主的驸马,三年前病故。大约因为寂寞,凝音公主平日里就喜爱摆弄些宴会,邀一群人热闹。
“我跟她们又不是一道的。”沈岁之莫名,“她以前也没邀请过我吧。”
从雪看了沈楚之一眼:“也给世子递了请帖。京里的世家贵族应当都邀请了。”
“行吧。”沈岁之木然道,“闲的。”
“哥,你去吗?”沈岁之问。
沈楚之摇摇头:“我后日上值。”
沈岁之正想说“那我也不去了”,就听沈楚之道:“你去,待在家里也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行吧。”沈岁之一向听她哥的话。
不过在那之前,沈岁之先去找了姜雪昭一趟。
姜雪昭在家里的处境并不好,周策之事未定之前 ,侯府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姜雪昭她爹康平伯禁了她的足,就怕她跟沈岁之有什么牵扯,受到牵连。
如今侯府无恙,康平伯自然允许她出门了。
果然,姜雪昭也受邀了。
她立在柜台后,犹豫了会儿问:“公主府这次邀请了许多世家公子,沈大哥也去吗?”
沈岁之挑挑拣拣,嗅着香粉,分辨里头的香料。手里的一盒似乎是新配方,里头有木栀子。
闻言,答道:“不去,我哥那天上值。”
姜雪昭抿出一点笑:“那公主应该挺伤心。”
沈岁之:“?”
姜雪昭看看门外,凑到沈岁之耳边,低声道:“我有回经过大理寺,碰见公主府的马车。她拦住了沈大哥……但被拒绝了。”
沈岁之:“……”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沈岁之放下香粉盒,瞪大了眼睛。
比起她来,更危险的是她哥啊。
“就沈大哥去广南办差之前。”姜雪昭道,“具体记不清了。前面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沈岁之面无表情,郁闷至极。
姜雪昭好笑道:“不过以沈大哥的才学能力,圣上应当不会招他当驸马。”
“话是这么说……”沈岁之摇摇头,还是不放心,“我得回去问问你我哥。不过我也奇怪,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哪个姑娘上过心……”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跑去。
姜雪昭有些失神地看着那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沈岁之先去康平伯府接了姜雪昭,与她一同去公主府。
宴会在日中,有仆人在门口引路。
里头男女分侧而坐,男子在左,女子在右。
沈岁之和姜雪昭找到自己的位置,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她的左边是谢吟,哦,还有一个熟人——沈安怡。
沈岁之:“……”
你们是打算摆到明面上来了吗?
没错。谢吟是谢寒舟一母同胞的亲兄妹。现在她未婚夫的亲妹妹和她堂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亲还没退呢,可真有意思。
还是沈安怡先看见了她。她惊讶了一瞬,像是有点慌张,怯懦地低下了头,轻声唤:“妹妹。”
谢吟看她这样,不满道:“你怎么见到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怕什么呀,是不是她经常欺负你啊。”
沈岁之抬眼,忍不住就笑了。
演吧。有时候看这表演还挺有意思。
四周不少人,她们说话声又不小,一时吸引了许多目光。
沈安怡慌张地看了眼沈岁之,扯着谢吟的袖子:“不是的,阿吟你别这么说。”
“你干嘛还为她开脱?”谢吟作为嫡女嚣张惯了,哪里肯忍,“她什么样的人,在坐的谁不知道?”
“哦?我什么样的人?”沈岁之慢悠悠问。
“京里的世家小姐们哪一个不是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擅琴棋书画,精女红,守女德?你看看你自己哪里沾一点边?”
“哦,所以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沈岁之拈着果盘里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无辜地看着她。
“你——”谢吟张口就要骂,却发现还真没有。
平日和小姐妹暗地里骂的那些搔首弄姿、招蜂引蝶、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小贱人……不仅显得自己粗鄙,落了下乘,还空口无凭。
那些男人都喜欢沈岁之这副好样貌,她一进来,他们目光移都移不开,哪里会信呢?
“说不出来了吧?”沈岁之眼神愈发无辜,“不过关于你的我倒晓得一两件——听说府上姨娘被谢大姑娘随意打残了发卖,还有庶姑娘们时不时便被你罚在冰天雪地里跪上个几天几夜,重则没命……您这可真是标准的知书达礼、温婉贤淑的世家小姐之典范呢?”
话音落地,四周立即起了窃窃私语。
谢吟听着那些说她“恶毒”“蛇蝎心肠”“毒妇”之类的话,眼睛都红了,更何况他们还用那种震惊又嫌弃的目光看她。
“我……我……”
“你敢说你没有?”沈岁之淡淡道,“做了恶毒的事,再说谎,就更可恶了。”
“那……那是她们——”
“够了,闭嘴!”在谢吟急得哭出来时,终于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沈岁之抬眸。
行至眼前的男子一身锦袍,用料上乘,所绣暗纹精美华贵,束白玉发冠,端的是文雅翩翩。
这还是她自那频繁的梦之后,第一次见到她传说中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