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后成了大佬们的白月光》青衫袖里

4、裴溯 “所以你觉

　　瘦长干净的手指微曲，骨节清晰分明，稀薄日光下，映着白玉冷光，生出一股清透感来。
　　没有瑕疵，更遑论突兀的疤痕。

　　沈岁之悄悄舒了口气，同时觉出几分荒谬。
　　怎么会觉得他是梦中那人呢？

　　再这么下去，都该魔怔了。
　　沈岁之兀自叹了口气，一抬眼，冷不丁撞上对方的双眸。

　　瞳色漆黑，含着窗外掺杂寒气的光亮，愈显冷淡。语气更加冷淡。
　　“回去告诉你们公子，我这里不需要人。”

　　沈岁之：“？”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明就里，沈岁之一脸懵。

　　裴溯显然没那个耐心，眉心蹙起来，唤道：“苏襄——”

　　方才将沈岁之引进来就走了，还带上了门的苏襄立即推门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她垂着脑袋，拱手行礼。

　　“把她送回去，这里是官衙，不要什么人都往里带。”裴溯道，“这么听宁筝的话，你去跟着他可好？”

　　莫名其妙就要被赶走的苏襄捋了好一会儿，才理明白这里头的意思。
　　主子这是弄错了——但是主子不认得沈姑娘？
　　默了会儿，苏襄说：“主子，她不是宁公子安排的人。”

　　裴溯拎着茶盏的手一顿，眸光凝滞了片刻，而后眉头蹙得更紧了，缓缓朝沈岁之看来。

　　“她是长宁侯府沈家二姑娘，上回虞国公府您吩咐我救她，她来向您道谢的。”

　　沈岁之终于找到机会，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先前就寻过苏护卫，只是未寻到。今日刚巧碰上，就冒昧叨扰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这会儿，沈岁之终于觉出几分不妥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算私下见外男了。要是让她爹知道，估计能骂上个半个月。
　　一般人大约也会觉得不妥。

　　而且……
　　要命的是，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宁筝这个人啊，可有些说道……
　　上京里的消息数他最通晓，就连她哥办案，都要找这位宁公子帮忙。

　　沈岁之心底打着鼓，脸上露出个可爱的笑：“今日匆忙，未有准备。来日会让家兄亲自拜访致谢。”

　　对方依然看着她，蹙着的眉心没松开，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沈岁之渐渐的有些怵，这人周身有一股冷而自若的气度，看得出身份不凡。身份不凡的一般都利益牵扯多……

　　她要不要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正犹豫着想开口，对方开了口：“不必。认错了人，不是刻意救你。”
　　沈岁之：“……”
　　你们还真是主仆俩呢，真会说话。

　　沈岁之只能道：“话虽如此，但您和苏护卫于我确有救命之恩。我兄长刚好也在大理寺供职，让他带个谢礼也是顺路，并非刻意。”

　　对方已经轻飘飘地移开目光，让苏襄送客。

　　本想好好的道个谢，最后却闹了个不尴不尬，沈岁之不太想说话了。
　　而苏襄一面想着可能会错了主子的意，办了坏事，一面心里头又有许多疑问，也未开口。她也不是多话的人。

　　沉默着把沈岁之送到大理寺门口，苏襄转身回去。
　　“苏姐姐。”沈岁之叫住她，真诚道，“真的很谢谢你。”
　　自从做了那个梦，她是真的有点怕。

　　“我今日是来接我哥的，除了碰到你，没有再见过旁人。”沈岁之笑着眨了下眼。她有点怕苏襄被罚。

　　苏襄漆黑的眸子动了下，略微颔首。她回去就在裴溯面前跪下，自行请罪。顺便把沈岁之的话重复了遍。

　　那意思很明显，她没见过裴溯，也当然什么都没听到。

　　裴溯倚在暖榻上，披着件宽大的衣袍，搭在膝盖上的手换了卷书握着，手指屈起，漫不经心地叩着。依旧一副冷淡怠倦的模样。闻言嘴角牵了牵，带着微冷的讽意。

　　“为何自作主张，带她进来？”
　　苏襄：“……”
　　果然还是逃不过。

　　“您让属下救过她。”苏襄耿直道，“您以前从没救过别的女子。属下以为她不一样，不敢拦着。”
　　裴溯：“……”

　　裴溯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我见色起意了？”
　　苏襄可不敢这么说，默了默，委婉道：“她是属下见过的女子里面最好看的。”

　　裴溯冷笑：“那难不成还是你见色起意了？”
　　苏襄：“……属下是女子。”

　　外头刚回来的苏同听不下去了，请示之后，推门而入，汗涔涔地汇报了任务，见主子没再追究，将苏襄拉了出去。

　　等走远，苏同道：“平时怎么不见你脑子这么活泛呢？”
　　同为护卫，在主子身边共事多年，苏同就没见苏襄脑子这么转过。

　　苏襄：“平时也没见主子救过哪个女子。苏州的时候，一个个的姑娘下饺子似的掉水里，主子都能冷眼看着。”
　　苏同气恼地刮了把她后脑勺：“所以你就觉得主子看上人家了？你忘记那日是什么日子了？”

　　苏襄记得，主子每每那日情绪便不怎么高，当是什么人的祭日。但这跟他救落水的沈姑娘有什么关系？

　　她睁着不明白的大眼睛看向苏同。
　　苏同：“……”

　　*

　　沈岁之回府时，侯府也接到了沈楚之今日已回的消息。陶菀张罗着让厨房做好吃的，沈怀宁也十分开心。就连二房都早早到了。

　　一大家子，在荣明堂坐得满满当当。
　　可惜过了饭点，天色黑下来，沈楚之也没回来。

　　他同齐王一起，办的是广南贩卖私盐案。上下牵扯官员众多，圣上必然震怒，什么时间回来还真说不定。沈怀宁吩咐先吃。

　　“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二房秦氏舀了碗汤，看了眼沈怀宁道，“这种大案，很得罪人，朝中肯定有人早早安排。楚之虽是随最受宠的齐王办案，但齐王母家式微，朝中他势力又不及——”

　　“二婶希望哥哥出什么事儿？”沈岁之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秦氏。

　　二房之中，她最不喜的就是秦氏。平日里撺掇着沈安怡讨好沈怀宁，想要侯府的庇护，却又见不得长房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秦氏讪讪道，“什么叫我希望？我这不是担心吗？”
　　沈岁之可不吃她这套，无辜地眨了下眼：“您都担心地喝了两碗汤了，可真担心。”

　　秦氏：“……”

　　沈安怡怯声道：“妹妹误会了，我阿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阿娘是什么意思？”

　　沈安怡眼眶瞬间红了，“整个沈家同气连枝，一损俱损，阿娘只是平日口无遮拦惯了，绝对没有希望兄长不好的意思。大伯……”

　　“行了！”沈怀宁脸色沉的能滴水，“不能妄议朝政，你们都忘了是吧？二弟，祸从口出，你当明白。你院里的事轮不到我管，但若有一日，牵连到侯府，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沈述春瞪了秦氏一眼，连连应是。

　　沈怀宁拂袖而去。
　　陶菀也牵着沈岁之走了。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二房也回了院里。沈述春气极，手指不停点着秦氏：“今天什么日子，轮得到你寻晦气？我告诉你，平日里管着点你这张嘴，不然再怎么让阿怡讨好我哥都没用！”

　　秦氏在丈夫这里受了气，只能找女儿寻求安慰。

　　沈安怡怔怔坐在妆台前，红着的眼眶已经淡了下去，丫鬟要给她卸妆，被她撵出门外。
　　手指一寸寸抚着镜子里少女姣好的面容，触到眼角时，沈安怡一顿，骤然拿起妆奁狠狠砸下——

　　秦氏刚走到门口，吓了一跳。
　　“阿怡，怎么了？”秦氏猛地推开门。

　　镜子凹下去，映出一张扭曲的面孔。沈安怡勉强笑了笑：“娘怎么来了？”
　　见女儿没事，秦氏憋的一肚子气不吐不快：“阿怡啊，你今日可看见了，一个小辈都能欺负都娘头上来，你爹欺软怕硬，从来不知道护着我们。娘只有靠你了，你明日做些吃的送去给你大伯，还有世子……”

　　沈安怡怔怔看着秦氏上下阖动的嘴，心想果然又是这样。
　　从来只知道让她讨好长房，从不问她喜不喜欢。

　　可是她做再多有什么用呢？她不分昼夜亲手绣的刺绣，比不上人家女儿随手掏出来的袖炉。她做再多吃食，也比不上大伯想让大伯母开心，宁愿挨饿。

　　她能得到什么？
　　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哪里都不如沈岁之？

　　沈安怡木然地坐着。

　　秦氏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自顾自道：“你还是再问问，你和……的事还是要早日定下来。到时候我们就同长房分家，再不用仰人鼻息……”

　　沈安怡眼皮终于动了动。
　　是了，她不差。
　　有一样东西，沈岁之永远也比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