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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之恩 极好看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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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轩是沈怀宁的书房。
谢寒舟同沈怀宁聊了会儿,关心了几句沈岁之的身体,随后掏出个匣子。里头装着历届进士考卷。
候府如今待考的只有秦宵。也正是为了参加明春科考,秦宵才会进京暂居侯府。他本河西蒲州人士。
河西秦家前些年倒也算得上名门望族,近几年落魄下来。分了家。秦宵一支孤儿寡母,在族里并不十分好过。
好在能同京里长宁侯府扯上点关系,才有了几分立足的底气。
谢寒舟正要拜别沈怀宁,去二房送考卷,沈安怡就提着食盒来了。
沈怀宁咽了咽苦巴巴的嗓子,叹了口气。
陶菀那日拍桌而去,就一直宿在沈岁之的绛雪阁。他已经睡了几日的冷被窝。
事后回想,沈怀宁觉得自己那日的话确实说得有些过分了。但要他拉下脸去女儿那里求人回来,他也是做不到的。
思来想去,沈怀宁只能把日子过得苦巴巴的。陶菀说了不给啸风院传饭,但沈怀宁堂堂一家之主,哪能真不给他吃饭?
可沈怀宁哪能真心安理得地吃,吃了夫人不是更不回来了?
是以,沈怀宁每日酸黄瓜拌白米饭,指望夫人能看见他认错的诚意。
至于沈安怡送来的吃食,那更是吃不得。上回沈怀宁让人拿了回去,这次有外人在,沈怀宁换了个婉转点的说法。
“大伯刚吃过,这会儿正撑着。我一粗人,也尝不出这些精细的东西的好赖,吃了也是浪费。不如寒舟尝尝?”
他对着谢寒舟夸起来:“大姑娘的手艺向来好。”
谢寒舟也不推辞,淡笑着拱手:“早听闻大姑娘蕙质兰心,今日赶的好不如赶的巧,是寒舟的荣幸。”
沈安怡低垂着眉眼,羞涩一笑:“谢世子过奖。”
丫鬟接了食盒递到谢寒舟手上。
沈怀宁瞅着,自觉解决了一桩麻烦,眉开眼笑:“寒舟不是要去秦宵那里吗,正好让阿怡她们给你带路。”
*
沈岁之到翠竹轩的时候,里头只有她爹。
沈岁之歪着脑袋,跟沈怀宁大眼瞪小眼片刻,问:“爹叫我来是……”
“寒舟今日来看你。”沈怀宁道,“顺带给秦宵拿了考卷,我先让他去那边了。”
沈岁之:“不是说阿姐也在?”
沈怀宁:“寒舟对府里不熟,我让你阿姐带他过去。”
沈岁之:“……”
沈岁之搂着袖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又把话题拉到最初:“所以爹叫我来是?”
“你先等一会儿,只是送个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沈岁之“哦”了声,捡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盏茶,又撒了把坚果在几案上,大有长坐的架势。
沈怀宁瞪着眼,但沈岁之慢条斯理地剥着壳,细长白净的手指水葱般,几乎没发出声音……看着还挺赏心悦目。
沈怀宁也不好骂,犹豫了会儿,问:“你娘她……”
“我娘她很好啊。”沈岁之懵懂地抬了下眼,“这几日还在小厨房给我做了许多好吃的。这坚果也是娘亲手炒的。”
沈怀宁:“……”
他怀疑女儿是来故意气他的。
沈怀宁气哼哼地拿了卷兵书看起来。一开始存着气,后来却是真看进去了,竟忘了时间。
他是在沈岁之的声音里回过神的。
“爹,时间也不早了。谢世子想必不会再回了,女儿就先回绛雪阁了。”沈岁之冲从雪一抬下巴:“这是我刚让厨房做的,天冷,爹还是得吃点好的,注意身子。”
沈怀宁一抬头,夕阳斜了半边,在窗棂拉出一条焦糖色的细缝。
已经日落了。
沈怀宁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他粗神经,但不傻,虽未特意交代让谢寒舟回来,但自己是当着他的面让人去叫的岁岁。
他既是来看岁岁的,为何在别处一直耽搁着?
沈岁之立在薄暮黄昏里,纤细单薄得过分。
沈怀宁长年习武,身子比常人健朗,没有烤火的习惯。他不觉冷,可沈岁之畏寒,又是大病初愈。
她就这么等了谢寒舟几个时辰。
“从雪,带岁岁回去,煮些驱寒的汤。我晚点去绛雪阁用饭。”沈怀宁沉着脸交代。
现下女儿的关心,都不能让沈怀宁心底松快。
沈岁之看着沈怀宁,默了片刻说:“许是和秦表哥交流科考事宜,一时忘了时间,爹您也别介怀。”
沈怀宁心底又愧疚起来。
自家岁岁多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啊!
“不管其他什么事,能有你重要么?”
“……”
沈岁之心想,在谢寒舟心里她可能都排不上号。
她也没那么傻,坐这儿白等。期间让从雪去打听了趟。不是打听谢寒舟,而是她堂姐沈安怡。
没错,沈安怡也没离开秦宵兄妹暂居的清风院。
这事儿说到底,也不能怎么样。文人交流,兴之所致,忘了时间,再寻常不过。沈怀宁虽介怀,但终究会释怀。
至于沈安怡,她是陪她表妹亲姝,跟谢寒舟有什么干系?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沈怀宁摆摆手,“我这里冷,你身子受不住,赶紧回去。爹晚点过去陪你。”
哦,顺带把阿娘接走。
沈岁之没拆穿自己亲爹,从善如流地告了辞。
她回绛雪阁没多久,沈怀宁就来了,倒没有再不高兴。
“你走没多久,寒舟就过来了,确实是谈论得兴起,忘了时间。”沈怀宁说,“还特意跟我问了你,说过几日再来看你。”
沈岁之:“……”
就知道会这样。
沈怀宁开怀笑了:“科考在即,我看秦宵读书都是闭不出户。寒舟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你,可见对你是很上心的。”
暂时不知道是对谁上心。沈岁之决定先不发表意见。
“等来年他高中,你们也可以尽早完婚。”
“……”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沈岁之默了默,“阿姐都还没说亲,哪里就要我先嫁了?”
提到沈安怡,沈怀宁蹙了蹙眉:“你阿姐的亲事,也不知你二叔二婶怎么想的,都这般年纪了还不定下来。”
没准是因为瞅上你女婿了呢。
这个念头跟沈怀宁的话无缝衔接。
沈岁之揉了把脸,她这怎么越想越觉得梦就是真的呢。
*
沈怀宁当晚就把陶菀接了回去。
晚间,卸妆时沈岁之扳着指头数她哥沈楚之还有几日回来。
从雪好笑道:“这几日天气好,世子指不定明日就回了。”
“真的?”沈岁之眼睛都亮了。
从雪给沈岁之散了发,钗环自发间卸下,笑道:“姑娘,您这样让侯爷看了,可该酸了。”
“哥哥回来,肯定会先回大理寺。”沈岁之自动忽略掉她爹,高兴地站起来,双手合在胸前,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明日我们就去大理寺外等他吧!”
从雪:“……”倒也不必如此。
从雪想起下午姑娘让她查大姑娘是不是一直在清风院的事,心知沈岁之怀疑什么。就连她都有点怀疑了。
“姑娘若是担心大姑娘和谢世子……”从雪斟酌着说,“其实侯爷是向着您的,若真有其事,他必不会再护着那边了。”
沈岁之摇摇头。
现在她也不能十分确定,更不会贸然告诉沈楚之。哥哥离京那日,她让自己的侍卫少仪也跟着了,身边现在没有可信的能用的人。
还是等少仪回来,让他查一查再说。
次日一早,沈岁之没在府里用饭就上了马车。路上让从雪随意买了些早点。
结果从清早一直等到午时过后,都没等到人。
从雪劝沈岁之先回去,让下人在这儿等,有消息了告诉她。不然出府一整日,她爹又该生气了。
沈岁之才不听。
在马车里用了午饭,沈岁之搂着袖炉,拿着话本打发时间,昏昏欲睡地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她是被从雪惊喜地摇醒的。
“姑娘姑娘!是世子,世子回来了!”
沈岁之瞬间支棱。
一撩车帘,钻了出去。
宽阔的大道上,白衣男子一骑绝尘,黑色披风猎猎招展。
沈岁之准备跳下马车,乖巧地跟她哥打招呼,哪成想睡久了,脚麻没了知觉,还没跳就兜头一栽。
沈岁之:“……”
她要以狗吃屎的样子摔在自己马车上?在这么多人面前?!
从雪的惊呼还在背后,沈岁之只能闭上眼。
咦?
不疼啊。
片刻之后,沈岁之伸手摸了摸。
咦?怎么软软的。
爪子正要再捏捏,头顶传来一声轻咳:“姑娘,站好了。”
?!
沈岁之蹭地后退一步,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一身劲装,长发束起,腰间配长剑。
沈岁之本尴尬得想死,这会儿看清是谁,眼睛顷刻亮了:“是你呀!姐姐,上回,虞国公府,你救过我一回。”
虞国公府落水就是被她救起来的,后来想谢她,可国公府的人说没查到是谁府上的。
苏襄略点了下头,见沈岁之没事转身就走。
“诶,等等——”沈岁之让从雪把排队才买到的点心递给她,又蹭蹭跑到女护卫面前,塞进她怀里。
于是沈楚之驱马停在大理寺前,就见兴奋等他的妹妹,完全无视了他,惊喜地凑在一个女护卫面前。
直到他提步踏上大理寺前的台阶,她也没发现。沈楚之正想着把她拎开,就听见她说——
“我后来找了你好久,可是虞国公府说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在大理寺供职……不知可否告知姓名,救命之恩,不敢不报。”
苏襄默了片刻:“……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沈岁之:“?”
苏襄:“不是特意救你。”
沈岁之:“……”
沈楚之听不下去了,拎着沈岁之的后领把她拎开:“阁下对舍妹救命之恩,我侯府没齿难忘,不知阁下主上……”
苏襄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说:“沈大人还是先去见寺卿大人,宫里应当有召,让您立即进宫。沈姑娘若是想谢主子,我这就带她去。”
沈楚之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一笑:“如此,有劳了。”
沈岁之眨了下眼,冲沈楚之笑了下。
沈楚之瞥了她一眼:“待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岁之:“……”
沈楚之在广南所办之案牵扯甚广,要立即进宫面圣,没跟沈岁之多说,就匆忙去见大理寺卿。
沈岁之跟着苏襄进了大理寺,曲曲折折地拐了几道,停在一个僻静地院子里。
里头有一棵虬曲的松木。一扇窗支着,有淡淡袅袅的白烟散出来。
苏襄推开门,行了个礼,请她进去。
沈岁之甫一进门,就愣了下,味道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转过屏风。
看见一个人。
那人依窗而坐,一侧膝盖曲起,搭在上面的手拎了只白玉茶盏,似乎有些百无聊赖,又似天生的怠倦。薄薄的日光下,他皮肤冷白,眉眼冷淡地垂着,瞧着有些厌世之感。
极好看的一张脸。
沈岁之没多停留,盯着他的手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