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花》崔甘

3、第 3 章

　　白花，女，滇南省山阳市白营县红河乡周家村人。 1998年出生，2016年考入荣华大学工学院，主修军械工程，在校成绩优异。2018年11月曾到荣华市清沙坝区常熙街道派出所报案称自己被同年级男生许畅□□。然而据其他同学证实，两人存在着男女朋友关系，且许畅长相帅气，学习成绩优异且家庭条件优秀，颇受女同学欢迎；白花又无法提供任何音视频证据，且由于白花当时处于醉酒状态，虽有反抗但无明显外伤，因而未予立案。2019年元月，某四星级酒店工作人员因一房间过了退房时间仍无人办理手续而开启房门，发现了白花与许畅已经变为碎肉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尸体。
　　后来警方试图联系白花的家人，却发现这姑娘的手机通讯录里甚至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为数不多的几个号码里，能够打通的其中一个，就是张舒。
　　张舒永远记得，当时她在上课。大四刷学分，肯定没有多认真，但是当手机突然响起来时，还是吓了她一跳。她顶着教授不悦的目光匆匆摁灭电话，并且火速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但是在五分钟后，手机屏幕又不屈不挠的亮了起来。
　　下课后，她有点不安的回拨电话——8个数儿，这年头还有人用座机？
　　几声冷酷的滴滴滴后，更加冷酷的声音告诉她：“你的朋友出事了，我们需要和你了解一下情况。”
　　后面的走向和每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一样可以想见，软掉的腿，流下的泪，不可置信，嚎哭，沉默——张舒就像她吐槽过的每个浮夸的电视剧一样走完了这套流程，原来那些演员的演技还是挺有生活的，她这样不合时宜地想到。
　　但是，但是为什么呢？那样怯懦的女孩子，那样可爱的女孩子，那样努力学习的女孩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悲情的方式呢？吞药，上吊，哪怕跳楼，都比如此轰轰烈烈的场景让她感到可以接受。
　　白花是很可爱一个女孩子。皮肤黑黑的，个子小小的，但是眼睛出奇的大，且出奇的清澈。当时通识课课堂，没戴眼镜（包括隐形眼镜）的，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白花就是其中一个。而全班没有在发呆睡觉补作业的，一只手也可以数过来，白花也是其中一个。一节语言学的通识课，她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让张舒忍不住微微侧目。教材是纯英语的，课堂上也有英语分享环节，有的时候会点到白花——毕竟大家都趴着，挺直的脊梁就那几个——白花也会起来说，让张舒感到惊讶的是，白花的口音很能让人听出他的家乡，但是用的词汇却都很高级，表达也流利，好像有人和她，用这种怪怪的口音，十分自然的进行过许多交流。
　　总之，因为第一节课张舒来晚了，只剩白花旁边有座位，她俩也就被老师点成了小组。总之，在一次又一次作业之后，她俩成为了朋友。
　　总之，张舒看着派出所电脑屏幕上白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甚至穿着校服，看起来似乎是高中拍的考试照——难道没有别的证件照了吗？早和我说呀，我给你拍一张——头发短短的，脸还很圆。她看着看着，毫无知觉地，泪水盈了满眶。

　　05
　　警察为张舒补全了她不知道的那些故事。
　　在张舒崩溃地做完笔录后，白花通讯录里另外一同能够打通的电话也收到了回音——一位风尘仆仆的女士来到了派出所门口，她穿着垂感优秀的大衣，但是内里的衬衫已经隐约有些褶皱，眼下也有一丝乌青。
　　民警迎上来的时候，她微微地点了点头：“我是为了白花来的。”镇定又成熟，和刚才崩溃离场的张舒完全是两个极端。
　　沈芳荫，平京大学客座教授，1965年出生，滇南省山阳市白营县红河乡周家村人，和白花出身同一山村。但是与白花不同的是，沈芳荫母亲因难产早亡；十二岁，其父在白营县购置农用品时发生车祸，于是她被当地一对干部夫妇收养，现在两人均已逝世。1977年后，沈芳荫一直随养父养母在山阳市生活，1982年考入平京大学，本硕博研读，研究方向为炸弹爆破技术，为国家的爆破技术精进做出巨大贡献，曾经当选过平京市万人学者，出版多部著作。
　　“……总之，在我获得一些成就后，我决心致力于我家乡的教育建设，于是以私人名义资助了许多我家乡的孩子，也捐赠了几所学校，小学和初中——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白花是我的第一批孩子之一……这个学校，这个专业都是我给她推荐的，我……”说到这里，学者微微哽咽，“我没想到……如果早知道我也不会给她……”
　　实习的小民警看着她的痛苦，忍不住要递上纸巾，却被队长生硬地拦下：“白花只是一个本科生，根据我们技侦的调查，这种炸弹制造难度很高，或许不是一个本科生能够完成的了的。而您，不仅专业对口，甚至还有专业的实验室……”
　　“这个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沈教授很快恢复了冷静，“实验室的材料支出都是有账目可查的，我的实验室级别不低，如果出了问题都是直接反映到平京的。您可以调取我和白花的聊天记录，她有很强的学术意向，她应该已经读完了很多博士生都还没来得及读的书……或许，可以让我看看这个炸弹吗？”
　　大队长的眼睛看远处的技侦，技侦轻轻地摇摇头，表示沈教授说的没有问题。正当他们准备进一步盘问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地头蛇施压，查不下去了——毕竟再查就得牵扯到他儿子□□别人了，听说可能不止一个——按殉情了事，再加上这案子没啥关注度，也就那样了。最后沈女士把白花的骨灰带走了，听说那姑娘爹妈根本不在乎闺女死活……”孟桖叹了一口气，“不过，可能你也知道，今年年初，荣华市的公安局局长被两规了，新局长刚上任，正是要烧一把火的时候，所以又往后跟了跟，今天叫你来，也是因为这个。”
　　张舒点点头。好像他们省里的都喜欢叫两规而不是双规，这样或许会比较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