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不眠的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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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着战斗，驱动身体的已经只剩下本能而已，拼命想要活下去，这个信念支撑着每一个士兵，在这不眠的长夜，我们用生命燃起了丝丝火光。
——《一个士兵》
一只，两只，三只，维多利亚的世界不断重复上演着重复的剧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感逐渐侵占了身体的感官，动作变得迟钝，精密度也在下降。
她砍掉上一只巨人时甚至差点没能完全切下后颈的肉，也许是下一次，又或者是下下次，维多利亚想着，自己就会在力气耗尽后被巨人吃掉。
但是，如果就这么死去的话还真是……丢脸到无法甘心啊，而且利威尔会生气的吧，如果她就这样死掉的话，之前信誓旦旦的承诺就成了笑话了！
自长官同意她的加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他们的战线也从玛利亚之墙逐渐后撤到了墙后的城镇中，而维多利亚被分配到的小队则负责守住小镇旁的树林，她换上了驻屯军团提供的军服和崭新的立体机动装置，十二小时中一直在不眠不休地战斗着。
周围的同伴都是驻屯兵团的人，这些士兵早就把自己作为训练兵时接受的教导忘得一干二净了，大多数人甚至连配合辅助斩杀都无法完美做到，维多利亚除了专注于击杀巨人之外，还不得不偶尔腾出手救下自己的队友。
当一只巨人慢慢靠近正在树上稍作休息的维多利亚时，她已经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不剩下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巨人将脸凑近自己，将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十米，不，算上他弯腰的幅度，大概有十二米吧，维多利亚拼命试图站稳双腿，余光迅速搜寻着合适的方位，企图用立体机动装置逃离原地，虽然她也明白对于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她来说，此时早已身处绝境。
巨人的牙齿已经快要碰到维多利亚的头发时，锐利的破空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大量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巨人倒下了，而出现在体力完全透支的维多利亚面前的，是她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其样貌的存在——利威尔。
利威尔的臭脸比以往更可怕，却给了维多利亚奇异的安全感，他一把捞起树上的维多利亚带到了自己的马上，咬牙切齿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气恼和庆幸，“你一个还没毕业的训练兵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刚刚还差点被巨人咬死的账，我会一一和你算的”。
随即利威尔提高声音，对周围的人喊道：“我们带来的马数量有限，听从皮克西斯司令的命令，所有前线作战的驻屯兵团士兵暂且撤退”。
“士兵们，为人类献出你们的心脏吧！”不远处传来了埃尔文的声音。
“哦哦哦哦哦哦！”
是调查兵团的人，在十二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援军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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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调查兵团的人挡在前面，被替换下来的人总算能在长时间高强度战斗的紧绷后松了口气，幸存的士兵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了，所有人都在利威尔班的带领下回到了在十二个小时内迅速建立的后方补给区中进行修整。
回去的路上，维多利亚偷偷用余光看着利威尔一点没转晴趋势的臭脸，用手拽了一下他的袖边，低声道：“让你担心了，抱歉，但我不会后悔的”。
“啧”，利威尔似乎也知道维多利亚会这么说，他看着前路的双瞳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柔和，但脸依旧崩得死紧，他抬手压了一下身前小姑娘沾着血污的发顶，“麻烦的小鬼”。
利威尔告诉维多利亚，基斯团长已经引咎辞职了，埃尔文继承了团长的职位，刚上任就马不停蹄地带领士兵们赶来支援，等他们把前线人员带回补给区后也会重返战场，和同伴们并肩，砍杀巨人。
根据本次作战的总负责人皮克西斯司令与埃尔文的安排，三分之一的驻屯兵团与所有调查兵团的人将组成临时战线，8小时一次轮换，他们的任务没有别的，只是尽所有可能拖慢巨人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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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近一年里，他们都在且战且退，尽可能吸引走了大部分巨人，全部杀死肯定不现实，但至少确实做到了有效延缓巨人蔓延至玛利亚之墙全境的速度，让多数玛利亚区内民众安全撤到了罗塞之墙中。
话虽如此，但现实肯定不会如同作战计划那般顺利进行下去的，士兵们能够组成的战线长度有限，加上在撤退了一定距离后，巨人被其余人类聚集地所吸引着，不知不觉已经如扇形般分散开，所以一段时间内前线的士兵压力骤然减轻很多，大家脸上却难见轻松。
而在前期的战斗中，为了最大限度的拖延巨人的脚步，兵团也付出了巨大且惨烈的代价，调查兵团倒还好，因为多数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于躲避巨人还算经验丰富，驻屯兵团才是真的死伤无数。
继希干希纳沦陷后，人类就此陷于了漫漫长夜之中，从此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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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没能赶回去参加毕业典礼，调查兵团的主力在战场上，驻屯兵团也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在收到了自己名次的通知书后，维多利亚直接换了身军装外套就再次投入战场，将同伴轮换了下来，重复着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战斗。
利威尔在这次的作战中真正做到了名声大噪，不仅是调查兵团的人，驻屯兵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超越凡人的实力，伴随着可怕速度下积累的军功，利威尔最终被埃尔文授予了“士兵长”的职称。
这个职位是埃尔文特别设立的，因为利威尔当初被特招进调查兵团，没有作为训练生的经历，所以一般的升职的路径从班长到分队长不适用于利威尔，而且利威尔本身也不适合作为领导者指挥更多的人。
埃尔文认为少数精英配合的小班才更能发挥出他的才能，利威尔班就此成立，可惜由于这个班的特殊性，他们往往奔赴在战况最激烈的前线，导致即便全员都是优秀的精英，伤亡率在所有小队中也居高不下。
维多利亚这一年来的战绩同样显赫，加上破墙之初的英勇表现，作为仅仅服役一年的新兵却被埃尔文破格提拔为班长，所属在已经是分队长的韩吉麾下。
而维多利亚班除了日常的战斗，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帮助韩吉研究夜晚的巨人习性。
这其实是维多利亚首先提出来的，因为在发现了在夕阳西下后有很多巨人的动作变得迟钝了，而进入夜晚后更是有一些进入了沉睡状态。
当她一向韩吉报告了这个发现后，韩吉也表示自己有同样的发现，虽然她申请活捉巨人进行研究的报告被驳回了，但是埃尔文默许了韩吉撺掇维多利亚以及她的小班在夜晚单独去前线记录巨人数据的行为。
记录下的结果可以说是相当震撼的，多数非奇行种的巨人都会在夜间进入到“睡眠”的模式，虽然不是真正睡着，但是行动比白天迟钝了不止一点，而且他们发现在朔夜和即没有月光的阴天夜晚，很多巨人甚至无法移动。
韩吉推测这可能是因为巨人行动的能量和光线有关系，不过这个推测必须要有活体巨人进行实验才能得到确认，为此韩吉几次要求埃尔文通过她的活捉巨人的提案，但毫无疑问都被埃尔文以兵力不足为理由驳回了。
维多利亚和韩吉一边偷偷做着调查记录，一边感慨幸好利威尔被分到了另外一个战区，否则他肯定会对两人危险的行为发一大通火。
总之，一年后，他们终于等到了王都的撤退命令，撤回了基地中，而此时已经进入了初冬之时，长时间的战斗后每个人都异常疲惫，埃尔文索性给每个人都放了长达一个月的休假。
维多利亚和利威尔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门口，隔壁的爷爷突然打开门，看到真的是他们两后眼神中带着安慰，“回来了啊，回来就好”。
察觉到老爷子眼睛深处的浓厚悲伤，维多利亚神情黯淡下去，“奶奶是不是……”。
“是啊，本来病情就加重了，再加上没有药……”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爬上一抹思念，“不过她走了说不定也是好事，至少不用直面这片地狱了”。
维多利亚无言，她与自己年迈的邻居告别，最终回到了几乎一年无人居住的房屋中，不算脏乱，看起来是自己好心的邻居时常来帮忙打扫的缘故。
“之后去给奶奶上个坟吧”。
在等到利威尔远超两个小时的泡澡后，维多利亚也将自己从上到下狠狠清理了一番倒在床上，明明已是如此疲惫，她还是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每日都有同伴死去，巨人滑稽的脸和啃食人类身体的画面仿佛挥之不去的噩梦，疲惫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无法从战争的阴霾中逃离的灵魂。
维多利亚在努力尝试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今晚恐怕只能清醒着度过了，她轻轻起身，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薄毯。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开了房门，打算去厨房给自己泡壶茶，她的小说停更有一年了。
人在心情无法发泄时总喜欢做点什么，对于维多利亚而言，将心情用笔记录下来就是一种，她写小说，写诗集，写散文，无论如何，其实都更像是写心情日记，哪怕故事是编造的，诗和散文是被文笔润色美化的，内核却不会变，那就是维多利亚自身。
她将水烧开，泡了一壶香气弥漫的红茶……用的是利威尔一年前残留的茶叶，幸好茶叶只要保存方法得当就不会出现质量问题，维多利亚想到。
正当她端着托盘准备转身时，却被身后站着的男人吓了一跳，利威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了，他用凉嗖嗖的眼神看了眼维多利亚没穿袜子的脚，端走了她手中的托盘，径直走向餐桌，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抱歉，吵醒你了吗”，维多利亚有些愧疚，她一个人睡不好就算了，居然还连累了应该比她更累的利威尔。
“去把袜子穿上”，利威尔没理维多利亚气虚的道歉，慢吞吞给自己倒上一杯红茶，翘起二郎腿享用起来。
“哦……”，维多利亚一边向自己房间移动一边用余光偷瞄着对方，利威尔大概是没……生气吧。
穿上袜子，维多利亚乖乖走到利威尔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睡不着吗？”
“诶？”
利威尔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啜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就在维多利亚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猝不及防地发问道。
“不必想办法搪塞我，你这一年一直都睡不好吧，也是，每天从战场上走下来，生与死的界限几乎要彻底模糊了，这种失眠都只能算是正常的情况了吧”。
被看透了一直以来的心理状态，维多利亚不禁有些狼狈地垂下了头，然后她手里就被塞了一杯热滚滚的红茶，热度从冰冷的指间传到了全身，让本来被冻得有些麻木的人好受了不少。
“有什么好遮掩的，地狱不就是这样，认同自己的弱小，承认自己的无力，这就是战争教给我们的唯一事物”，利威尔冷酷无情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客厅中，呼出的白气没有给冰冷的空气增添一丝暖意，但至少对于维多利亚而言，这样变扭的安慰是有温度的。
看着利威尔缓缓喝着红茶，维多利亚忽然想起，利威尔一开始其实使用正常方式拿杯子的，但是他最初带回家的那套珍贵的瓷具被维多利亚不小心摔碎了把手，所以只能换成他现在这种五指捏着杯口的方式喝茶，利威尔后来就逐渐习惯了这种方式，即便换了新的瓷杯也没打算改过。
“是啊，明明利威尔也失眠了呢，其实我还蛮期待你偶尔向我撒一下娇什么的”，看到对方讶异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恼怒的神情，维多利亚悄悄掀起嘴角，其实她早就发现了，毕竟利威尔的睡衣上连皱痕都没有，看起来早就知道他自己即便上了床也睡不着。
真的是，就是因为是这样温柔的存在，所以利威尔才不自觉让他周围的人依靠吧，金发的姑娘轻轻将目光流连在对面的黑发男人身上，不过啊，“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是利威尔，对自己温柔一点吧，你和我们每个人一样，无力又弱小，不必选择因为所谓‘人类最强’的称呼而生出什么奇怪的责任感，你负担不起也不必负担”。
“啧，我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利威尔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维多利亚披散的长发，“小鬼还是早点去睡吧”。
接下来两人又沉默了下来，在利威尔一口气喝完手中的红茶后，他们默契的各自走进自己的卧室，今夜无梦、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不眠的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