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长）虚幻的真实》没有我的我

7、第7章 血红的地狱

　　天空被夕阳染红，街道被鲜血染红，残肢，巨人，死亡，悲鸣，我被这些包裹着，第一次理解了士兵二字的重量。
　　——《一个士兵》

　　“最近过得怎么样？”利威尔的开头总是这一句。

　　“还是老样子，我最近开始和今年的毕业班一起进行训练了，教官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我提前毕业，算算年龄的话其实也是正合适”，维多利亚也如同例行公事一般交代起自己最近的状况，可能正是这种过于家长孩子般得相处模式，导致尽管利威尔来这边找维多利亚的次数明明相当频繁，背地里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谣言流传开来。

　　“呵，我开始期待起对你寄予厚望的教官如果看到你最终选择去调查兵团时的表情了，大概和吃了屎一样吧”，利威尔一如既往的嘴臭，他估计对让维多利亚提前毕业的教官不满很久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小鬼就这么进入死亡率超过三成的调查兵团是另一回事。

　　“别这么说嘛，如果像现在这样被关在基地里再训练两年，你和我都会有些受不了吧，上次韩吉还来信说你如果白天的活动量不大的话在食堂根本不会吃多少”，金发少女调侃道。

　　也许如今已经无法称之为少女了，已经19岁的维多利亚也逐渐有了女人的风韵，虽然依旧青涩，虽然被军装遮掩着，但依旧让熟悉她的利威尔感到一丝怪异，仿佛自己一直当做妹妹的小女孩突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带回一个猪头猪脑的男人喊着要跟那个男人结婚。

　　想想那个画面利威尔都觉得自己要吐了，所以他停止了联想，保持住自己看谁都像是被欠了钱的表情说：“韩吉那个臭四眼，说了多余的话啊，我回去会和她在训练场好好切磋一下的”。

　　他蹙紧眉头，“而且你们什么时候居然开始互相写信了”。

　　“我和韩吉联系主要是因为我对她口中对巨人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心中暗暗为韩吉默哀，维多利亚还是打算为她多解释一句，“会提到利威尔大概也是担心你的情况吧”。

　　“她知道你要提前毕业的事了吗？”利威尔问道，这姑娘一直都很会先斩后奏，当初报名训练兵的时候是这样，这一次……

　　“知道了哦，我五天前寄给她的信里提到了”，看到利威尔突然黑下来的脸，维多利亚连忙把自己摘出来，“不过我没让她瞒着你啊，你来的时候居然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我才惊讶呢”。

　　“啧，这件事我到时候会和你们算总账的，不过前提是这家伙能从下一次壁外调查中活着回来”，利威尔还是一脸不爽，但维多利亚知道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你们要开始准备下一次壁外调查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埃尔文打算在壁外建立新的补给点，加上准备时间的话，不出意外大概一个月后我们才会回来”，利威尔每次去壁外前都会来和维多利亚说上一声，因为这代表着他至少有超过半个月的时间无法过来了。

　　“一个月啊……那正好是我的毕业考试考完的时候啊，下次再见说不定就是在调查兵团的演讲上了哦”，西沉的太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维多利亚轻轻踮起脚，给了利威尔一个浅浅的拥抱，“到时候见啦，利威尔”。

　　“啊”。

　　。

　　一个月后。

　　刚刚结束了毕业考试，维多利亚获得了难得的三天假期，三天后毕业生的成绩将公布出来，届时他们就要在宪兵团、驻屯兵团和调查兵团中做出选择了，不过宪兵团也只是成绩前十的人才能够去的地方吧，维多利亚的空降注定要让本可以去往宪兵团的第十人遗憾落选了。

　　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维多利亚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巨大的碎裂声，维多利亚赶忙敲开隔壁的门，来开门的不是往常的奶奶，而是男主人，“爷爷，怎么了吗？我刚刚听到很大的动静”。

　　老爷子面带愁容，侧身让维多利亚进来，“老婆子又犯病了，她最近犯病次数比以往频繁了很多，所以一直常备的药物被提前吃完了，眼下只能生生熬过来”。

　　“您怎么没去买新的药呢？”维多利亚奇道。

　　“为老婆子开药的医生家住在最外围的希干希纳区，每年只会来内地两次，而我自己去希干希纳找耶格尔医生的话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所以才拖到现在啊”，爷爷无奈地摇头，转身去卧室里收拾碎裂的玻璃杯。

　　维多利亚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奶奶无力地躺在床上，枯槁的双手似乎无声地宣判着这个老人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我可以帮您去一趟希干希纳区买药，告诉我那位耶格尔医生的地址吧，算是感谢你们平时帮我和利威尔打扫屋子”。

　　“这样就太麻烦你了，从王都到希干希纳坐船也需要一整天呢”。

　　“没关系的，我正好有三天的假期，一来一往时间充足，而且因为利威尔他们也正好要从壁外回来了，前几天下雨，我稍微有些担心，想第一时间去看看他们”，为了让老人安心，维多利亚补充道，说担心也不算说谎，他很清楚对于壁外调查来说一场雨足以毁掉所有安排，令原本就居高不下的牺牲率进一步抬高，不过就算她明早出发估计到达希干希纳的时候利威尔也已经进入玛利亚之墙内部了。

　　“那就拜托你了，我没记错的话耶格尔医生应该是住在……”。

　　。

　　第二天，维多利亚登上了前往希干希纳区的船，水面的风微微带着湿气，掀起维多利亚的裙角，金色的卷发随风画出一道随意的线条，她抬手微微遮挡太阳刺眼的光线，总觉得上一次穿成这样出门已经是久违的事情了。

　　说起来，维多利亚来到地上也有两年的时间了，罗塞之墙以外的地方居然还是第一次去，更没想到她第一次出远门就是人类活动范围中与巨人比邻的希干希纳区，命运有时还真是奇妙。

　　一路上都十分平稳的度过，直至傍晚，船只停靠在了本次航线的最后一站，也就是维多利亚的目的地——希干希纳区。

　　她走在大小交错的小巷中，昏暗的光线里，仿佛回到了地下街的日子，但是当维多利亚抬头仰望时，那没有边际的天空将这一丝错觉彻底击碎，一路询问着住民，维多利亚接近了耶格尔医生的住房，一位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妇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请问这里是耶格尔医生的家吗？”维多利亚理顺自己因为奔波而略显凌乱的头发，站在阳台下方向年轻的妇人搭话。

　　“嗯，没错哦，我是卡尔拉·耶格尔，请问您找我丈夫有什么事吗？先生白天刚出发前往内地了，现在不在家”，卡尔拉冲着下方长相精致的少女微笑回答道，看起来似乎很习惯有人不时来找她丈夫的状况了，也是，毕竟是医生呢。

　　维多利亚意识到自己可能白跑了一趟，不过如果那位医生已经前往内地的话，爷爷可能还可以更快给奶奶买到需要的药，也算是一桩好事，“既然耶格尔医生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真是打扰了”。

　　维多利亚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墙外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强光，紧接着一只浑身冒着蒸汽的超大型的巨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如同突然现世的恶魔，它轻而易举踢穿了墙门，无数碎石伴随着惯性飞向了临近处的房屋。

　　维多利亚看到其中一块巨大的飞石正飞向这边，大脑不假思索地一把拉下阳台上的卡尔拉，抱着对方滚到一旁，千钧一发地躲过了被压成烂泥的命运。

　　不过，即便从巨石中得以幸存，紧接而来的可是真正会吃人的怪物啊……

　　“耶格尔夫人，您还好吗？没受伤吧”，维多利亚的声音不自觉沉了下来，瞬间安抚了卡尔拉惊慌失措的情绪。

　　“我……我还好，但是我的儿子，对了，艾伦，三笠，艾伦！”，卡尔拉回过神后猛然想起与自己吵架的儿子还在外面生死难料，她转身就想去寻找自己的两个孩子。

　　路上到处都是乱成一锅的人，军团的人估计还没能反应过来，陷入恐惧中的民众只能毫无秩序的逃跑，而目光所及之处，维多利亚已经发现了一只十米巨人的身影，再不快点走的话，这里的她们大概率将会被巨人包围。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死死压在卡尔拉双肩上，阻止了这位母亲试图去寻找自己两个孩子的举动，低喝道：“耶格尔夫人，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这里离大门太近了，几分钟后巨人会一拥而上，那时手无寸铁的我们都无法活下来，所以现在，你要向着通往玛利亚墙内的大门拼命地跑，明白吗？活下去才有希望！”

　　卡尔拉愣住了，然后在维多利亚的猛推之下似乎条件反射地听从了她的命令，拼命向着玛利亚之墙的大门方向跑去。

　　维多利亚余光瞥见她在下一个巷口和跑来的孩子们正好撞见，心中也暗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她的目光凝起来，走在最前方的巨人已经离她不足二十米了。

　　距离门破已经有十分钟以上了，驻屯兵团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虽然不指望这群从没战斗过的酒肉饭桶能做些什么，但这里目前还没出现士兵的确不应该，如果不是这里已经被放弃了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他们在能到达这里前就被巨人杀死亦或是被石头碾碎了。

　　无论如何，维多利亚决定赌在这个可能性上，如果仅凭人力，她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可以跑得过巨人的速度，而且如果她离开船港的时候没记错，那么此刻那边最多只有不超过三艘船，恐怕无法载下多少人。

　　维多利亚绕过眼前的巨人，飞速穿梭在狭小的小巷中，这样体格巨大的巨人想要攻击到她会面临更多阻力，她一刻不停地寻找着，果然发现了一位被压在坍塌的房屋下的士兵尸体，非常幸运地，他身上有立体机动装置。

　　周围的巨人察觉到维多利亚的存在后纷纷聚集过来，维多利亚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对方的尸体拖进一旁的酒吧里，里面早已空无一人了，她没时间为自己亵渎尸体的行为说声抱歉，迅速将对方的立体机动装置带上，虽然穿着裙子有些行动不便，但总强过没有武器。

　　就在维多利亚刚刚换好装置，酒吧的屋顶就被一头十米以上的巨人掀翻，她凭借着被长期训练出来的应激本能瞄准了巨人的眼睛发射绳索，借力躲过巨人的双手并绕到其后颈重重砍下，成功击倒了这位十米级的巨人。

　　但与此同时，一旁三四个巨人也围了上来，维多利亚借着周围的建筑迅速冲破包围，向着来时的船港方向飞身而去。

　　一路上，维多利亚看到每只巨人都带着滑稽的五官，他们将渺小的人类捏在手心，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然后送其入张开的大嘴中，咬断，血液迸裂洒在街道上，不同人的鲜血一层层叠加，染红了一整片街道。

　　维多利亚试图将一些人从巨人口中救下，有过成功，但更多的是失败，即便她砍下巨人的后颈肉，人们也因为被捏碎了骨头而无法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另一只巨人的盘中餐。

　　——她此刻正身处地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连维多利亚的裙摆都被变得血红时，她终于来到了玛利亚之墙的下方，船的数量比她预计的还要少了一艘，可能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出发驶往内地了，维多利亚瞟见卡尔拉带着她的两个孩子都上了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维多利亚用装置攀上了玛利亚之墙，墙上正站着数名十分紧张的士兵正在准备炮火，其中一位正在发号命令的，看起来是这里职位最高的人了。

　　金发姑娘看到诸位士兵脸上露出了惊诧又警惕的神情，本想出言解释一下，但是随即这群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身后，表情突然透变成了惊恐。

　　维多利亚转身，只见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新型巨人，全身布满银色的铠甲，他从百米处突然开始了助跑，人类的炮火无甚至法击穿他的外壳，本应当坚固无比的玛利亚之墙就这样被撞破了，无数巨人向此处聚集着，那个新型巨人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的消失了，似乎在嘲笑着无力的人类即将失去三分之一领土的未来。

　　维多利亚还穿着早已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的裙子，一头卷发散乱着，身上的立体激动装置显得格外违和，但在鲜血的映衬下又分外和谐，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盯视着满脸惊骇的长官，强制其回过神来。

　　“南方训练兵团所属，第99期毕业生之一，维多利亚训练兵参上，报告长官，本人由于私事来到希干希纳区，碰到城墙被破后一路逃亡，在途中遇到一位不幸殉职的前辈，并借用了他的立体机动装置”，在最后一抹夕阳中，维多利亚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这位长官还算是优秀，他在理解了现状后没有完全乱了脚步，而是紧蹙着眉向部下下达了继续抵御巨人的命令，这之后，这位不算年轻的长官才将视线转向维多利亚，用还算温和的口气说道：“训练兵，你的表现十分出色，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安排你和难民一起前往内地，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再过两天即将举行毕业典礼了”。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我知道我将是无可置疑的首席，我请求留下来，作为一名士兵为群众撤退争取时间”，维多利亚垂眸看向那些从破碎的石门中疯狂逃窜的人类与追逐他们的巨人，下一秒目光便坚定起来，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那么此刻她便不能在战场上做逃兵，因为一次逃避就会让她身为士兵的信念彻底崩塌。

　　长官面色复杂地看向维多利亚，混合着欣慰与感慨，“维多利亚训练兵，你知道你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在来到这座城墙之前已经见过了太多，无法拯救的生命，实力差距悬殊的敌人，我感到害怕，也感到无力，但些都是这不是我可以允许自己逃离战场的理由”。

　　“那么，为人类献出你的心脏吧，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