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蜂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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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放学的铃声响起之后，顾子琛的新同桌就一骑绝尘地离开了教室。
他一边惊叹新同桌的行动力，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校。
拿出被封印了一天的手机，他一打开就看到助理陈哥发来的消息。
“校门口有可疑人影，疑似私生，不要直接从大门出来。”
啊这……
顾子琛有点懵，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一来一回的沟通之后他确认了两点。
一是有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是学生家长的人物在学校门口徘徊，助理陈哥看了几个出口都是这样。
二是已经联系过保安和巡警了，没办法提前驱逐这些人，毕竟因为你是知名人士，你要经过这里就不让别人走了。
学校保安这边倒是表示他出来的时候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但是只要出来就免不了和这些可疑人物有所接触，陈哥还是不建议直接就出来。
顾子琛的为难完全写在了脸上，那份沮丧和懊恼可以让任何年龄的雌性生物心生怜惜。
前排的同学听到了他的电话，转过来询问新同学是否需要帮助。
这个年纪的孩子当然在顾子琛影响力的覆盖范围内。
一天下来没几个人来搭话当然有他坐在一个冰块旁边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没有找到好机会。
这会见姬长宁已经走了，又听到他似乎遇到了麻烦，当然就前来搭话。
顾子琛顺势言明了自己的难处。
这种问题或许比他在这个学校多呆几个月的同学们会有别的解决方法。
前阵子他被小报记者围堵受伤的谣言很多人都有所耳闻，网传他就是因为受伤才会转学，这才转过来第一天就又是故事重演，真是欺人太甚，于是前排的同学一拍桌子，激动地表示他一定帮这位新同学想办法。
——订正，会产生怜惜之情的，很明显不止是雌性。
体委同学的义愤填膺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于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人变成很多人，最后几乎所有还没有离开班级的同学都加入到了这场头脑风暴。
最后，就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班级团建活动还是游戏作战会议的诡异情况。
高一上学期开学了不到三个月，即便有一部分从韶华学院初中部升上来的原本就相熟的学生，整个班级也还在磨合的状态。如果再将这个班级的特殊性加入思考，那么磨合的程度应该比一般的班级还要小一些。
结论是，能够促成眼前情景的向心力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正是，顾子琛一向拥有的诡异感染力。
一味地躲藏很明显不是青春期学生的风格，头脑风暴的议题是很快推进到了从哪里翻/墙出学校会比较好。
他们指着学校的平面图叽叽喳喳，青春朝气的声音霎时盛满了整个教室。
不一会屏幕上的地图已经被涂涂画画了不少标记了。
最终他们圈定了翻/墙逃离的最佳地点。
来到预定地点，和陈哥确认过接头的地点后，顾子琛就放心地把书包扔了过去。
“说起来你被堵了，我为啥要陪你翻|墙啊？！”
“是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啊！”
林洛笙嘴里这样说着，手里扔书包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停。
着陆点在一个小巷子里，下面摆了一排超大号的垃圾桶。
好在垃圾桶盖子是合着的，卫生状况也还算良好，两个人合作翻过墙去，踩着垃圾桶平稳落地。
“韶华附中这样的学校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漏洞，这条路比我上次去找你走的那条可好走多了。”
“你不要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啊，要好好上课知道吗。”
两个人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后往外走。
“你这种天天有理由光明正大翘课的人，哪里懂天天被关在学校这座牢笼的苦楚。”
“你要是也有这种机会就知道在学校读书可比跑通告轻松多了。”
虽然他大多时候也是乐在其中就是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聊着天走着。
突然，顾子琛觉得有点不对劲。
“咱们走了多久了？”
他感觉已经在这条小巷走了很久，久到他们走过的距离甚至应该足够以斜对角的方式穿过整个校园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巷子有点太深了？”
“有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道声音就像按下了他的什么开关，顾子琛停了下来。
艳红的夕照越过一侧的墙头，费力地将自己摊开在另外半边小巷的地上，墙上。
有不知名的苔藓在墙角的阴影中张牙舞爪，暗色与艳色两分天下。
继续向前看，时不时冒出来的杂物在加剧了行进难度的同时限制了视野，一侧偶有的入室门都被厚重的铁门阻挡着，无一敞开。
“洛笙，这里你走过吗？”
他回头问道。
“没有，这里有点眼生，我们迷路了吗？”
顾子琛皱起了眉头，拿出手机尝试定位，却发现没有任何信号，更不可能联系上陈哥了。
“你注意到了是什么时候没有信号的吗？”
林洛笙也掏出手机确认信号。
“我也不知道。”
将手机调成计时模式，他们又继续走了十分钟，但是依然没有走出巷子。
除了阴影从夕照的领地劫掠到了更多的领地以外，眼前的景色一成不变。
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听到一点人声了……
察觉到不对劲顾子琛就特意注意了这方面的声音，不管是说话声，还是脚步声或是别的由生物制造的声音，都销声匿迹了。
鬼打墙？
他向林洛笙通过唇语传递信息。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带着促狭的潮意，和直白的寒意。
夕阳倾斜的角度依然在增加，地面已经完全是阴影的地盘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喜湿喜阴的植物数量比刚才增加了。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等太阳完全落下可能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顾子琛捡起墙角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尝试在地面划出一道线。
先弄清楚这个地方是循环的还是一|本|道。
地面是水泥的，但是已经被植物和灰尘土痂吞没了大半。
他很费力才勉强划出来一道横贯道路的痕迹。
或许是用力过猛的原因，早上被小鸟啄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越渗越多，最后化为了一小注血流，顺着石块滴下，渗入了他划开的痕迹里面。
直到他完成这个工作，才感觉到疼。
仔细一看才发现，包好的创可贴早被石块划开了。
他按压着伤口，却不见血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他抬头，天色暗淡，落日余晖几乎已经完全散去。
——简直就像是察觉到他有所行动一样，黑暗快速吞噬了苟延残喘的光明。
不妙啊！
但是换言之，或许他的行为对他的逃出生天是有积极意义的？
不止哪里来的信息，顾子琛突然觉得只要跨过那里，他就能离开这个小巷。
顾子琛站起身来，叫林洛笙和他一起越过那道沾血的痕迹。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伸出手来拽他，却发现林洛笙如同一座铁铸的雕像，岿然不动。
光芒完全消失了，黑暗彻底占领了这个正体不明的小巷。
——等等！
顾子琛记得，避开眼目离开学校这件事他是在班里和同学一起讨论的，并没有跟身处别班的林洛笙说，那他为什么会特地赶来和自己“不走寻常道”呢……
顾子琛发觉不对劲，却来不及了。
眼前的友人融入了黑暗，成为了比暗影更加深邃的纯黑色块，不容任何质疑地锁住了他的左手。
图穷匕见。
他奋力地将自己的左手向外拔，却对方却依然纹丝不动。
——会死的！
这时候抓住他的与其说是一团人形怪异，倒不如说是充斥这促狭空间的全部黑暗。
肾上腺素激增，伤口带来的疼痛被抛之脑后，顾子琛企图用右手将包裹左手的黑暗与之分离。
这几乎是徒劳的反抗，连做出这个行为的顾子琛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却起了效果。
如注的血流沾染上黑暗的爪牙，顾子琛突然感觉到桎梏着自己左手的力道一松。
用力过猛，他几乎失去平衡。
好在常年跑剧组的经历给了他良好的肢体协调性，微调之后，他从重力手里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没有了阻拦，眼前的痕迹近在咫尺。
顾子琛用尽所有力量向终点冲刺。
余光中，黑暗中的杀意紧追不舍。
生死一线间他穿过了那道痕迹。
首先是一股恶臭传入鼻腔，再是一阵暖意将皮肤裹覆，眼前的景色瞬间变换。
一切都宣告着他已经摆脱鬼打墙了。
眼前几个联排的大号垃圾箱，只不过这次除了他现在站着的这个，其他都大敞着，卫生条件也不是特别过关的样子，而他的书包正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这里是他们翻墙后落地的地方。
确认过手机信号已经是满格的状态了，他的心脏平稳着地。
然而就在他跳下地面，深深呼出一口气之后，异变突生。
黑暗从垃圾桶的上面汹涌而出，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几乎包裹了整个巷子。
没有时间思考，顾子琛疯狂地向出口跑去。
他听到什么东西簌簌地刮过地面，听到凄厉的嘶吼，听到绝望的狂笑，听到不甘的诅咒。
他听到似是野兽，又似是寒风的东西在让他身后紧追不舍。
他也听到黑暗溃败的声音。
与方才的世界不同，这条小巷不是那东西的领地。
——只要他跑出去，就能活下来！
只可惜，障碍跑选手终究抵不过百米冲刺运动员。
那些凄厉的，不甘的，绝望的，狂喜着舔舐他的脊背，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如何奔跑都无法甩掉。
就在他觉得到此为止的时候。
“肮脏的东西，退下！”
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绝处逢生。
少女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淡的声音拂去了他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像是第一缕春风追走了隆冬的凛冽，像是第一场秋雨驱赶了盛夏的酷暑。
简短的命令屏退了黑暗中觊觎着年轻生命的未明物。
黑暗退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距离巷口仅一步之遥了。
夕阳还没消失，但是为了应付暗淡的光线，大路上的路灯已经被点亮。
她站在逆光处。
是新同桌。
要补充的话，就是不愿意告知名字的新同桌。
或许是太累了，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意义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蜂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