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晨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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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踏进家门，姬长宁才真正安心下来。
这一天她过得跌宕起伏，先是难度极大的考试，再是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中间她反复受伤，恢复，再受伤，再恢复，最后还坚持演完了一场戏。
从这个房子离开仿佛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什么竹山港将要发生的无可避免的事故，什么还要去和慕清渠把谎言编完满，什么对黄先生的秋后算账，对他幕后之人的追索，还有兄长的行踪，姑且都先放下，先躺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样想着，姬长宁进入了客厅。
家里没有活人，自然是一片漆黑，然而，在这一片漆黑中，她却看见沙发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经历过相柳屏蔽区中漆黑洗礼的眼睛自然捕捉到了这个动静。
姬长宁警惕地打开灯。
沙发上横陈着一条被子卷，在它的一头，漏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顾子琛。
他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即便是宽大的沙发也没办法让他伸展拳脚，四肢微微蜷缩着，整个人躲在厚实的毯子下面，只漏了个头出来，微微皱着的眉头似乎在抱怨自己的睡眠环境非常不舒适。
……看起来确实有些无辜可怜。
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周很安静，能够清晰地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活埋他的那一大坨被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对了……上次让他把大熊送过来后忘了移除白名单了。
稍加视作，姬长宁找到了答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平时家“侵入”的别的生命体，她肯定要赶走的，但是今天她却反常地共情了，再加上这个人即便相处几天也能知道，是完全不设防的性子，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这个人应该白天还在别的城市试镜，不管为了什么，现在能出现在这里，恐怕也经历了一番波折。
行吧。
前后所有的因果加起来，姬长宁决定给他开一次特例，判个缓刑，至于最后怎么“惩罚”，就等明天他醒来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好了。
可是这样，就让他在这里睡觉也是不合适的，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她走过去戳了戳他精致的侧脸。
还挺软。
“去客卧睡吧。”
她的声音很明显不怎么精神，没有一点威慑力，只能换来几声撒娇一般的哼哼声。
顾子琛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行吧，睡吧。
放轻脚步，她关掉灯光退出了客厅。
休整一番，□□依旧疲惫，大脑却越来越精神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之前压抑着的疲惫和酸痛立刻变的势不可挡，直接压垮了她的□□，可是正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了太长时间，放松下来一时半会竟也难以入眠。
窗外的星月渐移，看来今天注定是不眠夜了。
小雀儿睡得熟，难得良心发现的给了它一个安稳觉，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也不舒服，索性去了客厅。
现在她只想待在有点人气的地方。
顾子琛依然睡得老实，她又戳了两下他的脸颊，依然没反应。
睡得可真死。
索性不再折腾这个半生不熟的新同桌，姬长宁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已经快五点了，但是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她或许错过了一个做一个了结一切的好机会。
一个以后或许都不再会有的好机会。
她会后悔吗？
以后，或许会吧……
但是现在，后悔的情愫还没有被酝酿出来。
夜色沉沉，姬长宁的平板上随意的划拉着，不知不觉竟找出了顾子琛的综艺开始看了起来。
综艺里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烟火气，那些她曾经觉得无趣，现在也觉得无趣的嘈杂声音竟也不觉得刺耳了。
姬长宁自己都没有发现，从坐上车离开穆清渠视线开始，她就一直在发抖。
假装没有受到伤害，似乎就真的没有受到伤害，可是，真的没有受到伤害吗？
没有。
姬长宁如是对自己说。
她会把这份伤害转嫁给伤害她的人的。
她摆弄着平板电脑，似乎没有思考的余力了，又似乎确实在思考着什么，就这样等待天明。
冬日的朝阳如约而至。
不算灿烂的光芒通过中庭的天窗，跋涉过大半个客厅，正投射在顾子琛紧闭的眼睛上。
能够冲过玻璃阻拦的阳光还是有些杀伤力的，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半遮住眼睛对醒来这件事表示抗拒，就这样半遮半掩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一小会呆，揉揉眼睛，他还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的内容稍纵即逝，他想要抓住的时候已经溜走了。
抓了抓已经睡成鸡窝的脑袋，将梦境的事情抛之脑后，一个更加具有冲击性的事实完全占领了他的思考。
——这里是姬同学家里来着？！他怎么睡着了，而且还一睡到天亮了？！
余光中的人影昭示着这个空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少女屈膝坐在皮质的沙发上，平板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优雅而淡泊，充盈着活力的光线在她的身边舞蹈，明媚着想要攀上她的指尖。
顾子琛看过去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是姬长宁。
她坐在光之来处，与晨曦共舞。
很好看。
夺人心魄的好看。
似乎被自己惊动，她看了过来。
迎上她与微凉的早晨一个温度的目光，顾子琛脸颊烫了烫。
应当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姬长宁像是一头受惊的小兽。
“……早上好啊，姬同学。”
早晨第一次开嗓有些喑哑，顾子琛有些窘迫地笑着，又抓了抓头发，试图让他看起来体面一些。
“早上好。”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顾子琛这才看到她的表情——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是极力掩饰也无法被忽略的疲倦，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一样。
他忘记了自己上一秒急切地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身处此地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略带酸涩的忧虑。
“姬同学，你……受伤了吗？”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这个问题属实有些无厘头，因为你看，少女除了面上的疲惫和眼下的微青，整个人看起来状态良好。
对方似乎也因他这个唐突且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为难，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是没有休息好吗？是……考试出了问题吗？”
还是很担心，他重新提问。
不对，应该先解释自己怎么在这里才对。
“……不是，考试很顺利。只是昨天太紧张了，晚上没睡好，谢谢关心，我没事。”
似乎面对这个人，她总是能够反常地坦诚。
因良好睡眠而彻底放飞自我的每一根发丝都和晨光纠缠在一起，让这个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柔软而温柔。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温柔，姬长宁忍不住放轻了语气。
“倒是你，怎么睡在这里，还睡得这么死，赶路辛苦了，试镜顺利吗？我记得你说周日回来，怎么提前了？”
“试镜超级顺利！虽然还没当场拍板，但是八九不离十了——我买了特产的水果，怕放坏了就提早回来了，想着给你送一些，管家先生放我进来的，然后我就发现你还没回来嘛，我问他可不可以等一等，他说没问题，然后我就等你了，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想到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顾子琛很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脸颊。
果然如此，想起来白名单忘了删除顾子琛的名字后，姬长宁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对了，水果……”
顾子琛翻下沙发，跑到不远处的厨房里，拎出来一袋子水果。
——是苹果。
“你之前不是说想喝苹果汁吗，正好那边的苹果很有名——啊，早知道不放冰箱了，这样直接吃有点凉，要等等。”
现在运输很方便，如果姬长宁想吃，新鲜的苹果很容易就能拿到，完全不用这么麻烦，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喝苹果汁，只是随口一说。
但是……
“谢谢你的苹果，来的很及时。”
她道谢。
“还有一件事，你借给我的护身符我不小心……”
姬长宁顿了一下。
这是个有点难以启齿的话题。
在相繇回归罗网的时候墨玉竹节就化为乌有了，而随着巫子赦将她送回原点，墨竹的内容物——那个淡紫色的纸鹤也小时无踪了。
她不可能原样还回这个确实救了她性命的，珍贵且独一无二的护身符。
有借无还本就让人窘迫，再加上，她不能说明护身符消失的真正原因，而顾子琛将它借给自己是怀着祝福的心态的，若是简单的说是弄丢了，又显得有些敷衍不珍视。
她不想让眼前的这半个救命恩人有这样的误解。
“弄丢了吗？”
见她一时不言，顾子琛眨着眼睛尝试自己补全。
“不是……是损毁了。”
“损毁了？发生了危险的事吗？”
姬长宁缄默不言。
“意外损毁了也没有办法，那……考试顺利的话，我借你的护身符又起到一点作用吗？”
“帮我大忙了。”
“是吗！那就可以啦！”
顾子琛笑着，反倒宽慰起了姬长宁。
“护身符有帮到你，就算损毁了，也是死得其所了，不用在意啦！”
顾子琛真的是个很有感染力的人，压着姬长宁，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也随着他爽朗的笑声离去了。
顾子琛自然不知，只有姬长宁知道，他究竟帮了姬长宁多大的忙。
所有的果一定有因，所有的因必然有果。
巫子赦的话语浮现在耳边。
不能就这样白白受了他的好处。
“顾子琛，我每周会有三次给世明霜补课——和她一起学习。”
她说。
“你要一起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