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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鬼船(五) ...

  •   姬长宁久违地打开了话匣子。

      跨过那些巫族准圣子必定知晓的姬氏情报,她从姬氏覆灭讲起,一直讲到了她被迫参与这次行动。

      这个时候为了尽量节省时间,自然要捡重要的说,她已经很努力以一种陈述的方式叙述了,但是或许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经历,也从来没有向别人跑白过内心,又或许是此刻她的不安已经溢出到让她难以严控情绪了,她还是说了不少“多余”的话。

      在外面的时候,她一直是谨言慎行,不让真心流露一分一毫的。

      不过好在“巫子赦”的年龄摆在那里,他似乎没有察觉太多她的情绪。

      姬长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所以,你表面上是因为那位黄炳贤的阵法和这里的怪物对阵失败,才被卷入这个屏蔽区的吗……”

      纸鹤的理解能力里与它的身份相匹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能画出来那个阵法吗?”

      “这个我做不到。”

      如果她的星火琉璃在这里的话,这件事对她来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也是……没有证据的话,只能依靠推测了,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害你,所以故意让阵法失败的?”

      姬长宁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原本她是敢肯定没有的,但是来到这里之后,见识到那些原本应该已经只能靠本能行事的残骸,被整合成如此高效能团队的样子,就像早有预谋一样,联想到早先袭击顾子琛的残骸,她的直觉就告诉她事情不对了。

      “如果有的话,有能力的,只有三皇子穆清渠,和主理人黄炳贤了——我可以排除穆清渠。”

      不论皇室有没有参与到姬家的覆灭行动中,为了从她身上获取到凤凰血脉的力量和其带来的延长寿命的副作用,皇家肯定不愿意让她收到伤害,在这一点上慕清渠的立场与皇室整体的立场一致。

      而且,这场行动针对的是国脉被啃噬这个危机,穆清渠绝对不会那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开玩笑——除非,被蒙蔽。

      在玄学的事情上,他也只能算是个半桶水。

      将目光锁定在黄炳贤身上之后,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就浮现了再了姬长宁的脑海。

      比如,穆清渠将黄炳贤的命和她的命捆绑起来时,黄炳贤那苍白的脸色。

      当时只当是他被穆清渠震慑住了,可是现在多想一点,如果是因为他原本就另有打算呢?

      黄炳贤一向和姬长艨不和,姬长宁自然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处揣测立场相对的人的。

      “有思路就闲顺着这个往后走——那个三皇子不是已经把他的命和你绑在一起了吗,就算国脉被啃噬殆尽,穆氏的江山将倾,处理他也是有时间的,他把你送进来喂食这里的怪物,就是连命都不要了,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他有实诚的把握在实诚之后脱身,又或许,在他的眼中将她送进这里这件事情本身,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黄炳贤是这样“舍生取义”的人吗?

      在姬长宁边边角角凑出的情报里,他是个有几分本事,汲汲营营贪念权势的家伙,这样的人通常都很惜命。

      姬长宁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来自“外面”情报到此为止。

      “不用担心,时间还是充足的。”

      或许是通过她不时下意识地瞟向窗外,察觉到了她的几分不安,巫子赦安慰道。

      “说起来,你怎么不怕啊?要是我的妹妹遇到这种事,大概已经痛哭流涕了。”

      我安排好后事了当然不怕。

      “怕有什么用,只会让人死的更快罢了。”

      听到她的话,小纸鹤抖了抖翅膀。

      “那也不对,人都是怕死的,就算心里知道,该怕还是会怕,要是理智能够轻易压制情感,世界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是什么能让你做到的啊?”

      “……天生的,这重要吗?”

      “只是好奇……好吧,说回来——听了你的话,我觉得我大概梳理出一条因果线了。”

      他算是在姬长宁的膝盖上常驻了。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受到有两股力量的交锋引发了因果的乱流,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阵法和这个空间的怪物了。”

      接着他开始解说那些来自巫族的认知。

      “整个空间很奇怪,我应当说过天书记述此世所有的因果,这也意味着天书的视线无处不在,通过被注视我可以感受到天书的存在,但是在这里,我感受不到视线的存在。”

      “可是……天书不是全知全能吗?”

      “纠正,是全知,而非全能。”

      纸鹤认真地解说着。

      “这里和外面所说的屏蔽有些相似,又有所区别,如果说普通的屏蔽区只是穿着隐身衣的话,这个空间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这个空间确实是在此世之内,却拥有完全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因果,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了,这意味着我没办法联系外界呼叫救援。

      不过也不是全是坏消息,有限的空间,完全独立的因果,意味着有限的,变数极少的因果,甚至,即便我只是一个幼年未继位圣子的思绪切片也能够理解和处理。

      ——这也是为什么我敢打包票这里是安全的原因。

      我一醒来,就将你从进入这个空间的既定路线中扯了出来,把你弄到整个空间最安全的地方放置好后,我就开始试图理解这个空间,直到你再次遇到生死危难。”

      “……我不该离开那个房间的。”

      “倒也不是这样,从结果上来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你就已经在这个小型的罗网之中了,我说的安全点自然也包含了你已经做出的和将要做出的决策行动,你在安全点被破掉之前,离开了那里,所以才会有后续。”

      这样的思考模式完全超出了姬长宁的认知范围。

      简直就像是上帝视角一样。

      这就是神明的近亲,创世神的守墓者,梦山巫族的圣子候补吗?

      “我是在这个空间被激活,因此没办法联系外界的因果,但是听完你的叙述,我可以肯定,你是被那个黄炳贤送进来的。”

      小纸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是得从这个空间的怪物说起,如果我的感受没错,那条大蛇应该就是相繇。”

      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①

      脑海里相繇有关的情报和现在的状况勉强可以对上,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原本我就很奇怪它怎么能够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个时代,甚至保有如此程度的非常之力。天道崩殂后,所有的非常之物,非常识认知之物,非常态固有之物,非常理运行之物相继湮没,相繇这样等级的凶兽应当早就化为了枯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兴风作浪。”

      巫子赦不知道,他嘴里吐出的天真字句掺杂着多少腥风血雨,姬长宁更不知道,这场将尽未尽的风暴就要把她刮地遍体鳞伤。

      但这都是后话,巫子赦的推论在继续。

      “有人蓄养了它,应当就是那位黄先生了,不论是你看见的消失的景物,还是被持续啃噬着的国脉,甚至现在身处此处的你,都是他的饲料,或者说,祭品。”

      这个词语让姬长宁极度不适。

      说到这里,巫子赦陷入了长久的停顿。

      “我想到了……”

      突然,他说。

      “生机,是天书。”

      与此同时,竹山港港口。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距离姬长宁失踪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港口也终于摆脱了她意外失踪带来的兵荒马乱,隶属特调处的每个成员都在竭尽全力地营救三皇子的准未婚妻。

      负责指挥营救的依然是黄炳贤。

      虽然在之前的行动中他的阵法出了问题,但是行军最忌临阵换帅,国脉被啃噬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个阵法虽然没有立竿见影地解决问题,但也有效的遏制事态的继续恶化。另外特调处的人才其实并不算充盈,一时夏京城竟拎不出个能够顶替黄炳贤的人,再加上慕清渠早已将他的性命和姬长宁绑定,这为他赢得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指挥众人顺着两方交锋的痕迹探寻少女的下落,黄炳贤看准时机,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用一个老旧的手机拨通了上面唯一的号码。

      不多时,电话接通了。

      一个清幽的女声传来,“你好,这里是世外联线。”

      “这里是黄炳贤,向先生回报情况。”

      黄炳贤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端着,而是谦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毕恭毕敬。

      “好的,稍等。”

      几息之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你可以开始说了。”

      得到了允许,黄炳贤立刻将这边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先生,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等祭品被消化完毕,您立刻就能够引荐我去参拜真实的神明吗?三殿下这边盯得紧,我做这个事担的风险实在是很大。”

      “自然,”男人用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你不必忧心,做好手边的事才能拿到觐见吾神的资格,你的主要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小心守着就好。”

      “是。”

      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回道,随后电话被挂断。

      电话的另一头,不可观测的特异地点。

      男人挂断电话,将之递给对面的女人。

      “怎么了,你今天一直皱着眉头。”

      女人接过手机,闻言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姬氏遗孤未必会是我们的敌人,相比而言,相繇这种来自远古的凶恶并不好控制,在这里除掉姬长宁,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敌友之辩呢,不止要看立场还要看性情。”

      男人继续自己接电话之前做的事情,他修剪花朵的枝条,在面前的花束上比划着。

      男人和女人都有着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面容,没有任何记忆点,扔到人群里怕是一眨眼就会分辨不出。

      “姬氏遗孤确实未必会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姬长艨却一定是——你才接触过他,应该清楚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同伴,他太‘正’了。”

      男人示意,女人为他递上一支花。

      “可是从报告来看,姬长宁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或许可以拉拢她。”

      “或许,但是比起不确定的收益,姬长艨带来的威胁更加棘手。”

      男人完成了面前的花束,端坐起来。

      从他的举手投足可以看出,他应当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

      “姬氏的血脉很麻烦,如果不除掉姬长宁,即便除掉了姬长艨,也没有解决掉‘凤凰’这个敌人,所以只能先处理掉她,再处理姬长艨。”

      男人看着对面女人眉间的褶皱,终究是于心不忍,他轻抚上去,语气软了很多。

      “不用担心,小怨,哥哥都算好了,这一次相繇大概率可以成功。”

      “可是万一呢,我总觉得不太心安。”

      弥生怨轻轻叹出一口气。

      “还有谁能阻止全盛期的相繇呢,除非巫族亲自出手——如果是这样,那不更好,我们或许就能抓住巫族的狐狸尾巴了,这样的话我们得到的收益或许比相繇成功还要大,左右不会输的。”

      弥生恨的安抚很有用,弥生怨放松下来,却见弥生恨起身欲走。

      “哥哥?”

      “我去处理后事,不用担心。”

      他去见证夏京的结局,或者……去替相繇收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鬼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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