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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鬼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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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黑暗中醒来,姬长宁下意识的抬起手看时间。
已经过了零点,这次她昏了将近三个小时。
微弱的光源不仅勉强让她看清了手表显示的时间,还给了她打量四周了机会。
又是封闭的客舱,不过这次看起来档次高了一些,甚至有一个可以观景的窗户,不过现在看出去只是漆黑一片罢了,只有她的影子模糊地映在上面。
——等等,哪里来的光?
逆着光线看去,她找到了光源——那是一个小小的千纸鹤,它平静地悬浮在空中,幽幽地发出并不刺目的荧光。
“你很在意那扇窗户吗?”
或许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只千纸鹤发出了孩童般声音。
清脆,稚嫩,却并不尖锐。
“不用在意啦,这个窗户看起来黑洞洞的很吓人,其实没什么威胁,从结果上来说,这个房间是整个空间最为安全的地方——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永远安全,至少这里撑到你恢复精神是没有问题的。”
来自纸鹤的稚嫩童声一字一句的说着,时不时会停顿一下,似乎像这样解释对他来说有一定地挑战。
“……”
姬长宁沉默以对,刚刚经历一场狩猎,她现在就像是炸毛的刺猬,不可能直接交托信任——即便对方似乎救了她。
“抱歉……我第一次说话,可能有点词不达意……”
似乎是察觉到姬长宁的警惕,他试图解释。
但是问题似乎也不是出在这里……
“啊,要先建立信任!对!”
童声的音调高了几分,千纸鹤的翅膀抖动了几下,如果它有人形恐怕这时候还要配一个拍自己脑袋的动作,最后还单方面给自己以肯定。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喽,”它清了清嗓子,“初次见面,你是姬氏的凤凰,应该知道的,梦山巫族,侍奉天书,那可就好介绍多了!你叫我……巫子赦吧!巫子是巫族圣子的巫子,赦令天下的赦,我是旷古烁今的巫术天才,是创世一来最强的巫者巫子赦——的思绪切片。不久前把你转移到这里,还有更早之前,你刚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帮你藏起来的都是我啦!”
主动交代自己的情报是善意的释放,当对方用逐渐流畅的表达将这段话说出来之后,虽然仍然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警惕,但姬长宁已经将防备卸下了大半。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
“我叫姬长宁我不是姬氏的凤凰,只是普通的姬氏后裔。还有……什么叫做,思绪切片?”
听到她的话,千纸鹤飞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原点停住。
“嗯?嗯……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我的状态还有些迷糊,你给我的感觉和姬家的凤凰很像,但是确实有些不太一样。至于思绪切片……”
它,或者说是他更好一些,他逐一回答,说道自己提出的这个概念,语调又高昂了起来,似乎很是骄傲的样子。
“是我发六岁发明的巫术啦!简单来说就是把施术那一瞬间的思想,知识都固定保存到媒介中,要注意的是,记忆并不在保存范围内——不过如果能改良媒介的话,能不能完全复制灵魂的状态啊,感觉可以试一试!不过现在的我能想到,做出我之后的巫子赦肯定也能想到!凭巫子赦的天赋,这个术法现在肯定已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趋于成熟了,真不愧是我,真不愧是巫子赦!”
意识到他的注意力和思维像孩子一样容易发散,和他给人的印象一致,姬长宁的警戒心又去除了一些,注意到他的话语中将“我”和“巫子赦”有做区分,却用“巫子赦”这个名字用作自我介绍,她提问道。
“也就是说,你不是本人?”
纸鹤被打断了,他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顿了一下,随后极不确定地回答。
“是吧?我应该不算是本人,但是我就是本人啊……”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他的应对范围了,他陷入了纠结。
“可以问一下,你的年龄吗?”
姬长宁觉得对方越发不靠谱,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又必要确认一下。
这个问题难不倒他。
“八岁!”
“……真的吗?”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姬长宁感到一阵无语,虽然从对方说话的细节猜到对方的年龄——至少是思绪的年龄不会太大,但是八岁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意料,至少应该有十岁吧……
刚刚死里逃生便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虽说她也带着些许警惕,但也难免会将之看作转机。
大致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姬长宁告诫自己将心态放平,不要抱有多余的期待,同时继续试探。
“你只有八岁,怎么能够两次救下我?我可不信。”
她不太懂怎么哄孩子,只好微微压低了声音,放软了语气。
“我没有说谎!”
被质疑能力,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
“你根本不了解所谓‘旷古烁今的巫术天才’是什么概念!”
“洗耳恭听。”
或许是姬长宁的激将法起了作用,孩子心性的巫子赦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或许是小孩子不会抓重点的原因,纸鹤从巫族的传统讲起。因为巫族侍奉的是知晓一切的天书,所以他们认为世间万物都是可知的,森罗万象都被裹缚在由注定的因果编制而成的罗网之中。
所有的果一定有因,所有的因必然有果。
问题出现的同时,就一定会诞生解决问题的人,同样,实力强大到超出寻常水准的人一旦诞生,就预示着将要出现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问题。
这样的理论在姬长宁看起来,是十分怪诞的,但是她并没有反驳或是质疑,因为或许在他人看来,姬氏的文化也是同样的怪诞。
接着巫子赦的思绪切片又没有任何防备心的列举了自己的种种天才行径,什么预言伴生啊,天赋高绝啊,幼时便达到甚至超越了很多巫者一辈子才能达到的高度啊——虽然时龄八岁的他,不管怎么看都完全属于“幼时”这个概念之中。
听着他用稚嫩的童音,真情实感地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想来再冷心肠的人也会觉得他可爱吧。
“……所以,我生来就是要应对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大灾难的,或者说,我天生就是来拯救世界的!”
所以我很厉害,区区救你两次这种事情不过小事一桩。
姬长宁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这确实听着像大人哄小孩的话,只是她已经十六岁了,已经过了相信这些话的年龄……不过,或许这也和年龄没有关系。
有的人比她还年长,却依然相信这样的事情。
“拯救世界?这世界可没有什么值得拯救的,你把自己当英雄……”
忘记了伪装和蔼可亲,她泄露了几分真心。
“别人可保不准,把你当祭品呢?”
“……可是,这个世界还正常运作的话,我就是应该已经拯救过世界了。”
纸鹤试图反驳。
“这种符咒我一定会随身携带,既然它落到你的手里了,就说明‘巫子赦’大概率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离开这个世界了,你说什么祭品的我不太懂啦,但是,至少我应该算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哪怕不是所有人的英雄,也应该是知情者的英雄吧……”
……算了,何必在这里纠结这个问题。
姬长宁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无理取闹。
还能够相信这样的话,已经是一种令人羡慕的事情了。
“没什么,”她话锋一转,“我只是认识一个人,和你相似,你们一定能谈得来。”
纸鹤上下翩飞,像是在点头赞同她的观点。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知道已经充分了解到‘巫子赦’的厉害了,可是回到之前的问题,你只说明了他很厉害,但你,不是本人吧?”
“啊……这……”
可怜的孩童被二次将军。
“那你能做到什么呢?身为一抹思绪。”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
“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能帮到我什么吗?”
纸鹤不安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像是来回踱步,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最后,它轻轻地落在了姬长宁摊开的手掌上。
“其实这张符还只是‘巫子赦’的早期作品,八岁的时候他还没有继任巫子——啊,就是巫族圣子的身份,力量也还没到巅峰期,所以……我只储存了很小一部分力量,而且……刚才已经用掉一大半了……”
它老实交代,没了刚才昂扬的朝气,有些心虚。
“但是我还能思考!”
最后这句话倒是说的理直气壮。
“你能沦落到这里还活蹦乱跳地能跟我说话,正式因为你手里拿着这张护身符的缘故,那就要相信这张护身符会帮助你,会成为你的转机!对‘巫子赦’来说,最宝贵的就是他的知识,最特别的也是他脑海中储存的知识,所以,执果索因,我脑海里被我认定是常识的东西,应当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一大段话又不像个八岁的孩子能够临时组织出来的了,一时竟让他看起来可靠了不少。
“所以我们应该充分地交换情报和意见。”
因为由我来解题,而我的特长是这个,所以使用我的特长来解决这个问题,就一定是通往答案的正确思路吗?
这样的逻辑,在姬长宁看来完全是不讲道理的。
但是……如果对方是巫族的圣子,那或许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方式,真的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