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鬼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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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
令人怀念的，久违的失重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秋千抵达了最高处，然后落下。
幼小的姬长宁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触碰天空，复一次又一次的被拉回地面。
因为她喜欢秋千，所以老祖宗特意在庭院里那颗古树上为她吊了秋千。
凤凰城冬暖夏凉，老祖宗在屋子里准备了水果饮料，闲适的卧在躺椅上，兄长则是坐在一旁，听他想讲像讲故事一样传授着属于姬氏一族的常识。
兄长比她大两岁，已经开始进行身为凤凰预备的课程了，她还没到年纪，就在外面荡秋千。
老祖宗的声音温柔地带着无限的耐心，不时为兄长解答着疑问，兄长的声音清脆好听，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
那些声音融化在风声里，伴随她一起飞翔。
讲课告一段落了，老祖宗斟上一杯果茶，三个人就一起享受山中四季。
“阿宁还真是喜欢秋千。”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吊一个。”
“不用了老祖宗，我已经长大了……”
紧接着传来了老祖宗的笑声。
“不过是个小娃娃，还逞大人呢！哪有凤凰不向往天空呢？”
“……老祖宗也向往吗？”
“当然，我可不是例外。”
“向往……身为凤凰的老祖宗自己不能飞吗？”
“小机灵鬼！真正的凤凰当然是可以飞翔的，但是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天空……”
老祖宗的声音隽永，幽远。
“因为……”
失重感结束了，伴随着的是撞击水面带来的巨大冲击。
刺骨的寒意借由池水沁入姬长宁的躯体，将她的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踩水，游弋，止住下落的趋势，在触到池底之前转变方向，十几秒之后，姬长宁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什么啊……她离走马灯还远着呢。
她完美的处理了对于平常人——甚至对于之前的自己来说足以致命的冲击，甚至觉得……游刃有余，出乎意料的游刃有余。
不能否认这里面有这灌满水的游泳池的功劳，但是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身上发生了正向——至少目前看来是正向的异变。
几乎是同一时间，姬长宁联想到进入黄先生阵法时，以及苏醒以来的奇妙感觉。
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岸边游去。
或许是这里的特殊环境对她也有加成的原因，一旦停止产生，已有的伤口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复。
直到她抵达岸边，也没有听到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
回头，能够看到那些残骸在她跳下来的位置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不少个体爬上甲板边缘的护栏，在上面形成了一道新的活体围栏，不断聒噪地窜动着。
摆脱了吗？
就在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有一具残骸追随她一跃而下。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它们逐次跳下，先是一个一个，后来变成一片一片，最后链接成为一条黑色的瀑布。
有的残骸掉到水里就再也没有浮起来，有的浮起来也没有了动静，可是还有近一半的残骸能够有所动作。
坠落和水池削弱了它们的行动力，但是它们没有放弃，姬长宁必须快点逃走。
在跳下来的时候她的手电筒进了水，一边跑动一边试了试，已经打不开了，她索性丢掉这个东西以减轻负担。
如果被追上，她会面临比刚才更糟糕的情况，可是逃去哪里呢，哪里才是安全的呢？
——室内！
残骸群是从货轮甲板才开始追杀她的，逃向室内是一个可以赌的选项。
连接露天游泳池和室内空间的门紧锁着，姬长宁摇晃了几下它也纹丝不动。
虽然运动能力出色，但是姬长宁的力气并不大，甚至略逊于同龄女孩，她不可能破门而入。
……必须要另寻他路——空洞！那个空洞不论是否贯穿了船体，
回忆起跳下前看到的邮轮布局，姬长宁确定了通向空洞的最佳路线，无论是距离还是途径障碍的数量都是可行的。
——这似乎是她现在能够做出的最好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决定。
又是一轮剧烈的体力消耗，姬长宁抵达了空洞边缘。
身后视野能及的范围内尚未出现黑影，她与它们应当还有一些距离。
建筑材料在空洞边缘破碎成参差的缺口，过于昏暗的光线让这些带着锋利边缘的裂口变成了威胁。
姬长宁谨慎地靠近向下望去，入目的深不可测的黑暗，勉强能够看到临近几层的情况。
站在这里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也无法判断空洞是否洞穿船体。
时不我待，姬长宁立刻找到落脚点翻了下去。
她成功的到达了最上层的室内，这里是一个装潢优雅精致的咖啡厅，被空洞生生截去了一半的空间，剩下的一半则浸泡在完全的黑暗中。
姬长宁摸黑前进，没有手电筒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她撞到了桌椅。
发出了刺耳声响。
又一声刺耳的声响。
——哪里来的第二声声响？
不对！
这里除了她还有别的东西。
直觉拉响警报，她猛地弯下腰。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后背略过她原来脖颈所在的位置。
是残骸。
一只埋伏在这里的残骸。
一群埋伏在黑暗中的残骸。
这里不是安全屋，而是陷阱。
这群狡猾的猎手早就在黑暗中静候多时了。
代表着威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后退去往下一层是她唯一的选择。
——或许也会是最糟糕的选择。
下落时她抬头，看到又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投下——货轮底部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与这个空洞正对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钻穿了船体，转移到了邮轮上面。
……那些集装箱的中间！
它们不是被堆砌成了山岳，而是火山，那个贯穿货轮的空洞被藏在了它们中间。
姬长宁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的撤退路线从残骸出现开始，就没有出现过分支的可能性，除了她走的这条路，其他全都是此路不通。
本应已经没有思维能力的残骸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一部分负责追赶，一部分负责堵住她前进路线的分支。
——果然，第二层也有大量的残骸在等待她，她只能前往第三层，第四层……
她就像被牧羊犬驱赶着的羊群，只不过这里是一群牧羊犬驱赶一只羊。
羊群的终点是羊圈，她的终点是哪里呢？
她不知道，但是她大概能够猜出来是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她。
——那里可能不仅是她这趟旅程的终点，同样也是她生命的终点。
可是她没办法停下来，哪怕知道所有的挣扎大概率都是徒劳的，哪怕只为了多活一秒钟，也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她沿着通向死亡的道路前进。
最后，终于结束了。
没有在黑暗中等待她的残骸，也没有下一层了。
到底了。
能够驱使残骸，能够控制这里的一切，大抵，就是那个啃食国脉的凶物了。
没有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空洞的底部落针可闻。
连充斥着这个空间的海量残骸也不敢打扰那东西吗。
地面非常湿滑，泛着丝丝冷意。
姬长宁搓了搓手，发现自己的动作已经有些僵硬，长袖下的手臂不止什么时候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恍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骇人的恶意之中。
那是与她在竹山乐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的恶意，或许自她醒来就已经置身其中，这一路走来威胁的强度逐渐攀升，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竟然麻痹了她的感知。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来自远古的凶恶已经在她不远处睁开了狠厉的双眼。
地面开始涌动，最后剧烈到即便她扶着墙壁也无法保持平衡。
黑暗中潜伏着的，是蛇。
体型巨大，攻击力强大到超任何人想象的蛇。
蛇算是鸟的天敌吗？
她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听到碎石破裂的声音，听到墙壁坍塌的声音，听到空间震动的声音，听到恶意弥漫的声音，听到死亡临近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将她困住，缠住，绞住。
她的血肉被碾破，骨骼被嚼碎。
无意义地握紧钢尺想要做些许抵抗，可是她连发出攻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毫无还手之力。
眼前依旧是一片无法区分活物与死物的黑暗，姬长宁通过已经快要报废的五感察觉到自己被举了起来，在半空中停滞，然后身上束缚着的冰冷松懈了。
她知道下方等待她的一定是一只血盆大口。
不知道不久之后，她是会成为那些失踪者化为的黑影的一员，还是成为这个大家伙的排泄物呢……
她开始下坠。
她浑身冰凉，只有胸口还是热的。
——胸口还是热的？
就在大脑几乎停止思考的时候，一个念头冲了出来。
她毫无还手之力，可是，为什么她能在对方的股掌之中挣扎这么久？
身上的剧痛超越了阈值，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昏迷。
毫无疑问她是被眼前这个宿于黑暗的怪物带到这个绝境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吃了她，为什么要损耗那样多的残骸。
她在最后的意识中迟钝地思考着。
她醒来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座安全屋……
胸口的挂坠灼热到几乎将她烫伤。
突然，纯粹的黑暗中爆发了刺目的光芒。
姬长宁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有什么东西，已经阻止过这个怪物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鬼船（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