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阻止我毁灭世界》不了之

21、鬼船（二）

　　门外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推开门的过程中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想来外面的地面上应当不会和房间里相差太多，姬长宁打开了手电。

　　虽然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可能会带来不确定的危险，可是继续在黑暗中潜行未必能够保证安全。

　　光线让隐藏在黑暗中的空间原形毕露，那是一道走廊。

　　不算是狭窄，起码能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而行，不过现在这份宽敞成为了摆设——

　　这里应当是船员宿舍区，布满不知是什么污渍的地面上，散乱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物品，有屋内的柜子从房门直插出来，横亘在走廊上，像是从房间里滑出来的一样。在往前看，桌椅矮柜层层垒起，阻碍视线的同时将走廊完全堵死。

　　眼前的景象成为了这里是失踪船只的又一证据，姬长宁翻看着员工手册，尽量将船只的区域结构图印在脑子里，以防手册意外丢失。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用星火琉璃直接刻印，但是现在，除了这一身衣服和刚找到的手电筒——啊，脖子上的竹节也勉强可以算上，除此以外，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装备，就算是想用手机拍照片都没有办法，只能靠自己的记忆力了。

　　思考之后，姬长宁打算先想办法去甲板，或者视野高一些的房间，确认这艘船身处何处，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或许是她想多了，这里的状况是怎样形成的呢？

　　地上的杂物就像是整个空间被侧翻甚至倒翻过一样，堵住走廊的屏障更像是人为筑造的……就像是为了抵御什么东西一样。

　　开门之后她除了水滴的声音外，依然什么都听不到。

　　这里应当已经没有人了。

　　不妙的感觉。

　　或许是她的错觉，灯光触不到的黑暗中悉悉索索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总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确定了起点和终点就确定了大致的路线。

　　虽然不少通路都被截断，但是好在饶了不少弯路之后，姬长宁还是成功到达了甲板所在的一层。

　　一路她都有在注意有没有能够用来做武器的东西，结果是符合能够让她这样身娇体弱的少女便于携带且不会伤到自己的武器，只找到了一把刚尺。

　　聊胜于无吧。

　　一路走着，她一路注意地面或者墙壁上有没有和之前在靠近竹山港的地方相似的“黑影”，令她感到诧异的是，答案竟然是否定的。

　　运气很好，通往甲板的舱门并没有上锁——或者说没来得及上锁？

　　握住把手，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递到心间。

　　整艘船会是泡在海里的吗？一开门会不会直接让海水涌入，反而将军？我的决策都是正确的吗？

　　不确定打开这扇门会迎接什么，她有点动摇。

　　黑暗和独处会放大一切感官，再加上姬长宁有过类似的经历，昏暗无人的闭塞空间能够轻易勾起她糟糕的回忆，这些年她有刻意地在治愈自己的阴影和弱点，所以才能到此刻还能够保持正常的行动能力。

　　其实她很擅长切断超出正常范围的情绪波动，可是到现在累积的不安也有些超过阈值了。

　　深呼吸，压下这一波不安，关上手电筒，待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她推开沉重的舱门。

　　没有海水涌入，是空气。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对她无疑是一种肯定和安慰。

　　踏上坚实的甲板，姬长宁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

　　有光。

　　这一点出乎了她的意料。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确实有天光降下。

　　顺着光线的来源抬头望去，那是一片漆黑的海域，咸腥的气味刺|激着鼻翼，只有微弱的光透过暗色的海水洒下，姬长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从低处仰视，而是站在高处俯视着海面。

　　环视左右，姬长宁发现海水并不仅仅在头顶，四周都是同样的海面，这样只有梦里才能见到的奇妙景象，若是通过屏幕来观看一定会被震撼到感动吧。

　　姬长宁同样感到震撼，却是负向的震撼。虽然这里的视角让她看不到下方，但是她可以理解现在的状况——这艘船，连同她正在被看不见边界的海水围困。

　　这里是，海中？

　　借着这无限接近于没有的光线，她隐约地看清了甲板上的状况。正常情况下应当整齐排放在甲板上，尽量降低总层数的集装箱，现在被规则地层层垒砌，在甲板中央的地方垒起来十几层的高度，像是一座小山。

　　如果顺着集装箱爬上去，有没有可能抵达上方的海面？

　　随即她放弃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且不论真的触碰到海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就连赤手空拳爬上这样的集装箱山对她来说也不切合实际。

　　又陷入了僵局。

　　……她不过是从一个小一些的密室，到了一个更大的密室罢了。

　　姬长宁有些沮丧，她准备走到甲板的边缘，最后在确认一下船下方的状态。

　　突然她的脚步一转，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一个比黑暗更幽黑的黑影从她原本要落脚的地方划过，带着锋利的致命威胁。

　　是非常之物的残骸。

　　这些东西她上周才见过。

　　这里的光线恰到好处，既阻碍了她的行动，又能方便残骸对猎物的定位，同时光线又不会强烈到对它们造成伤害。

　　姬长宁当机立断打开手电，近在咫尺的黑影闪电一样消失到了光线触碰不到的黑暗里。

　　移动手电，姬长宁穷追不舍。

　　于是光暗的边界线像是一道割向麦子的镰刀，逼的黑暗中的异物步步后退，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那声音像是抓挠人的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可惜手电筒的光照范围终究有限，一边如潮水般褪去，另一边就是如涨潮般一拥而上，她一边只能不断挥舞着手电将试图将涌上来的残骸逼退，一边挥舞着只有她小臂长的钢尺打退几个漏网之鱼。

　　这样明显不能有效遏制残骸群的攻势，姬长宁不断后退着。

　　潜伏在黑暗中的残骸数量相当可观，密密麻麻，其密度比装满黑芝麻的罐子不遑多让。

　　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凭借血脉的压制效果，她大可以在确保的退路全身而退，但是现在对于残骸而言，环境的加成作用要远大于她血脉的压制作用，她这份占了些许凤凰特质的血脉反而成为了可以让它们义无反顾的美味。

　　现在姬长宁能够依靠的只有手电的灯光和不算锋利的钢尺，而一旦手电熄灭，钢尺所能发挥的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道手电的功率，即便知道电池数据也算不出能用多久，她又有多久才能逃出去呢。

　　姬长宁憎恶自己无法控制掌握的事态发展。

　　如果它们不再计较个体的牺牲，一拥而上，打掉她的手电，那么事情会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她步步后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逼到了货轮甲板的边缘。

　　挣扎中，她依靠余光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除了方位不同，下方依然有着和其他方向一样的海面，只不过更加幽深，而在这片幽深之上，在这艘货船之下，漂浮着几个黑影。

　　姬长宁勉强挤出几秒将光线从距离她最近，也是面积最大的黑影身上晃过。

　　——那是一艘邮轮。

　　从匆匆一瞥的布局来看，应当可以肯定就是那艘她唯二知晓模样的邮轮。而在游轮的正中央，有一个半径有邮轮宽度三分之二大小的巨大空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一样。

　　从货轮的甲板，到邮轮顶层的游泳池相差有十几米。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看起来凶恶的猎物已经是强弩之末，残骸群的攻势越来越迅猛，姬长宁逐渐招架不住了。

　　跳下去？

　　面前的残骸群似乎无穷无尽，想要突破是不可能的，脚下的邮轮似乎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是，即便有着不菲的天赋加成，从高处一跃而下三四米是她的极限，这十几米的距离即便有着游泳池里的水作为缓冲，对她而言也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再加上如果没有正巧跳到游轮上，落到下面的海里，怕不是会被水压瞬间压成肉饼，这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疲惫在积累，有残骸咬伤了姬长宁的手臂，巨大的咬合力瞬间撕下来一大块血肉。

　　姬长宁立刻用手里的钢尺削掉了那个得逞的残骸。

　　疼痛立刻侵蚀了她的感官。

　　她知道那块伤口一定在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快愈合，但是疼痛确实真实持久而致命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超出常识的恢复力同样会大量消耗她的精力，体力消逝的速度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迟钝带来更多的伤口。

　　小臂，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腹部……

　　伤口越来越多，最后回复抵不上受伤的速度了。

　　姬长宁被疲惫和疼痛吞噬了。

　　继续留下来，只会死在这里。

　　两条路都是死，下去或许还会有些希望——即便是必死无疑，也会痛快一些。

　　权衡之后，她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