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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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姬长宁所料，考试进行的非常顺利，只要没有人从中干预，通过这一次筛选几乎没有悬念。
走出考场，那个有能力干预考试结果的人早已派好车等着她了。“迫不及待”四个字被刻在车身的每一个被路灯照射出的反光里，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心里不畅快，姬长宁干脆地拒绝了这辆张扬的座驾。她坐上自己的代步，跟在它后面。
这是没有意义的别扭。
她知道。
飞鸟行迹完全匿迹，两旁的行道树消失殆尽，只留下被地砖围起的光秃树坑，地面上看不出性状的模糊黑影逐渐增多，入目的一切都像是食客饕餮之后满意离去后留下的狼藉。
黑云压城，一切会在今天结束吗？
姬长宁的心里没有答案。
今夜的竹山港暂停了运营，在场的没有工作人员，只有特调处的干事。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服饰，奔波着为了接下来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而做最后的准备。
——姬长宁抵达竹山港，透过车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姬家的体系和他们不同，不论描述世界的方式，还是理解世界的角度都天差万别——姬氏正处于玄学家族尝试描述的那个非常世之中，需要做的不是基于旁观者视角的描述，而是“我在此山中”的感受。
因此姬长宁看不懂他们阵法的细节，却能够感受到那些线条中规律得流转着的非常世的气息。
汹涌，澎湃，逐步积蓄和漩涡底部未知生物对抗的力量。
赤色的线条在空旷的场地上组合成无法被解读的图案，雨水下落，却在离地半尺处碰到无形的阻碍，蒸腾，逸散，发出滋滋的声响，淹没在雨声中。
在对抗之前，或许对峙早已开始。
港口的高杆灯静立在雨幕之中，如同一个个静默的见证者。
有人敲了敲车窗，随即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带着潮气坐在了她的身边。
是穆清渠。
“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总归不能让我的准未婚妻一个人冒险，”他闲话家常，“考试怎么样。”
“还好。”
知道对方只是说些场面话，虽然他本人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样重要的时刻，哪怕只是他本尊在场，都能稳定军心。
姬长宁不适应和他再这样狭小的空间单独相处，也不想这个时候还花费精力猜测他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索性转过头去，注视着接下来的“主舞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太极，不多时，黄炳贤打着伞走了过来。
要开始了。
姬长宁扶上车门的把手，准备下车。
“不要任性，要听话，小长宁，”穆清渠说，“注意安全。”
她回头，不出意外，看到的依然是他公式化的微笑。
黄炳贤交代了几句阵法运转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些波动，请她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圈定范围后，引领姬长宁来到阵法的特定位置。
触碰到阵法中流转的非凡之力，耳膜一阵轰鸣，就好像跨过了一道屏障，人声，雨声通通离他而去，又在片刻的绝对安静之后再次归来。
姬长宁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如鱼入水，似鸟投林——好像……此刻开始，她才是真正开始呼吸。
阵法开始运转，原本伺机而动的非凡之力变得汹涌起来，它们打着旋冲上了天空，察觉到这一方的攻势，雨势突然变大，声音变得振聋发聩，两方的对阵开始了
身处漩涡的中间，姬长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洪流冲击着她大脑的每一个沟回，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燃烧自己的理智和意识。
就像是很久以前，她躲在那个狭长的墓道里一样，她忘记了呼吸。
雨幕背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与自己叫板的阵法核心是被包裹在非常之力洪流中的少女。一个假动作，它骗过了操纵阵法的人类，直冲姬长宁而来。
须臾之间，从天而降一股激流，势不可挡地倾倒到阵法之上。
等水流散去，阵法中的少女消失了踪迹。
*
屏幕的视角始终定格在姬长宁的身上，随着水柱降下，屏幕一黑，随后是漫长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事？！”
顾子琛很焦急。
“她进入了真正的屏蔽区……”
书灵皱起了眉。
“连知晓一切的天书都能屏蔽，这种等级的屏蔽区，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中才对——也对……是上古时候的怪物，没准真的能搞出来。”
她喃喃自语。
“没有办法跟进去吗？就在这里干等着？”
“看不到就是天书没有记录，只能等着了……除非能够补全这一部分因果——等等，姬长宁带着你的挂坠！”
书灵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张开手，些许光点自黑暗处溢出，不多时那些光电就组成了一只千纸鹤。
她微微抬手，纸鹤飞起，没入屏幕。
画面再次出现。
*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嘀嗒，嘀嗒。
像是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规律漏下的声音，或许是看不见的缘故，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眼睛依然难以睁开，感觉也不是十分灵敏，她只能尽可能细细地去分辨。
分不清是凉意在延伸，还是知觉在回复，姬长宁再次用力，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空气是滞固的——应该是在室内。
五感逐次回归，难以忍受的疼痛袭来。
姬长宁又花了很大的功夫将理智拉回到这具身躯，她断断续续地梳理着思绪，试图理解现在的状况——
这里绝不是先前所在的港口，她身处此处也绝不在原定的计划之中。
出现了意外，而且毫无疑问是糟糕的意外。
从身体不妙的状态可以推断，她已经昏迷了不少时间，但是能够给她苏醒的机会，说明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或许是血脉的原因，她的回复速度一向很快，少有这么痛苦的时候，不多时，她却发现这痛苦缓解的比平时还要快一些——这里的空气和先前阵法里的一样，呼吸起来顺畅而舒适，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用肺呼吸。
等到勉强能够行动了，她便挣扎着站了起来。
便是夜晚也会有月光星光，很少会有这般一点光源都没有的黑暗，
姬长宁在黑暗中摸索，没走几步就触到了墙壁。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狭小的室内空间。
扶着墙壁继续探索，姬长宁险险避免了被散乱在地上的杂物搬到，摸到了一个固定在地上的工作台，紧接着，又摸到了一个台灯。
摸索到开关，随着不稳定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闪了两下后终于有了照明，长时间注视黑暗的眼睛有一瞬被刺痛，她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几个平方大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和工作台同样固定在地面上，发臭的被子随意团在上面的床和几个储物空间堪忧的柜子，杂物东倒西歪，除了她刚才躺的地方以外几乎没有个完整的落脚地，整个房间的状态可以用“脏乱差”来完美概括。
——这是一个舱室，而且明显不是客舱。
借着灯光她到了手表上的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距离她走入阵法过去了两个小时。
压下密闭的黑暗空间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不适，姬长宁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失踪的船只。
灯光不稳定地闪烁了两下，她并不确定失踪的是否真的只有她知道的那两艘，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属于两艘之一，更不确定这个房间是否真的处于船只之上，但她确定，这个照明撑不了多久。
忍着逐渐消解却仍旧钻心的疼痛，她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搜索这个房间。
运气很好，她找到了一个手电筒，一整包未开封的型号匹配的电池以及以及一本船员手册。
手册是铜版纸印刷的，可惜受潮严重，很多内容都已经模糊甚至脱落，幸好有印有船体区域结构图的那几页影响不算严重，可以正常阅读。
——是较早失踪的那艘货船。
就在姬长宁确认这艘船的身份时，台灯终于撑不住熄灭了。于此同时，从她回复意识起就隐隐约约在耳畔响起的水滴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变得即为突兀。
这个房间并没有卫生间，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没有立刻打开手电，姬长宁在黑暗中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首先可以肯定的事，自己应该经历了和先前失踪的船与人一样或是相似的事情。她在这里，那么那些人呢？从这样的房间和这样安静的环境来看，恐怕凶多吉少，退一步说，至少没办法像自己这样活蹦乱跳——那她的结局呢？
特调处的阵法应当是在对阵中落败了……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血脉不够压阵，那她被吞没还可以理解，姬长宁一向主张未激活的姬氏血脉和几乎常人无异，顶多可以驱邪避灾，用来当做杀手锏对付那样的敌手，恐怕是不太够格。
但是如果是另一个可能性……
可惜现在没法求证，也没办法追究，要先专注的面对眼前的情况。
——是出去还是不出去，或者说，自己寻找脱险的办法，还是等待救援。
这个房间是安全的吗？会有人来找她吗？如果有人找过来，会是来救她的吗？
没有一个问题她可以给出肯定的回答。
姬长宁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也永远不会是一个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别人的人。
提前留好了遗言还真是明智，她苦中作乐，如果她真的在这里结束，姬长艨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若是当真有仇也不用忧心，而且……没了她，姬长艨应该就自由了吧……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总不至于满盘皆输。
不过……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原本属于星火琉璃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现在属于墨玉的竹节。
虽然勉强算是后顾无忧，也不能放弃求生的主动权。
她推开了房间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鬼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