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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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宁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几乎要被疲惫和头痛压倒了。
摩天轮转一圈用了三十分钟，抛头去尾，注视海面与被漩涡底部的“东西”注视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五分钟，但是她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再过几天就要入冬了，气温已经督促人们穿上了羽绒服。
她的衣服湿了两层，如果再加上冷风一吹，不管她的体质多好，都会有感冒的风险。
而且，这几天，尤其冷。
不知道有没有“那东西”的原因。
方才回忆起窒息的感觉吗，姬长宁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冷战。
她捕捉到了很关键的信息，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分析了。
她最好先找个地方休息。
顾子琛结束录制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的事情了。
他抱着到手的小熊玩偶——不对，按照型号来说应该是大熊玩偶，在房车门口好一顿捣鼓才把它挤进去。
……这玩意竟然比车门还要宽。
一进门，放下有些挡视线的玩偶，窝在座位角落已经睡熟了的姬长宁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娇小的少女半蜷着身体，窝在座椅和车窗的夹角里。
助理陈哥给她盖了毯子，呼吸规律地起伏着，能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一扫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气质，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猫儿似的。
虽然不知道，也从来没打算打听姬小姐今天的具体行程，但是看到这样的姬长宁，便知道她一定是累坏了。
他在门口挤了半天玩具熊，那个塑料包装哗哗地响，这样都没有打扰到她。
小陈已经坐到驾驶位上了，回过头来向他示意要开车的话得把她叫醒。
顾子琛表示了解，稍安勿躁。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忍不住将面前的女孩和手中的玩偶比了比。
——啊，果然还没有大熊玩偶大。
然后让他又将玩偶放在她面前。
——你看，她是那样娇小，连个玩偶都能抱住她。
姬小姐是怎么让人觉得她生人勿进，危险可怕的呢？
他脑海里关于姬长宁的印象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覆盖掉了。
明明很可爱。
眼睛漂亮，身手厉害，人还这么可爱。
——这么说来，姬小姐要是再稍微不那么冰冷一点，不是一点清静日子都没了。
啊，原来如此。
他觉得他又懂了。
姬长宁终于还是被这样的动静弄醒了。
一睁眼，填满视野的就是一张毛茸茸的熊脸。
她被完全盖在对方造成的阴影下，眼睛失去了乍然见到强光的机会。
如果不是现在真的没有太多力气，如果不是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她可能已经忍不住发动攻击了。
市面上很少能见到的超规格玩具熊的背后，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顾子琛。
大概是今天节目录制确实奔波的原因，他的脸有些花，头发也乱糟糟的。
能感觉到助理先生下节目后努力整理过了，但是还是遮盖不住节目上他的狼狈。
她把放在外衣口袋里，一直握着美工刀的手松开。
“可爱吗？”
顾子琛问。
“什么？”
顾子琛朝大熊努努嘴，配合他的这张脸显得有些滑稽。
姬长宁打量着这个双手伸开，像是在向她求抱抱的超规格玩偶，又看了看那个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片刻后出声道：
“……可爱。”
“那太好了！”
顾子琛说。
“送给你!”
姬长宁没有马上接下，只是问道：
“哪来的熊？”
“节目比赛赢的！”
“无缘无故，为什么送给我？”
“恩……这只熊不太适合我，家里没有合适的地方放，更重要的是，它适合你。”
姬长宁很好奇他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看着他狼藉的造型略有愉快地问道。
“不适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赢回来？”
“我不想输啊！”
……倒也是个理由。
姬长宁接受了他的逻辑，伸手接过了那只熊。
但是它实在有些太大了。
把它放在姬长宁身边，帮它系上安全带，顾子琛只能坐到对面去了。
落座后，他发现了姬长宁的眼睛泛红，什么都没多问，便又站起来，在车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盒冷敷眼罩，递给姬长宁。
这种用品，车上都是常备的。
“谢谢。”
姬长宁从善如流的戴上，果真好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车辆发动，一天的奔波结束了。
她带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索性又闭上了眼睛假寐。
“姬小姐的眼睛很漂亮，要注意保护哦。”
仿佛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听到顾子琛轻声说。
“嗯。”
她应声。
“姬小姐你知道吗？”
顾子琛兀自推进着他的话题。
“有一种说法，就是，人是要被鼓励的，被夸聪明的人就会越来越聪明，被夸漂亮的人就会越来越漂亮，被夸可爱的人就会越来越可爱。”
他的有些喋喋不休的态势，若是别人如此，姬长宁定然不愿意听下去。
但是顾子琛的声音和语气说不上什么特别，却非但不会让她感到烦躁，反而有一种落地的安心感。
“所以如果我忍不住夸你，你不要觉得我轻浮好吗？”
顾子琛说。
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似乎白日收到的惊吓连同整日奔波的疲惫都渐渐远去了。
“随你。”
她说。
姬长宁似乎有些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能大受欢迎了。
和他相处，很舒服。
*
“看起来她对你的礼物不是很感兴趣？”
书灵的声音里带了些调侃。
“姬长宁没有当场拒绝你，确实是有一副好涵养。”
“……谁说的，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顾子琛脸上就差直接写出来“你不过是个书灵根本不会懂女孩子心思”了。
“那只玩具明明那么可爱，阿宁不仅喜欢，而且那只熊那么大那么难打理，她都一直好好保存着。”
书灵将之看做了负隅顽抗，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我经常去她家的，而且我在整理她遗物——遗留下来的东西的时候，那只熊还是和当初一样，一点灰尘都没有落下。”
“没有灰尘只能说明有人定期为它保洁，一点都没变不正是说明她不怎么把玩这只熊吗？”
“……比起这个，我有别的事情要确认。”
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顾子琛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阿宁看到的东西是什么？竹山港的东西是什么？竹山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三个问题——你似乎把我和天书当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看待，我应该说过我是天书的书灵，你问我不就相当于问天书吗？”
顾子琛一愣。
经由对面挑明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潜意识将天书和眼前女孩模样的书灵分开看待了。
或许是因为她表现得过于人性化，既会挑拨调侃又会关心提醒，让他不自觉的和没有任何人格特征的天书做了区分。
“不过没问题，你大可以暂时不用把我和天书划等号。”
见顾子琛陷入了沉默，书灵再次发声。
“不如这样，你问我几个问题，我就问你几个问题——这是你和我的交换，不牵扯天书怎么样？不过单纯由我来回答的话，就不能保证绝对公正客观的正确性了。”
这倒是个令人意外的提案。
“当然可以。”
“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那个坠子你后来一直带着吗？”
“在我手里的时候，我一直带着。”
顾子琛回答。
“你很在意这个坠子吗？”
“……符咒有巫族的气息，你从哪里拿到的坠子？”
“从母亲那里，阿宁看到东西是什么？”
“因果的流向。”
“这不是什么可以看见鬼怪的阴阳眼吗？”
影视剧里都是这么设定的。
“……不是那么低级的东西。”
两轮没有间隙的问答结束。
“那……阿宁感受到的东西是什么？危险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不必特意询问，我便不算你次数了——她不是这个时候失踪的，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你大可不必如此坐立不安。”
“这是两回事。”
他叹了一口气。
“你看过电影吗——我说的不是像现在这样借由天书构造的虚假电影，是真正的电影，两小时一场，有起承转合的那种。即便你知道结局是好的，你也会忍不住为了主人公经受的痛苦磨难而揪心，而且我又有点不同了。”
顾子琛尝试向看起来不谙世事的非人存在解释自己的心态。
“我不仅是观众，还是剧中人；她不仅是主人公，还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描述。
“非常重要的人。”
“不是女朋友？”
顾子琛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所以我不仅是揪心，还有懊悔和无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哪里，为什么曾经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到的懊悔，以及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了的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