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竹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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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走出小巷的阴影，暖阳的光芒投射在姬长宁的脸上。
甩掉那些胡思乱想，她压低帽檐，告诉自己把精力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这几天新闻上报道风平浪静，上周五的事情依然没有被报道出来。
那就可以肯定，这件事被作为“另一面”的事情处理了。
封|锁|消|息，降低影响，暗中解决。
特调处的三把刀。
根据世明霜的反馈，特调处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兄长也依然联系不到。
首先是分析羽群的记忆，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
一是，恐惧。
所有的记忆归纳起来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对于竹山港的水底抱有相当程度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这一点可以肯定。
就是不能确定是生灵还是死物。
最好是死物。
从竹山港正常的运营状态来看，正常人应该是感觉不到不适的。
人感觉正常，鸟感觉不正常……
考虑到安全因素，姬长宁还是决定先不着急靠近。
二是，让羽群感到不安的地域在扩大。
周一之后姬长宁也一直在关注这附近的情况。
从羽群的反馈来看，从上周开始，现在也在继续，它们不愿意接近的地域范围一直在蔓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水底的那东西，力量在增强。
并非“衰颓”，而是“盛放”。
姬长宁抵达了羽群感应的边界。
站在人行道上，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冒险，但是也不能完全不冒险。
一步。
她垮了进去。
——没有感应到和羽群记忆里同等的情绪。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那个东西造成的氛围还没有抵达自己的阈值。
如果这样，继续前进，当她感受到恐惧的时候，顺着恐惧感增加的方向走，或许能找到那个东西的具体|位置。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自己走到岸边，也没有感受到不适了。
姬长宁又前进了大概一公里，到达了一个小公园。
她一切感觉良好。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片地域已经“鸟飞绝”，她不会有任何感觉不对的地方。
但是直觉却告诉她，事情在逐渐变得糟糕。
所谓直觉，就是判断好和不好。
换句话说是，有害和无害。
当然，对姬长宁来说，有害有的时候可以和别有所图相关联。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小时候，老祖宗甚至觉得她成为下一个“凤凰”的概率比兄长还要高。
从小到大，这样的直觉不知道帮了她多少次。
或许这也和祥瑞有关？
这个不重要，她不信不妨碍她用。
现在她准备寻找违和感的源头。
她翻遍了整个小公园。
周围的一切都一如往常，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对劲。
应该有什么被她错过了。
她坐在长椅上。
如果是兄长……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像是躲猫猫里面当鬼的人一样，用双手并起来挡住视线，然后缓缓移开。
如果常世的东西没有问题，那么，非常世呢？
——她看见，这里的土地……正在死去。
这是她第一看到非常世的样子。
一边震惊于自己能够看到的事实，一边震惊于自己看到的内容。
她几乎要跳起来。
凤凰的力量流失到她的手里，是不是意味着兄长出事了？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兄长出事了，那她应该当场就会涅槃。
那是为什么？
……总之先把没法解决的疑问放下，去解决能够解决的。
土地在死去——不仅是土地，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东西都在死去。
不是单纯的生命力在流逝……而是更加抽象一些的什么东西在流逝。
寻着那些东西的空洞，她找到了一个个模糊的黑色痕迹。
有的在地砖上，有的在草地里，有的……到处都有。
她靠近其中一个还算完整的，像是一只趴卧着的猫一样的痕迹。
用食指捻起来，像是灰烬，立刻就化作了那流逝的涓流的一部分。
再次观察周围，她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原本排列的整整齐齐地行道树，中间不规则地少了将近一半，让人看的很不舒服。
刚才她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啊，为什么没有感觉不对劲？
简直就像常识被修改了一样。
不对不对，换一种说法的话。
更像是那棵树的存在被抹除了。
一切就像一幅画，方才她是画中人，现在，她是观画人。
细小的涓流逐渐汇聚成洪流，她顺着那种东西的流向看去——是竹山港。
姬长宁的直觉给出了她，许久不曾有过的严重警告。
她的呼吸急剧加速。
——该庆幸至少这里还是安全地带吗？
注视常世的时候，她还只能感到微弱的违和感，但是现在，蒙着的那层布被解开，她的不安就像爆炸了一样。
这份不安……和八岁那年，事故发生前一模一样。
那次事故……她差一点点就死了。
直觉告诉她，她不能再接近竹山港了。
但是……但是。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思考了很多。
——这很可能是针对兄长的阴谋。
一想到有人想要伤害姬长艨，她就无法坐视不管。
再靠近一点。
姬长宁想。
一感觉不对劲我就退回来。
她顺着洪流的方向走去。
一步三停，力求谨慎。
最后，她的终点是果不其然是竹山港的出入口。
宽阔的入口，车辆来来往往，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和平时一样繁忙。
越接近这里，少了的东西反而变少了。
到这里，她看到的就几乎是正常的样子了——如果忽略那些汇聚而来的洪流的话。
——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要往前走了。
违背自己的直觉，她又前进了一步。
——绝对不要往前走了！！
她的直觉在尖叫。
片刻，姬长宁那奇准的直觉的正确性就又一次得到了印证。
一股刺骨的凉意自脚下，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沁了上来。
那是纯粹的凉意。
姬长宁回到常世的视角。
一瞬间她那敏锐的直觉，就像又被蒙上了盖布束之高阁一样，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细细品，只有几乎无法感受到的违和感——甚至远低于小公园的时候。
但是，她能够感受到她曾数次在羽群的记忆里感受到的恐惧了。
那种，像是被捕食者面对捕猎者的，来源自本能的畏惧。
她立刻推后。
——是活物。
姬长宁几乎可以肯定。
吞噬者这片土地的“存在”——姑且先称之为“存在”，小心翼翼的掩盖着自己的行径，并且逐步扩大猎食的范围。
不管是不是真的是生灵，即便是死物，也一定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灵智。
——很危险。
不，是非常危险。
致命的危险。
这个港口竟然还在正常营业……
不过作为夏京唯一的港口，想要它停业以解决问题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更何况，兄长不在的话，未必能有人能够将之解决。
不论如何，如果不尽快处理，肯定会出事的。
——姬长宁下了初步的判断。
她确实不能再靠近了。
但是，她还没有看到最关键的海面。
就这样离开……她觉得不好。
又是直觉。
那……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立在竹山高处的摩天轮引起了她的注意。
姬长宁打开顾子琛的私人手机。
顾子琛说自己的密码都是通用的，告诉了一个就相当于告知了全部，所以直接帮她录了指纹。
——虽然事急从权，但是姬长宁还是想说一句，这也太不小心。
对普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心大了，更别说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职业。
和这位新同学几天相处下来，她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挺激灵，和人相处起来也算是八面玲珑，在很多应该谨慎的地方却过于心大了。
调出地图，她确了摩天轮的视野范围。
——没有问题，应该可以清楚的看清竹山港及附近海面的情况。
观察存在的流向会消耗她大量的精力，而且似乎伴有眼睛发烫的副作用，初次使用，也没有被兄长教导过类似的技巧，她不敢一直使用这种视角。
随便找地方对付了一点午饭，姬长宁乘坐公交抵达游乐园，使用“张合意”的身份进入，直奔摩天轮。
没有使用紫卡的特权，姬长宁选择低调一些。
现在不是摩天轮的高峰时段，排了不到半个小时队，她就坐上了单人的舱位。
现在是午后两点，原应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几朵云，浮云蔽日。
随着舱体的上升，姬长宁突然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劲。
她观察过这座乐园里有没有“缺少”的东西，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这里应该不在“那东西”的狩猎范围之内。
如果只考虑距离的话，这里也应该处于安全区域。
竹山湾的海面出现在了姬长宁的视野范围内。
她“走出画卷”。
出现在她眼前的画面足够震撼。
海面有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漩涡。
如果说那些洪流是一种无法具象的东西，无色无形，那么无数洪流汇聚之后形成的那个巨大的漩涡已经如有实质。
冰冷的幽黑混着铁锈一般的颜色，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通过血脉从海岸向内陆延伸，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那个东西”应该就在漩涡的底部。
漩涡中心的空洞没入深海的阴影中，难以窥探。
但是姬长宁也没有进一步窥探的打算。
看到这样的景象，她无比确信，这已经不是自己这样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对非常之物敏感一些的普通人，所能触及的领域了。
这一切，不仅超出她的预想，甚至比她所能想象的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
——！
有什么要来了！
接受到直觉的报警，姬长宁用最快的速度闭上了“眼睛”。
如果说，几个小时前她在竹山港的入口感受到的是单纯的凉意，那么这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就是纯粹的恶意。
不过片刻，冷汗浸透了姬长宁的贴身衣物。
她被发现了。
幸好闭眼地及时，否则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即便这样也没能阻断她观察的反馈。
她能感受到某种如同刀锋寒冰般的“视线”在审视着她。
由头到脚。
由脚到头。
——快点结束……
她祈祷。
——快点结束！
她请求。
摩天轮的舱体还在缓慢的向上攀升。
为了给乘客最好的观景体验，这个摩天轮的旋转速度特意被设计的很慢。
若是对普通游客来说，这自然是很好的设计，但是对此刻的姬长宁来说，无异将她放在火焰上炙烤。
小小的摩天轮舱体，现在就像是为这只还没来得及破壳的雏凤量身定制的棺材，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舱体到达了顶端，终于从上升转为了下降。
似乎过了一万年，那道视线终于散去了。
低矮的云层压迫着姬长宁的呼吸。
许久，她才平静下来。
于此同时，游乐园美食广场。
穿着兔子布偶装的顾子琛正在派发气球。
真的是好创新的环节呢，观众一定会对这样新奇的环节感到惊奇吧！
他内心棒读着，思考怎么才能赢的竞赛游戏的最终奖励。
——那个最大号的限量版玩具熊。
啊，刚才他目测了一下，那玩具熊应该比姬小姐还要高一些吧。
姬小姐抱得起来吗？
会被大熊埋起来吧？
想看。
他要赢。
突然，他回头看向了游乐园最高点的摩天轮。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眼花了……那里是不是，扭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竹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