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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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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和离开时类似的路径回到家里后,姬长宁随手将顾子琛设置成了宅邸的白名单。
——很显然那样体型的玩偶并不适合她通过这样险峻的方式带回来。
于是在再三推拒未果之后,她和顾子琛约定了让对方第二天送过来。
但是第二天是周六,她要去研究所的实验室,为十二月六号——也就是下周六进行的耀堂计划第二次初步筛选做最后的实操准备,换句话说,她不在家。
而这所房子中的一切,都处于一个张家正在研发的智能系统中,还处于一个相对僵硬的阶段,不得不手动将来访客人设置黑白名单。
要记得之后把他从白名单中移除……
这样想着,回到自己房间的姬长宁,又接到了电话。
张合也永远能够在姬长宁刚到家的时候打来电话。
这个人应该是收到了房子里佣人们的通报……恐怕“张合意”的行踪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听闻张家的老爷子已经把张家的大权移交给他了,现在学业事业两头都要顾着,也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时间精力天天关注这么多有的没的消息。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挂断他的电话。
她正巧也有事情要问他。
“啊呀,这是你这个月第一次接起我的电话吧?”
对方标志性的轻佻声音通过电话传进了姬长宁的耳朵。
他夸张的语气常常让姬长宁感觉对方是在逗弄什么猫猫狗狗,总之就是让人不舒服。
“我送你的礼物还好用吗?”
这话一问出来姬长宁就知道他已经确认过“张合意”在竹山港的消费记录了。
从接受这个“礼物”开始,她就做好了类似的心理准备,不过……
坐在屋子中的沙发上,姬长宁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飞镖,随手像对面墙上的靶子投掷。
——正中红心。
挣扎了一下后,她成功地压下了因被窥视而产生的不快。
“很好用,”她努力不咬牙切齿,随后单刀直入,“把你知道关于竹山港事件的所有事说出来。”
“有所耳闻,”张合也说,“不过我再怎么消息灵通,也不可能比你知道的还多——姬长艨不在,我可就没有什么消息来源啦!”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你要真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三殿下不是更快?我听说他可是任你予取予求,对你百依百顺呢。”
三皇子穆清渠现在是特调处的总负责人。
“这种谣言你也信?”
姬长宁听不得这样的话,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也知道对方是在拿穆清渠堵她,更不愿意再这上面过多纠缠,便换了个问题。
“姬长艨为了什么离开夏京的,这个你肯定知道的。”
随即,她听到对面的轻笑。
“不用你说,对于长艨哥的事,我自然比你了解。
那是我哥不是你哥!
她由投掷了一枚飞镖,打掉了前一个,再一次正中红心。
……罢了,有求于人,自然要摆低姿态。
没有听到反驳,识别到姬长宁的妥协,张合也声音里带上了足量的嚣张。
“至于你哥此行的目的,这也是机密项目……按理说我是应该一点都不知道的。”
嚣张的同时,却也很清醒。
“我的嘴巴很紧,”姬长宁说,“我不会让人看出来我知道的东西,更不可能让别人发现我的消息来源是你。”
“这点我当然相信,但是小长宁,你可知道有的事不知道比知道要更好一些?”
“……”
又一枚飞镖被投掷出去了。
“好嘛好嘛,”张合也笑出了声,“能告诉你的有三点。”
“第一,你哥是追着一个人的线索离开的,目的地是海州,但是在中途我就联系不上他了,至于特调处联系不联系地上我就不清楚了。
第二,就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来,这个人似乎和近十年的不少‘大灾变’有关,他参与其中,甚至就是始作俑者。
第三,特调处甚至皇室都很重视这件事,不然也不会派你哥去,原因不止以上,还有他们得到某个情报,那个人自称,弥生恨。”
“弥生恨?”
姬长宁复述这个名字。
脑海里一闪而过了什么。
“就是那个前朝皇室的‘弥’。”
张合也帮她补足。
……那就不奇怪了。
前朝以玄术治国,本朝起势时便是以此为突破口,但却不是说前朝的玄术尽是谎言,如今派遣特调处的王牌去处理相关的问题确实稳妥。
但是……
“只是,收到了线索吗?”
她问。
“只是收到了线索——同样的线索,对不同人的优先度是不同的。”
姬长宁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此时她手里还拿着飞镖,片刻后,她的指尖被冰冷的金属尖端刺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
长到对面应该已经发现她的不对劲。
联想到她今天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使用了另一个身份的消费记录,张合也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或者说,若是他察觉不到才是有负盛名。
“姬长宁,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建议你袖手旁观。”
轻佻和调笑消失了,那人的声音里少见的充满了严肃。
“特别是,不论你今天为了什么去竹山港,发现了什么,都给我保持沉默——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懂吗?”
他们两个都几乎能够肯定姬长艨——这个真正有能力解决灾变等级问题的人,是被调虎离山了。
能布置这样的局面,至少布局的人确信,除了被他引出去的那两个家伙之外,此时夏京城里没有任何人,有能力解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
——灾变。
这是最坏的结果。
这是姬长宁绝对无法插手的事情。
如同一只蚂蚁无法阻止一场骤风。
但是……她已经发现了危机,就这样选择缄口不言吗?
“你能发现,别人就发现不了吗?”
张合也如同会读心一般,适时地反驳了她的心声。
“别说你的血脉,长艨哥在一天,你就只能当破不了壳的死胎,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那里除了长艨哥,不是只有废物的,长艨哥才加入了几年,在此之前他们就是吃干饭的吗?”
她的手微微用力,飞镖的尖端刺破了她的大拇指。
鲜血流了出来,黑发的少女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
片刻后,那个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除了金属尖端上的零星血迹之外,再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许久之后,她紧绷的双肩沉下。
“我明白,”她回答,“今天我身体不舒服,就不继续聊了。”
同一时间,无法被观测的空间。
某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域之上,一艘巨大而破旧的船舶之上。
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头上戴着便携式的探照灯,跨过船舱走廊上堆积的杂物和舱体碎片,向着船只中心的巨大空洞走去。
那是一个几乎纵向贯穿了整个船体的空洞。
黑暗之中,盘踞着看不清身躯的庞然大物。
它沉重地吐息,闻之胆寒。
“看来你适应的不错,外面的空气也不是那么令人窒息不是吗?”
把目光投向深渊一般的空洞,男人笑着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癫狂。
空洞里传来了什么声音。
像是巨大的蠕虫在蠕动,又像是什么利齿的野兽在咀嚼猎物。
“为什么要把凤凰引开?”
一阵来自深远的风带来了异族的语言。
男子却能听得懂。
因为您现在未必会是凤凰的对手,即便能够战胜,也会对计划的进度造成不可逆的阻碍。
但是他却不能这样说。
“因为不需要在无谓的地方花费您的精力。”
没有更多的询问随风而上,对方似乎被这个答案说服了。
“那么,愿我们献上的晚宴能够让您感到满意,祝您用餐愉快。”
男子离开,随后一切归于沉静。
次日下午。
经过一天的调试巩固,姬长宁已经提前完成了考试之前的最后一次实操准备。
她换回常服,准备回家,却在下楼的时候被学姐叫住了,说是穆教授有事找她。
穆教授是她的挂名指导教授,平时都是甩手掌柜的状态,这个时候找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下周的考试。
她敲门进去。
“来了啊!小长宁,最近辛苦了,我看你都瘦了,为了考试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老教授很是热情,一看到她进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关心。
“恩,谢谢您。”
姬长宁其实不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热切而真挚的关心。
“我一直把你当后辈看待的,那需要这么客气!”
穆教授拉着她坐下。
“下周的考试准备地怎么样啦?”
“都准备妥当了。”
她回答。
“第二次筛查比第一次还要严格一些,小长宁啊你有多少把握啊?”
“这次的话,至少九成不会出问题。”
“好,好!”
老教授高兴的拍了拍大腿。
“小长宁一直是令人放心的!不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记得跟我说啊,我这边只要能够提供,一定会不遗余力的!”
谢过穆教授,姬长宁告辞。
回到家,她就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几乎快坐不下的小熊。
它的双脚几乎要垂落到地上。
姬长宁可以想象,送它过来的人应该是废了挺大一番功夫才让它像这样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的。
送来了啊……
看到这只甚至快要比她还要大的玩具熊,她不知为什么,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就这么放了下来。
让管家把熊搬到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宽敞,再放几头熊都没有问题。
姬长宁拿出电脑,终于还是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是对竹山港的事情的预警,内容含糊其而辞模棱两可。
最后,将收信邮箱设置为穆清渠副官的官方邮箱。
——民间也不乏高人,她通过特殊的匿名邮箱将这个发送过去,不会被人追踪到发件人,邮件内容也处理过,不会有任何将视线引向她这边的因素。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
形形色|色的人。
她想。
最终,点击发送。
*
“假惺惺……”
书灵忍不住说道。
“自己摧毁起来比谁都利索,在这里表演出一副想要守护城市的样子谁会信啊!”
顾子琛始终不相信书灵说的姬长宁会毁灭世界的事情,即便她把那样真切的影像放在了自己面前。
“你好像,对阿宁有偏见?”
他想要相信,他认识的姬长宁。
“……不是偏见不偏见的,她就是会毁灭世界。”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不信任,书灵的声音有些低落。
“她都是最后的灾变,末世的劫难,第十灾异,不管你是否相信,她终将走向这条道路——就像你终究还是来到了天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