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祥瑞 ...
-
顾子琛感觉自己像是处于绝对安静的深海，难以呼吸，难以思考。
一切都远离了他，渐渐地甚至连痛苦都难以感受到了。
最后的时候，他又见到了火光。
在这片黑暗的深处，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跳跃。
那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伸出手，要抓住它——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很小，却很炙热。
就好像他真的握住了那团火焰。
“还没有醒吗？”
然后，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顾子琛睁开了眼睛。
一切如常的话，晨光会从房间一侧的窗户投射进来，夏天的话，在五六点的时候会正巧照到他的眼睑，成为他最可靠的“闹钟”。
而现在天亮地越来越晚，今天原定的起床时间太阳还没有出来。
但是此刻，他除却眼睛以外的地方却处于一片光亮。
灯被打开了。
床头有人在俯视着他。
是姬长宁。
她抓住了他的手
灯光氤氲了她的轮廓，背着光，阴影模糊了她的五官。
顾子琛有点发蒙。
好像是做了个很不愉快的梦，但是现在又想不起来了。
这一觉感觉睡得很不踏实，他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没有更新掉的来自昨日的疲惫。
对了……今天是去竹山参加综艺的日子。
姬同学似乎去那边也有事情，所以今天会蹭他的车去。
这几天一直是他蹭她的车，今天反过来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姬长宁用力一拽，就把他拉得坐了起来。
被子滑下落在了腰间，他印满了白色狗头的湛蓝色睡衣就这样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姬小姐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校内姬同学，校外姬小姐。
他表现出的合适的距离感令姬长宁感到舒适。
顾子琛就这样彻底清醒了。
他拉起被子，试图遮住自己露出来的狗头睡衣。
这个要是被看到，他的形象就全没了！
他拉的太猛，同花色的睡裤就露出了小腿。
姬长宁对他的睡衣没兴趣，只是说：
“这个一会再说，你还有二十分钟。”
她将手腕上的机械手表展示给他看。
今天是录制综艺的日子，按照预定，他们应该至少在二十分钟后坐上前往录制地点——竹山游乐园的车，这样才能保证才约定的时间赶到目标地点。
“知道啦！你快先出去！男孩子的房间怎么能乱进呢！特别是早上和晚上！”
顾子琛一阵脸热。
姬长宁从善如流。
呼……还好没有发生更尴尬的事。
竹山山势平缓，又是夏国境内距离海岸最近的山丘，竹山游乐园依山傍海，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园内的游乐设施很多依据山势排布。
最值得一提的是，在竹山山势起伏的最高点，是竹山游乐园的王牌项目——摩天轮。
坐在上面，一面有宽广的海景，一面是繁华的城市，尤其是晚上，近海的渔火和城市的灯火交相呼应，美不胜收。
但竹山游乐园与竹山港同属殷家的财团，刚建成不到一年，这次综艺选在这里，也有园方想要借机宣传的意思。
姬长宁的目的地则是竹山脚下，距离竹山游乐园有半小时车程的竹山港。
她会在中途被顾子琛放下来，去做自己的事，等事情完了再会和。
这样，坐着顾子琛的车早出晚归，车进车出，能够避开小区里的摄像头，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保险起见，她甚至没有携带自己的手机——以前一段时间里，不论她走到哪里都能被找到，她就怀疑自己的信号被定位了。
知道这件事后，顾子琛就把自己私人手机借给她方便她联系自己。
“手机里有两个号码，一个是我这个商用手机的，一个是助理陈哥的，我录节目可能看不到，你随时联系陈哥就好。”
姬长宁收下。
顾子琛真的在二十分钟内收拾完毕，赶来了车上。
他的表情表明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仔细看的话，脸还有些微微泛红，倒是显得红润有朝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算是锦上添花吧。
顾子琛上车的时候，陈哥在驾驶位准备开车，而姬长宁已经在窗边的位置落座了。
和在学校的时候一样，姬长宁喜欢盯着窗户的风景发呆。
方才对顾子琛的刺|激有点大，以至于现在他才注意到姬长宁今天有点不一样。
在校时，千篇一律的校服在姬长宁身上也被穿出了清冷淡漠生人勿进的感觉。
居家时，虽然衣服的线条不仅算不上硬朗，甚至可以说是柔软，但是更多的也是偏向冷淡的颜色，而且设计简单款式简洁。
就像盛开在雪山上的白莲，冷淡而又矜持，纯洁而又优雅。
——虽然居家的风格顾子琛也仅有一面之缘，但是根据她周身的氛围，他可以猜测姬同学是这样的穿衣风格。
而今天的姬长宁则不然，她穿的不仅是暖色系的衣服，而且还是运动风，还带了棒球帽，帽檐特意压得很低。
可以说是与平常大相径庭。
是了，今天是“秘密行动”。
房车里的空间很宽敞，四个运行中可以乘坐的座位两两相对，顾子琛却非要挤到姬长宁的旁边坐下。
车开动了。
忽视掉一旁炙热的视线，姬长宁眼睛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一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但是视线的主人并没有给她无视自己的机会。
不一小会，看风景的姬长宁感觉到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自己。
“诶，姬小姐今天怎么进我房间的？我问了陈哥没在楼下看到你。”
他真的很在意，因为各种理由都很在意。
陈哥一直在楼下等他，那里是大门进来的必经之路，他没见过的话，很可能姬小姐就不是从大门侵入的。
“门口的道路上有监控，我翻/墙进来的。”
她回答。
“翻/墙？！”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里惊讶带着好奇。
……翻/墙是和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这样惊讶可以理解。
这样想着，她觉得稍微满足一下对面的好奇心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
于是解释道：
“从三楼翻出去，你家外墙有一圈装饰用的凸起，大概有这么宽。”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开一个距离。
“能跳到那上面，顺着这个装饰能围着你家别墅走半圈，最好的落脚点正好就是你的房间——你睡觉没有关窗户。”
“厉害啊——！”
顾子琛佩服地伸出大拇指，由衷的赞叹。
不愧是运动少女！
但是……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危险，你没有受伤吧？！”
姬长宁愣了一下。
除了兄长，很久没有人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
“没有，”她说，“我很少受伤。”
也很少让别人发现自己受伤。
随后两人就都不再说话。
对两个人来说，今天都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因为走得足够早，路上车辆行人都还少，行程结束得比预定要早很多。
一切都很顺利。
陈助理找了一个摄像头的死角停车。
姬长宁解下安全带，拿起背包准备下车。
已经走到了车门口，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到了顾子琛面前。
“啪。”
她在他面前双手交叠着轻声拍了一下。
“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她说。
“你也是。”
顾子琛笑得明媚。
“祝你一切顺利！”
姬长宁背着干瘪的运动背包，尽量小心地避着监视摄像头，走在前往竹山港的小巷里。
双手交叠在将行者面前轻轻击掌，是姬家赠送好运祝福一路顺风的方式。
在姬家的文化里，家里的孩子远行的时候，当家的“凤凰”会像这样给她们祝福。
——很奇怪。
就在刚刚，她竟然以故乡的方式祝福了顾子琛。
这个行为的每一个环节都不对劲。
姬氏的出现是祥瑞，自古就有这样的说法。
凤凰城作为传说中的三大秘境之一，其主人姬氏身上，自古就萦绕着类似的传闻。
传闻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作为凤凰的后裔，以凤凰为信仰，自然会在方方面面和凤凰的特征扯上关系——而凤凰，从更加古老的时候开始身上就有祥瑞的标签了。
二是姬家自己的行为方式。
古时交通不便，外人很难抵达鸣山腹地，而姬氏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虽然其实经常出山，但外界除了某些特例以外，很少有相关的记载。
这就造就了姬氏避世隐居的传说。
而少有的几个“特例”，说巧也巧，都是影响了时局的大人物。
因而也有“凤出鸣山，天下大定”的荒诞传闻。
积淀了岁月的传言，最后就被当成常识或是传说，被人们笃信。
可是事实上，姬家的凤凰能够小范围的影响“好运”，虽然和真正的凤凰有着云泥之别，倒也勉强挨着个边。
围绕在凤凰周围的姬氏的凡人确是半点边都不粘了。
若是真的是祥瑞，真有凤凰护佑，姬家也不会消失，她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可是她知道没用，她不信也没有用。
有的是人信。
她只能沉默。
对她而言，即便是被相信拥有莫须有的力量，也意味着一种安全保障。
但是刚才，确实有一瞬间她出现了这样的冲动——“只要我祝福他，事情就会一切顺利，我可以让他因我的祝福而幸运”。
她不是姬家凤凰，祝福行为本身并不具有效力，顾子琛不了解这样的习俗，所以连心理暗示的作用都不会起。
她有些懊恼。
不仅因为她做了不喜欢的无意义的举动，更因为她察觉到，自己有一瞬间将自己当做了“姬家的凤凰”。
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凤凰”，那只有可能是由于兄长的死亡。
——一只凤凰死去，另一只诞生。
可是用最后血亲换取的力量，她就算万死，也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祥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