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回到1978》冬木蓝

9、009

　　霍格沃茨，校长室。

　　黑檀木制成的椅背上，凤凰在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它暖烘烘的身子挨着阿不思·邓布利多那绣着无数星辰图案的巫师帽，并且时不时地把它从主人的脑袋上顶得歪向一边。整个房间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种阳光照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土上面之后散发出的味道。让人觉得自己好像长长地睡了一觉之后，终于回到了家里。
　　霍格沃茨的老校长沉默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手指合拢，搭成了好像尖塔一样的形状。
　　阿拉斯托·穆迪坐在他的对面。

　　“我能够理解波特和布莱克非要相信那个男孩的念头，”傲罗粗声粗气地说。“他们那个年纪的小娃娃就是喜欢这样的故事，未来的哪个人穿越了十几甚至上百年的时空回到过去之类的……”他遍布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就好像神秘事务司的那帮人的脑容量还不够巨怪的一半似的！”
　　“不过，阿不思——我想我大概可以指望，你还没有那么愚蠢？”

　　“我承认我有些吃惊，阿拉斯托。”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不过……”
　　“不过如果你非要相信那个男孩说的故事，”穆迪不耐烦地打断了邓布利多，他正常的那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老者，“那我想，我可能有几个小问题要问你。”
　　“据那位小波特先生说，”穆迪说，但是紧接着他就看到霍格沃茨的校长淡淡地笑了，顿时皱起了眉，“怎么——见鬼，我就姑且先这么叫他——照他说的，他在霍格沃茨上了四年学，而在这四年里，阿不思，你起码有两次让食死徒溜进了学校？”

　　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邓布利多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那双在半月形的镜片后面的蓝眼睛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像天空一般透彻，而显示出一种混沌宛如湖水般的深沉。
　　“我只能说，”他慢慢地说，“我希望能提醒自己这一点：一个校长的失误，可能给整个学校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阿拉斯托，我希望能提醒自己这一点。”

　　“那看起来现在有人提醒你了，”穆迪毫不客气地说，“你对那个叫奇洛的，有什么印象？”

　　……

　　“奇洛……”小天狼星用一直绝对不属于专业品酒师的动作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烈火威士忌在玻璃杯子里大幅度地晃来晃去，一边回忆着那个名字，“那个奎里纳斯·奇洛？在拉文克劳的那个……比我和詹姆斯低几届的那个万事通小子①？”
　　他此刻正坐在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里，其他的傲罗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和另外三个人——弗兰克·隆巴顿、爱丽丝·科尔曼以及埃德加·博恩斯——还待在这里。
　　爱丽丝挥动魔杖，给整个房间念了个防窃听咒。

　　“他今年就该六年级了。”弗兰克说，“前两天爱丽丝还提过他，说《预言家日报》今年夏天采访过他，记得吗？他写了篇论文在圣芒戈影响好像挺大的……关于用水仙根粉末稀释龙血制心率标准液的那篇。”
　　小天狼星嗤笑了一声。
　　“不论怎么说，我可不想和他待在一个教室里，”他懒洋洋地说，“他大概就是宾斯最喜欢的那种学生了。我听说他每篇论文都恨不得写得跟长篇小说一样。”
　　“但是你真的觉得……”明知道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弗兰克还是谨慎地降低了声音，“他那种人会投向神秘人吗？我还以为他只在意自己的理论研究呢。”
　　小天狼星耸了耸肩。

　　“那我可说不准，”他刻薄地说，“要是伏地魔答应给他举行一次学术发表会什么的……你知道，用来发表他的那些长篇大论，再安排几个食死徒在底下每隔十分钟就鼓一次掌……”
　　埃德加差点把黄油啤酒喷回杯子里，他剧烈地咳嗽着，好容易才缓过气来。
　　“小天狼星！”
　　“只是加上了艺术性的夸张。”黑头发的傲罗笑嘻嘻地回答，“随时愿意为你效劳，埃德加。”

　　“你的说法让我想起了洛哈特。”爱丽丝说，她无比自然地拿过弗兰克的杯子里抿了口黄油啤酒。“我到现在还能想起来他前两年在宵禁之后溜出城堡，把自己的签名刻到魁地奇场地上面去的那件事，每个字母起码都有十二英尺长呢。”
　　“某种程度上他和奇洛就是一类人，特别希望受到别人注意，希望功成名就。”小天狼星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眼睛，“他们两个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呢，是不是？”
　　“但是他确实有真才实学，并且在拉文克劳内部挺有名气。”弗兰克严肃地说，“如果神秘人真的招揽了他……”
　　“你是想说他可能会煽动一些和他一样的……甚至原本是中立立场的人？”埃德加警觉地问。

　　“——说到煽动，你们有人想聊聊克劳奇的儿子吗？”爱丽丝叹了口气，“老克劳奇相当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呢，我听说克劳奇最近在部里做了些人脉疏通，以确保他的儿子一毕业就能进国际魔法交流合作部……大概是国际贸易司或者国际法律司吧，但是如果他实际上是个食死徒……”
　　“甚至，”她咽了咽口水，“如果小克劳奇实际上是个食死徒……你们觉得克劳奇有多大的可能真的毫无所觉呢？”

　　一阵十分压抑的沉默，傲罗们之间刚刚那点玩笑的气氛消失怡尽了。执行司司长巴蒂·克劳奇的政*治作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看起来就是那种绝对不可能站在那一边的人，甚至有些矫枉过正了：自从坐上了执行司长的位置之后，他不止一次公开声明自己反对伏地魔和食死徒的主张，其中不乏激烈的言辞；他甚至试图推出法案，允许傲罗们在抓捕食死徒的时候使用不可饶恕咒——而这一点就连向来以喜欢对食死徒采取雷霆手段而著称的穆迪都不赞同。
　　但是，如果小克劳奇真的是个食死徒，克劳奇就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至今为止，已经五名公开反对伏地魔的魔法部高官遭到了暗杀——其中就包括詹姆斯·波特的父母——而克劳奇至今安然无恙，如果……只是如果，这是因为伏地魔和食死徒们需要一个这样站在明处的人呢？

　　“……爱丽丝，”半晌之后，小天狼星喝光了他的火焰威士忌，“你是在暗示……”
　　“我什么都没有暗示！”爱丽丝用一种防备般的口气尖声说，“但是如果小克劳奇真的是……那边的，那么……我们总得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不是吗？”
　　没有人说话。

　　“我真不喜欢现在的气氛，”爱丽丝闷闷不乐地说，“别那么看我，弗兰克，我不是抱怨……但是……你们不觉得那个男孩一来，社里的气氛就变了吗？每个人都疑神疑鬼的。”
　　“也可能本来就是这样的，”弗兰克轻声说，“所以疯眼汉才会说‘随时保持警惕’。”

　　“我认为……或许，”埃德加慢慢地说，“也不能完全相信那个男孩的话？先不提穿越时空这件事……他没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是不是？他说奇洛死了，可是却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说小巴蒂·克劳奇假扮成疯眼汉混进了学校，可是却不肯说小克劳奇为什么要混进学校……我知道他说邓布利多发现了这件事，可是那听起来也是学期末的时候了，不是吗？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小克劳奇混进来是因为他有一个任务的话，那么他就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吗？”
　　“也可能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弗兰克迟疑地说，“毕竟……只是个四年级的学生，就算不清楚细节也说得过去。这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插手的事。”

　　“谁知道。”小天狼星向后仰靠在椅背里，“詹姆斯一个小时之前去见他了，也许那之后我们能多知道点儿什么？”

　　“好吧，”埃德加说，“那么我们就等着吧。”
　　他摇摇头，准备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黄油啤酒，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壁炉的火焰突然变成了耀眼的绿色——疯眼汉大步从火焰里走出来，这位年长的傲罗刚刚去单独见了邓布利多，而从疯眼汉此刻隐隐透着一层铁青的脸色来看，谈话并不顺利。
　　果然，下一秒，当穆迪看清楚傲罗办公室里的情形之后，他爆炸了。

　　“在办公室里聚众喝酒，嗯？！”他咆哮道，“布莱克！肯定又是你带的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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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把自己摔在破斧酒吧客房里的床板上——就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只会在这里住一个晚上；但是现在看起来，短期内他大概都得待在这里了。
　　他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当然邓布利多教授不是没有过提议，但是哈利没有听——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不知好歹，但是另一方面，他现在也不想见任何一个他曾经熟悉的人。

　　他的脑子里各种思绪乱糟糟地团成了一团，分不清是哪一个事实更令他感到不可置信，是自己因为不明原因回到了十几年前呢，还是自己的父亲和小天狼星都不肯相信他。
　　丽塔·斯基特写的垃圾当然是一派胡言，哈利从来都没有半夜因为想到父母而偷偷哭泣的经历；但是他确实在内心里想过，一个人想过，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他们对待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当然他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但是他私底下确实不止一次的设想过。
　　然而就算他设想了那么多不同的场景，哈利也从来都没有想到现在的这种情况。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不相信他。

　　当然啦，他不应该责怪自己的父亲的，虫尾巴毕竟是他们的朋友，是不是？哈利心底里有一个声音理智地说，想想看吧，就好像罗恩和赫敏是他哈利的朋友一样……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罗恩或者赫敏在将来的某一天把他出卖给了伏地魔，就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他自己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但是罗恩和赫敏不会背叛他。
　　现在他的内心里又隐隐有了点愧疚的情绪，哈利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不论怎么说，他不应该拿罗恩和赫敏来和虫尾巴那种货色相提并论的，他的朋友不会，永远不会，把他出卖给伏地魔。并且，他们永远都毫不犹豫地相信他。
　　……他真希望他们能在这里。

　　而比起自己的父亲不相信自己这件事更糟的是，哈利突然意识到——他意识到这件事那一瞬间好像整个胃都被浸到了冰水里——詹姆斯·波特很可能并不喜欢他。
　　他没忘记詹姆斯下午摔门而去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脸色，更不用说他后来还把他们是阿尼玛格斯的秘密那么样的抖出来，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他们肯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哈利，却说出来了。
　　他们会怎么想他呢？

　　哈利忽然想起来去年在墓地里，他的父母的灵魂从伏地魔的魔杖中出现——那时候詹姆斯和莉莉只告诉了他怎么逃跑，他们会为了他而争取时间……但是哈利突然想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问他们，自己是不是他们理想中的儿子，他们是不是为了他而感到骄傲，还是……对他失望透顶……
　　如果，当时能够问问他们就好了……

　　门突然被敲响了。

　　哈利的思维被打断，他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抓着魔杖，奇怪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自己，一边谨慎地走到门边把木板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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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可能需要对你道个歉，哈利。”詹姆斯低声说，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头发也更乱了，但是声音却很平静。“今天下午……关于虫尾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哈利赶紧说，他的心脏又一次疯狂地跳动起来。以至于他甚至没控制好自己，就让另一句自己原本没想说——起码不是现在说——的话溜了出来，“……但是你还是相信他吗？”
　　詹姆斯没说话。

　　沉默。

　　“我最近有打算向莉莉求婚。”就在哈利又一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的时候，詹姆斯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始了另一个话题。“大概等到下次球队放假吧……”
　　“……”哈利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至于什么时候要属于我们的孩子……我还没准备……不，我是说，我还没开始想这个，”詹姆斯下意识的把手指插*进乱糟糟的黑发里，他看起来正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因为现在的情势之类的……而且我也还有比赛要打……但是既然你现在在这里了……嗯……”
　　“我想知道……哈利，”他咳了一声，“我是说，我希望……作为父亲……我干得还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

　　事实上，大概没有人知道詹姆斯和莉莉作为父母是什么样的：他们只陪伴了他一年的时间，并且那一年是怎么度过的哈利自己也完全不记得了。只能从那些少得可怜的照片，以及别人的回忆和叙述中去追寻詹姆斯和莉莉·波特的影像，笃定地想象他们还在自己的身边的时候，自己一定是快乐的。
　　但是尽管如此……

　　“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父亲，”哈利说，忍住眼眶中一涌而上的酸涩感，“……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