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回到1978》冬木蓝

7、007

　　小天狼星皱起了眉头。
　　没有人说话

　　无论如何，哈利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的每一次跳动收缩都分外沉重——沉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之前没想到过现在的情况，还没来得及想……无论如何，他的灵魂似乎一分为二，理智的那一个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全都说出来，什么都不要隐瞒。因为，只要想想吧：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比他——哈利——更加强大；并且无疑也更有经验，把那些事说出来然后交给他们才是真正明智的做法——然而尽管理智每一次都能大获全胜，可是另一方面……
　　他说不出口。
　　伏地魔十年前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詹姆斯在最后一刻还挡在他和母亲的身前；是因为莉莉·波特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要将伏地魔彻底钉死在永远都不能碰触到她的儿子——哈利——的距离之外。

　　伏地魔消失了，可是为此付出的代价……他的父母，詹姆斯和莉莉在哈利一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魔头杀害了这件事，以及在那之后发生的很多事，关于小天狼星的事，甚至还有关于……关于纳威的父母的事——他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

　　这也太愚蠢了。
　　好像只要他不说，那一切就不会发生似的。

　　可是……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肺里面全都是冰凉的空气，可是，现在那一切可以不用发生了，不是吗？
　　他现在在这里了，他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了父母还活着的时代，他可以——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肯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所以……

　　哈利没看见——或者说，刻意回避了长桌另一头邓布利多那深不见底但是依然和蔼的冰蓝色目光。

　　“……哈利，”詹姆斯皱眉，他依然对这么称呼那个男孩的教名感到有一丝别扭，然而一旦找回了正常状态，他就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了。“你……嗯，你是怎么过来的？”
　　在说“过来”这个词的时候詹姆斯犹豫了一下，似乎努力想找个合适的措辞来形容现在的状况却最终失败了，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修辞是不是完美无缺了，他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个魔咒……”哈利没什么把握地说，“当时……我，嗯，我遇上了几个……摄魂怪，所以我想念守护神咒，我会念守护神魔咒……”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但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那个咒念完，我是说，它们不止一个……”
　　好像是往滚水里倒进了油，凤凰社的成员骤然爆发出的声音把哈利后半句话都给淹没了。

　　“你说摄魂怪？！”埃德加大声说，他看上去整个人都已经惊呆了，“可是——可是你那个时候肯定不是在阿兹卡班——你在吗？”
　　他控制不住地在最后又带着点犹豫地追问了一句，尽管连他自己也明白这句追问毫无意义。

　　哈利摇了摇头。
　　事实上，包括埃德加·博恩斯自己在内，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哈利那个时候会在阿兹卡班。一个未成年的巫师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可是魔法部自阿兹卡班建立以来，从来都没有派遣摄魂怪离开那个巫师监狱的先例——从来都没有。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摄魂怪可能已经脱离了魔法部的掌控，并且——照这个男孩的说法——已经公然出现在了某个地方。
　　砰地一声，弗兰克一拳砸到了桌子上；爱丽丝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圆圆的苹果脸上惨白一片；小天狼星和疯眼汉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阴沉的目光——没有人比身为傲罗的这几个人更清楚摄魂怪脱离控制意味着什么了。
　　其他人的神情也并不好看。

　　相比起来，哈利反而是这些人当中表现得最冷静的一个人，这不是说他不把摄魂怪当成一回事，而是——他从来就对那种东西没什么笃定的信心，从三年级第一次见识到那种黑魔法生物开始，它们在哈利的心目中就已经是一种需要提起全部的精神来提防甚至是抵抗的东西了，加上（他飞快地看了坐在长桌另一头的老者一眼）邓布利多教授一直以来表现出来对摄魂怪不喜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来说，哈利的潜意识甚至觉得他们脱离控制是迟早的事。

　　不过哈利也不是唯一一个不把摄魂怪当成整个事件的全部重心的人。

　　“摄魂怪的事情待会儿再提，我能不能先知道——那个时候詹姆斯和莉莉在哪里？”麦格教授惊怒地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你是个没成年的巫师，波特！你的父母呢？他们难道就让你一个人去对着摄魂怪？！”
　　“等等……不是那样的，教授！”哈利吓了一跳，这句话里面包含的潜藏意味太……一个谎言（尽管它甚至算不上是谎言）需要千万条谎言来圆，“他们恰好……恰好不在，我当时……嗯，和家里吵了一架，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只是碰巧……”
　　——某种情况上来说，这也算是事实了，哈利想；他的脸颊现在火辣辣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当时确实和那些所谓的“家人”大吵了一架，就因为他们发现了他老老实实的躲在窗户底下偷听新闻！拿三枚金加隆打赌，佩妮姨妈的尖叫和费农姨父的咆哮声差不多整条女贞路都能听见了。
　　詹姆斯的脸色非常难看，就好像有谁迎面打了他一拳似的。

　　小天狼星沉默地看着哈利。

　　“我真不敢相信摄魂怪会无缘无故地……”爱丽丝喃喃地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手正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可是我们也许不能不相信了，是不是？”

　　“孩子，你刚刚说伏地魔消失了十年，然后又回来了。”小天狼星说，浅灰色的双眼里缓缓地闪现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详细说说这个。”

　　……

　　真应该感谢梅林，彼得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不然……小天狼星咧咧嘴，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出那家伙一抽一抽地尖声大哭的画面了（顺便说一句，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如果不是那个男孩突然提到了虫尾巴，大概那场凤凰社会议还是能够以一个比较平和的方式结束的。

　　“这不可能！”詹姆斯咆哮，他腾的一下从桌子跟前站起来了——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小天狼星真想嘲笑他那一头乱发也跟着站起来了，但是现在他见鬼的没那个心情——身后的椅子摩擦着光滑的木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其他的凤凰社成员们彼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窃窃私语，没有人主动大声表态，但是绝大多数人无疑都是在附和詹姆斯。

　　那个男孩指控了虫尾巴。
　　他指控了那个七年来一直和他们亲密无间的、和他们一起成为了阿尼玛格斯的格兰芬多是一个食死徒。

　　“哈利，”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霍格沃茨校长冰蓝色的双眼中一直闪耀着的愉快的光芒不见了，“你应该知道，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这不是指控，教授。”哈利说干巴巴地说，“这是——我说的是真的，彼得·佩迪鲁有黑魔标记，他是已经被确认了身份的食死徒，他炸了一条街，……”
　　哈利卡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个多月之前，当他对着邓布利多和小天狼星描述伏地魔从墓地里用他的血复活的时候，他只觉得万事开头难，但是一旦开始描述，说出后面那些话也就越来越容易——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现在……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每说一句话都万份艰难。

　　“……有十二个麻瓜因为这个死了”哈利说，”——被炸死了，并且——”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天狼星的方向。
　　回忆在脑海里面轰轰作响，两年前的尖叫棚屋，小天狼星蜡状的皮肤紧贴在脸上的骨架上，看上去活像骷髅头，肮脏、纠结的头发一直垂到肘部……就好像梅林以为他是一块湿乎乎的海绵于是动手把他给拧干了，生命和水一起从那具枯瘦的身体里逃离而去，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瞪视着自己。
　　他那可怕的、疯狂的、没有丝毫欢乐的情感的大笑回荡在整个尖叫棚屋。
　　——“伏地魔？教我招数？”

　　然而此刻，那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甚至比哈利在那些旧照片上面看到的那个小天狼星还要更年轻）正在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并且还妄图摆脱罪名，”哈利强迫自己假装没看见那目光，继续往下说，尽管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抖了——这不奇怪，哈利，他对自己说，想想小天狼星……想想当初他花了多久的功夫才让你明白真相的呢……
　　“我说他是叛徒，因为这就是我经历过的——彼得·佩迪鲁干了我说的那些事，并且把罪名栽赃到了……栽赃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哦？”詹姆斯冷冰冰地说，“那个人是谁？”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提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马上要说的那句话太傻了，“……我不知道。”

　　可是——起码也看在梅林的份儿上，来个人理解理解他吧——可是看着自己父亲那怒气冲冲但是依旧是活生生的——那么年轻、那么活生生的、没有一丝伤痕的脸……你怎么能对着这样的人说出他将来会死？
　　詹姆斯看起来几乎要给气笑了。
　　“你——”

　　“事实上，男孩，”小天狼星说，他看起来和哈利所熟悉所依赖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多么的不同啊，“我恰好相信彼得·佩迪鲁——我，还有詹姆斯，从我们十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知道彼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彼得印象不深，不过我也不觉得他……”弗兰克·隆巴顿有点犹豫地看了眼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是食死徒，这太难以想象了，是不是？”
　　埃德加没说话。

　　沉默。
　　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彼此堆叠着，像是一堆挤挤挨挨毫无节制地疯长的菌类，散发出阴湿而腥灼的味道。

　　哈利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仿佛有一只手掐上了咽喉：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多么的令人难以相信——也不是第一次了，不久之前他还曾经对着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本人大喊大叫过，就因为他不肯相信伏地魔已经回来了，哪怕那是他亲眼所见，可是那没什么，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小天狼星也相信他……但是这一次，那种感觉似乎比那时候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他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地——回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活着的时期——他看见了他们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意气风发——可是他们——不肯相信他——
　　哈利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可真有意思，”穆迪突然说，可怕的魔眼在年长的傲罗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轮流看向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就在刚才，你们还倾向于相信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他正常的那只眼睛不耐烦地往上翻了翻，“天方夜谭；而现在就因为他指控了某个人，你们就又开始觉得他谎话连篇啦？”
　　“而你现在打算相信他了，疯眼汉？”詹姆斯硬梆梆地说，他看起来恨不得去揪疯眼汉的衣领，“你觉得彼得会背叛我们？”
　　“要我说，”疯眼汉不耐烦地说，“如果要说绝对不可能，那么，这个屋子里，除了邓布利多，我可不敢说第二个人‘绝对不可能’投向那一边，”他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木腿，发出邦邦的声音，“最好还是随时保持警惕吧。”
　　“谢谢你，阿拉斯托。”邓布利多安详地说，但是他的蓝眼睛灼灼地发着光。

　　……

　　“但是有什么证据——”
　　“哦，我有证据，”哈利说，“我有一箩筐的证据呢，比如，你们三个都是没有注册过的阿尼玛格斯。”
　　哈利知道那一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他精神错乱了似的，但是他不在乎——他不知道自己那股从胃里翻腾而上的情绪是什么，但是他懒得管了……他也从长桌前站起来了。
　　“是不是？你们三个，”哈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的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怒气冲冲地说，“在五年级的时候变成了阿尼玛格斯，就为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好歹咽下去了那句本来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话，“彼得·佩迪鲁能变成一只老鼠，所以你们全都管他叫虫尾巴，是不是？——哈，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阿尼玛格斯？”麦格教授尖声嚷道，她看上去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有——没有注册？！”

　　“……教授，”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甚至缓缓地扯出了一丝笑容，看起来颇有他学生时代恶作剧得逞时候露出的那种坏笑的轮廓——但是也就只有轮廓而已，“教授——嗯，别在这儿对着我们发火，你肯定不打算因为这个就把我和小天狼星——还有彼得——扔到阿兹卡班里去吧？”
　　穆迪哼了一声。
　　“你们——”麦格教授气得手都抖了，“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你们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
　　“可是——可是阿尼玛格斯——”爱丽丝用一种惊叹的口气说，“我听说这最近的一百年里也只有麦格教授和其他几个巫师学会了——这应该是很难的——”

　　“而我知道这些！”哈利大声说，好像根本没听见凤凰社其他人的争论一样，“如果他不是叛徒，我怎么——”
　　“你是想说，你怎么会知道？”小天狼星语气平静地接了下去，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男孩，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是你所宣称的那个人，那么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事实上，”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詹姆斯的儿子不知道阿尼玛格斯的事，我反而可能会更惊讶一些。”

　　“——我在两年前亲眼看到他承认了自己是个食死徒！”哈利喊道，他的双手狠狠地攥成了拳头，身体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他求着我们把他送到阿兹卡班而不是直接杀死他——哦，当然啦，也不只是他——还有马尔福——卡卡洛夫——克拉布——高尔——”
　　他喘了口气，“还有克劳奇的儿子——小巴蒂·克劳奇！”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说句公道话，”穆迪嘟囔了一声，“这名单里有那么几个……还真有点儿说服性。”

　　詹姆斯突然一把推开了身后的椅子，径直向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了下。

　　“彼得不可能成为叛徒。”他头也不回地说，一只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我可以拿这条命打赌。”
　　说完这句话，詹姆斯大步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