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回到1978》冬木蓝

6、006

　　小天狼星面无表情地（他确实不知道现在应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坐在了长桌旁。

　　他的这一天过的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小天狼星上午去拜访了詹姆斯，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和自己的好友一起拿刊登在当天的《预言家日报》上面的那篇文章找点乐子（可怜的疯眼汉！我打赌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接到采访！）；然后——紧接着——詹姆斯找准时机在他身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当然他马上就报复回来了，但是这改不了小天狼星花了足足半个小时也没清理掉那些黏了自己满头满脸的“永不退色颜料”的事实。
　　而他还立刻就得滚出去上班，阿拉斯托·穆迪想出来了一个突袭食死徒聚会的特别计划……总的来说，从小天狼星的角度来讲，无论是其他那几个当班的傲罗们好像白天见鬼的眼神还是詹姆斯那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都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一些。

　　我才不在乎你说什么呢，詹姆斯·波特。小天狼星酸溜溜地想，你这个在第一场职业比赛开始的前四分钟就当着所有球迷的面打了个乌龙球的三流球员，哼。

　　下午突袭可以说得上是成功的——如果不算上跑了三个受伤的食死徒——整个行动时间甚至不到三个小时。傲罗们几乎已经决定找个什么地方好好地庆祝一下，他们一路上都在讨论着怎么才能拐得阿拉斯托心甘情愿地自掏腰包请客，可是就在小天狼星刚刚回到部里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另一个傲罗——弗兰克·隆巴顿。
　　“……去社里。”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弗兰克用低得只有自己和小天狼星能听见的音量说，“詹姆斯带回来了一个人，邓布利多觉得我们最好都过去。”

　　小天狼星连头都没回，依旧维持着脸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不怀好意的表情，和自己的同僚向着傲罗指挥室的方向走过去：他们得在那儿换下作战服，一边高声议论着疯眼汉请他们去猪头酒吧的可能性；而弗兰克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稍微年长些的傲罗步履平稳地走过那条走廊，转身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然后门关上了。

　　不论如何，弗兰克的语气表明那个“被带回来的人”不是食死徒，所以小天狼星并不是很担心，不过詹姆斯并不是一个莽撞到没脑子的人——最起码在这方面不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了安全和保密性，他肯定知道一般情况下外人是不能被带到社里的，事实上，如果一个巫师不是凤凰社成员，那么他甚至都不应该知道有这么个组织存在。

　　但是詹姆斯还是这么干了。

　　小天狼星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设想着一种又一种的可能，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将傲罗长袍和装备一样样地放进去，然后换上自己那件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永不退色颜料”的黑色长袍（小天狼星咬牙切齿地做了个咒骂的口型），关上柜门——眼角的余光看到指挥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小天狼星深吸了口气，对着自己举起魔杖，然后……
　　“啪”的一声轻响，他幻影移形了。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凤凰社总部的门前，它被惟妙惟肖地伪装成了伦敦市郊的某一栋麻瓜住宅，紫藤花的花藤缠绕在乳白色的花架上——与小天狼星同时到达的还有另外十几名凤凰社成员。
　　疯眼汉比他到的更早。

　　“莉莉不能来，”爱丽丝焦急地说，“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有一场手术……两个小时前圣芒戈送来了个被黑魔法全身烧伤的病人，普维特夫人亲自点了莉莉当她的副手，我就只好假装成自己是一个忘记了预约时间是明天而不是今天的可怜病人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进去看就知道了。”埃德加·博恩斯靠在门口的墙上，脸上的表情古怪莫名。他对着门里的方向竖了竖拇指，“我补充一句，这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老好人也开始故弄玄虚了，是不是？”小天狼星毫不客气地取笑他，第一个走进了总部。

　　然后他立刻明白了埃德加脸上的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尖头叉子，你……”小天狼星说了一半的话被自己卡回了喉咙里，他站在门口——用“目瞪口呆”这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表情可能还是太含蓄了点儿。

　　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他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见了两个詹姆斯·波特。

　　……

　　简直就是一团糟。

　　如果不必复述最开始的二十分钟里面凤凰社众人由于过分震惊而制造出来的那一场混乱，那么，简单的来说，长桌的一边坐着一个男孩，一个自称是詹姆斯和莉莉未来的儿子的男孩——所有人都听说过穿越时空这回事，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真的从未来（或者是过去）穿越而来的、活生生的人？
　　就连詹姆斯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但是谁也不会觉得男孩是在撒谎，虽然疯眼汉满是怀疑的哼了一声，但是就连他也什么都没说——那孩子的长相太具有辨识度了：和詹姆斯如出一辙的脸上长着莉莉的绿眼睛，小天狼星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们当中的哪个人要是有了儿子会长成什么模样，他打赌詹姆斯也没有，但是这孩子长成这样……对着这么一张脸，谁也想不出来除了“詹姆斯和莉莉的儿子”这一个身份之外他还能是什么。

　　更不用说他还叫哈利，只有和詹姆斯关系最亲密的几个人才明白这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个男孩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用一种震惊……但是又并不算特别震惊的神情叫出了他的名字。对这一点小天狼星并不太意外，如果他真的是自己所宣称是的那个人，那么以自己和詹姆斯的关系，这孩子知道自己是谁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
　　小天狼星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然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从天而降，把凤凰社全部的成员一个不漏地全部罩在里面，然后有什么人——大概是梅林——拿着把锤子在那罩子上连着用力敲了好几下。
　　——震得他到现在还觉得脑子里有点嗡嗡作响。

　　尖头叉子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天狼星可以对天发誓，他上一次看见詹姆斯·波特露出类似的表情，还是在他们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他，詹姆斯还有彼得——刚刚发现莱姆斯是一个狼人。然而就是在那个时候，詹姆斯的表情也没有现在这么……他看上去简直就是已经昏头昏脑了，榛子色的双眼中（破天荒地）流露出一种茫然的神色。

　　“……那么昨天晚上就是你了，是吧？”三分钟之后，小天狼星说出了看见这个男孩之后的第一句话，他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被马尔福那帮人追着到处跑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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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星的脑子其实还没有彻底接受这整个事件，所以他就只能干巴巴的在那儿坐着。但是其他人——除了他和詹姆斯，以及邓布利多之外的其他人——每个人看起来都急于展开对话，那个叫哈利的男孩一直都沉默寡言。在假设他所说的全都是真的的前提下，小天狼星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是他自己某一天突然被扔到十几年前——自己出生之前——谁知道他会是个什么心情呢。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莫明其妙的觉得有点恼火：如果这男孩真的是詹姆斯的儿子，那他的表现可不怎么样，是不是？这么……一言不发畏畏缩缩的，胆子未免也太不够看了，难道我们全都是八眼巨蛛，随时都能蹦起来咬他一口？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哈利——那个男孩本人身上。

　　“所以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些食死徒对这孩子紧咬不放——因为他们以为那是你，詹姆斯。”埃德加·博恩斯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肯定想干掉你。”
　　詹姆斯没吭声。
　　“他们是想干掉我们每一个人，埃德加。”小天狼星代替自己的好友把话头接过去，他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这是我们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儿呢。”
　　“也可能是食死徒互相配合专门演给你们两个看的一出好戏，波特。”穆迪突然粗声粗气地说，他正常的那只眼睛慢慢地扫过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也可能他就是个食死徒派过来的探子。”

　　这句话让屋子里的人全都沉默了一刻——那场面就好像在锅子里的水正烧的沸腾的时候，猛地将锅子从灶台上面提了起来那样似的。

　　“说实在的，疯眼汉……”弗兰克咳嗽了一声，“看看这孩子的长相……我们是不是可以放过这个问题？”
　　“如果他是一个易容马格斯，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疯眼汉穆迪粗暴地说。“你没有随时保持警惕——隆巴顿，你是一个他妈的傲罗！给我牢牢的记好了这一点！”
　　“我得说，易容马格斯可不是经常能见到的，”麦格教授板着脸说，“那需要百分百的天赋，它远比可以通过后天的钻研而成为阿尼玛格斯的巫师数量还少——尽管想成为一个阿尼玛格斯也难于登天——”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她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削瘦的脊背也挺得笔直。“但是易容马格斯完全是天生的——目前魔法部登记在册的易容马格斯只有唐克斯夫妇那个还没上霍格沃茨的女儿，而她已经是近一百六十年之内的唯一的一个了。”

　　如果换个场合，小天狼星几乎就要为自己曾经的变形课教授的态度而窃笑几声了，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干这种事的场合，他用余光瞥了坐在对面的詹姆斯一眼……看在梅林的份儿上，尖头叉子依旧不怎么在状态。
　　“可能那玩意儿是挺稀罕的吧，”穆迪哼了一声，“但是再怎么不常见，也比这小子试图让我们相信的那个故事要可信些。”
　　“我还要补充一句，阿拉斯托！”麦格教授的声音已经转为严厉了，“易容马格斯并不能改变巫师本人的年龄——除了复方汤剂，没有任何魔法或者魔药可以做到这一点，而这孩子显然还是个未成年！”
　　“并且综丝的事情也是，”爱丽丝插话道，她圆圆的苹果脸红扑扑的，“对不起，疯眼汉，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打擂台——但是这样一来，魔法部查不到这个孩子的魔杖也就说得通了，是不是？”
　　穆迪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很像是“总有办法的”。

　　“魔法总是奇妙的，阿拉斯托。”邓布利多平和的语气里面带着点儿愉悦，“总会发生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并且，就像米勒娃所说的，易容马格斯并不常见，就现在而言，我相信哈利……”
　　“你怎么证明这不是那些食死徒所玩的什么小把戏？”穆迪没好气地打断了霍格沃茨校长的话，“阿不思，怎么能证明——”

　　“……没办法证明，”一直都没说话的那个男孩——哈利——突然开口了，与凤凰社在座的很多成员相比，他的语气反而是更加平静的，与莉莉·伊万斯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坦然地看着穆迪，“但是我确实就是哈利·波特，我不会拿我自己的父母是谁这种事开玩笑，我也不是食死徒，穆迪教授。我说的是真话。”

　　小天狼星把他的目光移到哈利的脸上——虽然自从会议开始以后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男孩，但是他之前做得并不明显——其他很多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他们惊讶地打量着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如果是普通的十四五岁的男孩，可能已经会因为这些目光而感觉遭受到冒犯了，然而哈利什么都没说，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似的。
　　但是这个男孩和詹姆斯不一样——小天狼星皱起了眉：尖头叉子一直都知道自己受人瞩目，并且，毫无疑问的，他就是到现在也非常那种来自于别人的崇拜和关注，要不然他也不会去选择做一个魁地奇球员。
　　可这个男孩……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哈利本人倒是没太在意——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去在意这些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来到凤凰社的。他的大脑从在对角巷开始就处于死机状态，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刚刚穆迪的那一顿抱怨倒是让哈利开始找回了感觉，或者说，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他咽了口口水，穆迪本来应该在哈利四年级的时候来霍格沃茨教授黑魔法防御课，甚至——哈利不得不承认——甚至他还一度觉得疯眼汉穆迪是个丝毫不逊色于莱姆斯的教授。并且……当然这话说出来就有点蠢了，但是哈利确实以为疯眼汉应该还挺喜欢自己：他甚至建议过哈利毕业之后可以考虑当个傲罗呢……然而讽刺的是，实际上他甚至没有真的和阿拉斯托·穆迪本人打过什么交道——那位名不虚传的、对哈利颇有善意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疯眼汉穆迪从一开始就是小巴蒂·克劳奇假扮的。
　　只要一想到那些鼓励、关心以及肯定背后所隐藏的别有用心，哈利就觉得自己的胃里好像灌了桶冰块儿般难受。

　　然而现在一听到穆迪有关于“随时保持警惕”的言论……不得不说，那从心底里泛上来熟悉感让他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尽管连哈利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他的感觉确实回来了。
　　“等等，”弗兰克·隆巴顿打断他，“穆迪教授？”

　　“嗯……这个，”哈利有点犹豫地看了一眼穆迪，“我四年级的时候……邓布利多教授请了穆迪教授来教我们黑魔法防御课。”
　　爱丽丝看起来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就连疯眼汉自己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眼睛（两只眼睛同时）死死地钉在了哈利身上。
　　“梅林啊，”小天狼星这次真的开始忍不住要偷笑了，他发誓他看见就连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面也闪过了一丝促狭的光芒，“我几乎要开始同情霍格沃茨的学生了——但是一旦开始照着这个思路走……”
　　“就会发现这应该真的是个不错的办法，”邓布利多愉快地说，“阿拉斯托，你……”

　　“我现在还没打算退休，阿不思，到别处招呼人去当什么教授吧。”穆迪没好气地说，“另外，孩子，别转移话题——”

　　“我们先放过那个问题，疯眼汉。”詹姆斯用力闭了一下眼，他看起来终于（暂时）从之前那种茫然的状态中摆脱出来了，重新开始找回自己平时的水准，“伏地魔的脑子想不出这种创意，他更喜欢带着一群人直接打上门。”
　　“当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我说这话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个人的经验之谈。”
　　“如果莉莉知道你用这么漫不经心的语气……”
　　麦格教授声音很响地清了清喉咙。

　　小天狼星注意到，在尖头叉子开口的一瞬间，那个男孩就又不肯说话了——那孩子正在用一种……一种称得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尖头叉子，再联想到他的身份，小天狼星忍不住想腹诽：难道尖头叉子后来变成了个特别严肃古板的父亲？
　　“……”他摇摇头，决定把这个毛骨悚然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那么……”詹姆斯（动作不太自然地）转向了他未来的儿子，然后他也看见了男孩脸上的表情，顿时动作更僵硬了，“那么你……嗯……你十五岁了？”
　　哈利点点头。

　　“战争结束了吗？”小天狼星简单地问。

　　这一次是比刚才更长久的沉默。

　　“小天狼星，”詹姆斯有点恼火地转向他，“我说你——”
　　但是小天狼星不为所动，“我是说，我们和伏地魔以及食死徒之间的这场……”

　　“伏地魔消失过一段时间，差不多有……十年吧。”在长长的几秒钟之后，哈利低声说，他似乎不敢看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当然，他最终又回来了——在我四年级的时候。邓布利多教授在学校礼堂亲自告诉了我们这件事。”男孩的声音顿了一下，“所以，我猜，大概战争并不能算是打完了。”
　　“可是他怎么会消失了？”爱丽丝急切地问。

　　“……抱歉，我不知道。”在又一次漫长的沉默之后，哈利最终低声这么说。“我真的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