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9、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烛穿过那阵金光的瞬间，便知道自己回到了天界，大概是经过这些天的历练，她能够感应到一些气息，甚至比以前能探知更远。她感应到了金爷的气息，就在离她不远的某处，金爷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这个人是谁，气息陌生却又熟悉。

　　她现在在云海上，眼前一望无际的白，不远处仅有一处简朴的木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烛知道木屋里就是一切的真相。她该打开这扇门吗？也许打开后她将面对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意外惊喜。这一次她却没有犹豫，相比之下，还是被隐瞒的未知更叫她难受。

　　屋子里的陈设普通简单，金爷背身站着，听到小烛进门，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心虚地别过脸。对门的桌椅坐着一个男人，就是他们的主人，初元。

　　“錾锋，你可要先退下？”那人对金爷问道。

　　小烛纳罕，原来金爷的本名不是金爷，叫錾锋？

　　金爷不肯，那人也不强迫。小烛明白对方在等自己，便走过去问他：“你便是初元天君？”

　　一旁的金爷忙拉着小烛赔罪：“上君恕罪，这丫头没什么见识，野惯了不知礼数，还请上君莫要责罚。”

　　小烛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想到之前金爷还在自己面前说主人不算什么，结果到了真主面前，倒是怕得很。

　　金爷轻拍她的脑袋，斥责道：“笨丫头，这哪是天君，这是进元上君，启云殿下。还不行礼？”

　　小烛乱了，之前地君不是说下禁制的必是天君吗？怎么又成了什么上君？这下她之前的所有猜测都被推翻，叫她一时没了头绪。

　　启云仍同刚才那样平静微笑，他遣退金爷，示意小烛不必拘束，可以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小烛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去，问他：“启云殿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切吗？”

　　启云惊异她的无畏，即便他将她在下届的经历尽数知晓，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还是觉得稀奇。三界中，从来没有任何人会这样毫无负担的与自己说话，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

　　这样他更确定自己没选错人。

　　启云没有回答，反而用手指点在小烛的眉间。她的额前霎时冒着一团金光，双眼也慢慢阖上，等到再睁开，不过须臾。小烛却看到了十年的光景。这十年里，天地的战势恶化，最终两败俱伤，只剩少数人苟延残喘。人界迎来罕见的大旱，太阳异常毒辣，世间多数生灵没有水源，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所有文明全都覆灭，所有植物全都枯竭，世界变成一个无垠的荒漠，天地充斥着无尽的绝望和虚无。

　　“你看到的是许多结果中的一个。”启云看到小烛眼角的泪水，她本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绝望里，连自己流泪也没反应过来。

　　“就没有好的结果吗？”

　　启云点头：“有，最好的结果是天地在瞬间覆灭，所有人会在没有感受到痛苦前离开，随后天地会再一次重生，一切将重新开始。”

　　小烛这才察觉到泪水，她伸手慢慢拭去，却想到什么，说道：“你让我看这个是想叫我帮你做什么？”

　　启云没想到她恢复地这么快，她实在不是个普通的小妖。

　　“没错，你也去过地界，见过归元地君了。他和云初，有一段纠葛，我想让你假扮云初，让他放下防备之后趁机封印归元。你可愿意？”

　　小烛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假扮云初，岂不是意味着要和地君假装恩爱？更不说自己这水平如何能封印堂堂地君。想想这个上君真是狠毒，分明在自己身上下了要命的禁制，还让自己亲眼看见那样的世界，岂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要她同意，还要做出这惺惺作态的询问，假模假样，佯装慈悲，使她心中燃起阵阵怒火。

　　“上君如此仁慈，不愿杀地君，不愿杀众生，却要牺牲我这个小女子来成全没有把握的安宁。上君故意让我瞧人间炼狱，要我心有不忍，难以拒绝，我却看到神的傲慢，刚才的幻境最后，那荒芜之地的角落长出一株嫩芽，岂不是上君小瞧了生命。一株嫩芽尚有求生的念头和信心，为什么我要去做那个求死的代替品？”

　　启云面对她一串连珠似炮的问责，并不觉得被冒犯，他本以为她的反应会更大些。

　　“我不会强制你做这件事。我的确给你下了禁制，但是只要你不去动它，还是可以安然度过余生，只是无法去爱上别人，亲情友情还是有的，这不会影响你的修道，反而更加有益，相信你在下届也看到了。”

　　“下届？你说的是稔娘？”小烛听出他意有所指，莫名不爽。

　　“没错，那棵槐树在他恋人的帮助下成功渡劫，原本下一世，她的恋人有极好的慧根，只需勤加修炼便可以得道，可她擅自点破二人前世情缘，毁了他的机会，后几世她恋人的命格也极好，若不是她贸然插手，她俩最终不会走到最坏的结果。这是感情的业障，她破不了自己的情劫，可惜。”

　　小烛越听越生气，最后不由抢白道：“在稔娘心中，得不得道并不重要，她是要还戚公子的恩情，即便弄巧成拙，你也不该高高在上地批判她最纯粹的心，她情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戚公子。若是你能够做到吗？”她突然笑地冰冷：“可是你也认识云初，却让我用云初的身份去做那样的事，她若泉下有知，是会感念自己修为不够被你利用？还是当初没听你的走到最坏的结果？”

　　启云像是整个人被震慑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小烛。那眼神中明显闪过强烈的杀意，却很快恢复如常，只剩遥远切实的平和。

　　“你走吧。”

　　小烛刚才真以为他会杀了自己，本做好大不了一死的准备，哪知听到对方说让自己走。一时间反应不及，启云却已经离开了。

　　自己该走去哪里。

　　她不能去地界找白锦，虽然能变换容貌，可她的法术肯定会立马被地君看穿，不知道能不能将白锦约出来。她也不知道法库在哪里，才和上君撕破脸，她也不好再去法库找大家，这一次，她是真正无处可去，不过这一次，她不像上次那样担忧，既然无处可去，那这天下便处处可去，反正那些毁不毁灭的事情跟自己这个小妖有什么关系，让那些神明操心去吧。

　　正想着，却听见屋外吵吵嚷嚷的，不用开门，她就知道来的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大家，是娘娘，书卷先生和刚离开的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