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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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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从未说过自己的家在地界。刚入地界,小烛还有些不适,她的心口很奇怪地快速跳动,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地界不同于天界人界,多是崇山峻岭,阳光在这里也要昏暗些,一路上她没有看到战争的尸首,想是白锦故意找了平静的路线。路上还能看到以往从未见过的生灵,虽然小烛也没到过天界,却觉得地界宁静幽谧,别有一种味道。
转眼二人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这宫殿远看是一座山,近看其实大有玄机,每处都精巧地雕刻着生灵的面貌,他们或嬉戏,或休憩,或争执,显得生动可爱。宫殿前多年驻守,见到白锦都会停下手上的工作,尊敬地行礼。
“你的主人不会是地君吧?”小烛惊叹。
对方不予否置。
“什么?那你是?”
“我是地界的使者。待会见到主人不必紧张,只普通行礼就好,主人不在意那些虚礼。”
小烛迷迷糊糊点头,原本她以为白锦只是厉害的妖,没想到他竟是陪伴地君身边的使者。
这世间的事简直不可预料。
在守卫的指引下,白锦带着小烛一路小跑,最终停在一处房门前。白锦示意二人要进去,等到小烛点头,他敲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进。
房间里陈设不多,只有中央那张玄色桌子最为显眼,那桌子上面不知道流动着什么黑色的水,其中混杂着金色的物体,在天井漏下的光芒下闪闪发光。桌子后面坐着的便是地君,他同样身着玄衣,右手执着笔,不知在写什么。
“主人,白锦回来了。”白锦拉着小烛,抱拳道。
“好,我知道你定平安归来。怎么还带了别人。”地君没抬头,仍专注眼前的案卷。
“这是我路上遇到的朋友。”
小烛难免紧张,毕竟地君的气息过于强大,她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
“广交朋友是好,可她身上有天界的臭味。交代你……”
地君的声音戛然而止,小烛抬起头,见案前的地君楞在桌前,手上执笔的墨水低落纸上,炸出一朵黑色的墨花。地君的手好像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脸色古怪,又像惊喜又像怀疑又不可置信。
“主人?”白锦也发现异常,开口询问:“怎么了?”
下一秒,地君出现在小烛面前,一把抱住她,嘴里念着:“云初,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白锦和被抱着的小烛都楞在原地。
“地君殿下,你误会了,”小烛很想挣脱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无奈自己的力气根本不能挣脱一丝一毫:“我不叫云初。”
一旁的白锦很想知道平时沉稳冷漠的地君究竟怎么回事,他也觉得这个场面碍眼,想上前把小烛拉开,哪想刚碰到她,就被地君远远推开,他的眼里写满危险,像是护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许他人触碰。
“你不叫云初,那你是谁?”地君没有放手的意思,以为怀中人又和以前一样在逗他。
“我叫小烛。”
地君松开她,又仔细将她端详了一遍,随后宠溺地笑道:“是,你是小烛,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不过这次我可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主人,”被推倒在地的白锦抹去嘴角的血,开口道:“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白锦,”地君说话时带着森森寒气,小烛从未感受过这么可怕的杀意:“是我平时太纵容你,还是你出去太久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去侧殿等我。”
“可是……”
“你敢违逆我?”
白锦犹豫再三,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烛,最终慢慢退出了主殿。
“现在只有我们,云初,”地君瞬间恢复温柔的神态,深情地看着小烛:“可以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吗?”
小烛摇摇头,她明白眼前的人认错人,而且显然不想接受自己认错人这一现实。想来自己的脸是根据法库那张画变的,这张脸的主人以前有怎样的纠葛,她也从未问过,那这个叫云初打的人和那位上君是什么关系,和眼前的地君会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地君见小烛沉默许久,脸色难看,以为她身体不适,忙抱着她走入自己的卧室,他动作轻柔地好像抱着易碎的瓷瓶。小烛想既然这样,不如将错就错,便顺意假装不适,先打发地君出去。
以自己的修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显然不可能,她又该怎么和地君证明,自己的确和他口中的云初没有关系。躺在舒服的床榻,奔波的疲累瞬间涌上心头,她也在不知不觉间睡去。麻烦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小烛听到有人这样问。她记得她刚在睡觉,怎么会有人同她说话,说话的声音又这么清晰,难道她没有睡着,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回答我的问题。”他又说话了,声音还有些熟悉,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我,我是,”若是以前,小烛可以肯定地说出自己是谁,可如今,小烛这个名字不能代表她,她像入魔般愣愣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绝不是云初。”
“很好。”对方予以肯定:“记住你的答案,你便是你。”
“那你是谁?”小烛忙问。
等待许久也没有回复。那人离开了。耳边再次响起低声的呼唤,有人在叫:“小烛。”
小烛醒过来了,她仍在地君的寝殿。白锦蹲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小烛,你醒了,没事吧?”
她自然没事,只是心中疑惑太多,这些事想必白锦也并不知晓,他没有必要隐瞒。
白锦心中满是愧疚,他深知小烛不可能是云初。主人思念成狂,在执行任务前,他并未意识到主人的执念会这么深,不然他定不会接这个任务,只是他不做也会有人去做,那时他就不可能遇到小烛,如此看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证明小烛不是云初。
“小烛,听我说,主人现在就在外面,我便长话短说了,接下来你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做太大反应,明白吗?”
小烛点点头。
“主人之前派我去收集煞气,是为你唤醒他曾经的恋人,云初,我知道,你绝对不可能是那位云初上神。不过,你的身上有一种很厉害的禁制,下禁制的人法力远在我之上,我就是和主人说了这一点,他才同意我先来告之你,待会他会来帮你解除。你别怕,我会在旁边保护你。”
小烛点头,她从未察觉自己有什么异常,若是有,便是刚才梦里人与她说话。她听先生说过禁制是一种很恶毒的法术,甚至对施者本身也有反噬。可自己有什么被钳制的价值?
白锦见小烛久久不言,心中更是难受,他强迫自己微笑,试图缓和氛围:“对了,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的真身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是一只狐狸哦。”
小烛知道白锦的用意,自己一定是太过严肃叫他担心,便故意开玩笑:“原来这样,那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她以为白锦会和平时一样叫嚣着要杀她,哪知道对方低着头,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烛以为自己听错,却听到白锦的催促:“要摸快点,趁我没改变主意。”
事实证明,白锦的耳朵的确很好摸,如果他脸上的表情没那么臭就更好了。
“我以后可以叫你小白吗?”小烛忍不住问。
果然收获到白锦尖爪的威胁。
“我去叫主人了。”白锦竟希望小烛能拒绝他,就像之前她不肯去见戚公子那样,泪眼汪汪地请他帮忙。
可是小烛没有,她很镇定地同意,随后等待命运般等着地君的到来。
地君不愧身居高位,再进来时已全无之前的失控,即便他的眼中仍有刚才的炽热,举止却沉稳得多。
他未多言,只伸手对着小烛,不出片刻,眉上便添出几分忧虑。他折回去,走到等待的白锦身边,轻叹口气:“你说的没错,她的确被天界下了禁制,这样强大的禁制天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不出意外,就是那薄情冷性的初元。”
小烛记得先生说过天君的名号是初元。难道他,那个助自己成形的主人是天君?而非上君?
“主人如何肯定?”白锦问道。
“初元与我向来不合,当年他就是嫉妒云初和我恩爱,才生生拆散我俩,后来一直将云初禁锢在天界,也定是这禁制叫云初忘记了与我发生的一切。所幸命中注定云初与我情不该绝,才叫我再次见到她。”
白锦觉得这其中有许多不对,还是忍着没有说出来,只说:“那主人可以解开这禁制吗?”
地君眼中的光芒湮灭,他轻轻摇头,无奈道:“初元歹毒,将禁制下在云初的死劫上。”
白锦大惊,慌乱道:“那不就是说……”
“没错,若我硬解开这禁制,云初也会死去,初元可真狠心,好歹云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竟然下此狠手,”地君恨不能立马杀上天去,只是他要先救眼前人:“不过初元也太小瞧我了,就算下在死劫,我也有办法化解。”地君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刹那间白锦就明白他的意图。
“主人,你不会是想?”
“白锦,你不愧是我一手培养大的,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不可以,这样太冒险了。”白锦本是猜测地君想把自己的死劫转移到小烛身上,这样在解除禁制时地君可以帮小烛挡过这劫,但那也就意味着地君的生命将会岌岌可危。
“白锦,不冒险如何能成事,若我有不测,到时整个地界就由你来接手,明白了吗?”
白锦连忙摇头,他怎么能看着主人死在眼前,现在他就像站在命运的天平上,一边是放不下的小烛,另一边是恩重如山的主人,他选择救谁,代价便是另一方的生命。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恨过天界,若不是天王绝情,他爱的人们何必受这般折磨。
“主人,再等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看小,云初姑娘的禁制并不是非解不可,主人将她留下,一边告诉她前尘往事,一边寻找其他解决办法岂不更好?”白锦多希望主人能答应自己的提议,可是对方坚决地摇头:“云初不记得我,待我如陌生人,叫我如何能忍受,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让开。”
小烛坐在榻上,二人的对话听得她心惊,她未想到那人要取她性命,也未想到地君为了云初情愿付出生命,一时间,她多想告诉地君自己不是云初,可那样就意味着地君一定要接受云初不在世间的事实,究竟哪个结果更加残忍,小烛也没了办法。
白锦被地君施法定在原地,只见他缓步走来,嘴里含着笑意:“云初别怕,我定会救你。”
说完,他的周身便散出白光,一团青色的光芒缓缓移向小烛,眼看就快到小烛的心口间,哪知此时小烛的心间迸发出一道血光,直直刺向地君。地君虽看到,却躲闪不及,只听一声惊呼,地君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地君殿的顶端突然金光万丈,小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金光飞去。地君身受重伤,仍从袖中射出黑色的绳索,想要拉住小烛,挣脱钳制的白锦却突然冲过来,急切查看地君伤势的同时,假意被地君的绳索绊住。小烛飞在天上,清晰地看见白锦抬起头对着自己说了什么,可眼前光芒太盛,她都没看清他的嘴型就被那阵金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