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24、造神

　　“你也知道那个方法，是吗？”归元他们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初元设下一双石凳，二人各坐一个，开始交谈。

　　初元听到他的提问，点头肯定：“自然，否则这些年我为何要找你求和，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法。”

　　“所以，你也知道这个方法的后果？”

　　初元默认。

　　“难怪当年师父让你掌管天界，初元，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着聊天了？”

　　“大概有上千年吧。”

　　“这千年独有日月不变，三界的许多事都不是当年的模样。我在这地君的位置坐的也够久了，时间一长，也难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磨灭本心。初元，我可以把力量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自然可以，你想去见云初，她肯定也想见你。你若不放心，就和我一起去天界，看着我解除她的力量。不过，你得明白，云初失去力量后，她的生命也会枯竭......”

　　“这些我当然知道。别废话了，你就是这瞻前顾后的性子，叫人受不了。准备好了没？”
　　“恭候多时。”

　　归元慢慢将自己的修为传给初元。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天地君的身份足以创造出一个上神，用上神之力去解上神之力，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办法。

　　小烛留在崖边，她脚下的法阵开始褪去纹样，光芒也消失殆尽，这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初元不知从何处现身，伸手对她说：“和我一起回去吧，一切都结束了。”

　　小烛眨眨眼，初元依然是启云的模样，却和刚才有许多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发生巨大的变化。她伸过手，二人一起向着天空飞去。

　　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交流，他只是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烫，烫得不太正常，面色却很平静。小烛在想，真正的启云也是这样的性格吗？还是他扮演启云久了，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性子。他并没有看自己，只是专注前路，手握着她，力道大得像是害怕失去眼前人，他会害怕吗？还是自己一直会错意？小烛很想说出责怪他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话，可回想过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责怪的，他是启云，还是初元，这重要吗？这个人不是一直坦白自己的计划，也从未表演过柔情，至于他那些紧张和关心，究竟是对一个棋子的安抚，还是对她本身，难道她分辨不出吗？

　　说些什么吧，只要随便说什么打破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屏障，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无言。

　　小烛感到怯意，以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尤在耳边，如今想来，全变成了对自己的嘲讽。

　　他们到了云初沉睡的地方。归元早早就到了，他的身边站着那个宴席上出现过的人。他似乎和初元很熟悉，二人见面时简单点了点头，他便离开了。

　　“现在，你们都离我远些。”初元说道。

　　小烛搀着归元，他似乎很虚弱，小烛竟觉得她扶着一堆白骨，归元宽大的衣袍下身形消瘦，和刚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二人走出那道屏障外，远远地，只见初元手中聚集刺眼的光，小烛不由闭眼，即便隔着结界，她依然能感受到里面风场的波动。

　　有鸟鸣声唤起小烛的意识，她睁开眼睛，远处云初身上的石头竟已消散，初元则向他们走来。刚才虚弱的归元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向云初走去。

　　“你感觉怎么样？”这是她和初元说的第一句话。

　　他抿着唇，唇上不见一点血色，却摇摇头表示没事。
　　“天君。”
　　小烛听见身后有人叫喊。她转身看见是那个刚才退走的人。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身后的初元说了一句“对不起。”那声抱歉很轻，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小烛急忙转身，初元已化成一尊石像，和以前一样，温柔地，平静地注视着她。

　　“天君！”

　　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换回小烛出走的意识，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转身时看到初元，变成了，一尊，石像？

　　这一定会障眼法。是幻术。一定是云初的诅咒解除后的幻术，或者，是归元为了扰乱自己设下的障眼法，其实一切还没有结束。小烛心想。

　　可眼前的触感那么真实，甚至连他的气息都在现实中一点点消失。

　　小烛一下失去理智，她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刚才过来的人，重复道：“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她用的力气很大，对方却不忍推开她。

　　她还是听到那句残忍的话：“没有办法，一切都太晚了。”

　　“不晚，他的气息还在，我，我有办法，把我的命转移给他，他就会没事了对不对？”小烛正想施法，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这样的法术，云初那本记载禁术的札记，也被初元烧掉了。她着急想大哭，却发现自己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没用的，没用的，你冷静一些，先听我说，天君有话要我告诉你。”

　　小烛像是被当头一棒，原来他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她努力平静下来，等待对方开口。

　　“天君要我告诉你，他很感谢你的帮助，也对自己欺骗你这件事很抱歉，他说，自己要是遭到力量的反噬，让我们一定不要再用任何方法去救他，那样只会掉进无尽的循环。他让我们相信他，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解除这个反噬。他还对我说，让我放你自由，或赋你荣誉，一切都由你自己选择。”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到最后才告诉我一切，总是说的这么好听，总是想着牺牲自己，我告诉你，想要我原谅你，要你自己道歉才行。”

　　小烛转向那座石像，故意撒气大吼，回答她的只有静默。

　　归元抱着云初的身体，走过来时面色悲伤却不哀切，他怀中的云初已没有生气。归元看着小烛身旁的人，问他：“你就是新一任的天君？”

　　“是的。”

　　归元转过头，看着坐倒在地的小烛，说道：“初元承受不了上神的力量，不代表他会永远都这样。新天君没有骗你，他的确可能自己解除这个反噬。只是，究竟需要十年，百年，还是千万年，前人并没有记载过。”

　　小烛的眼里重又燃起希望的光芒。她确认归元并没骗她，总算真正发自内心的苦笑出来。

　　“现在，新任的天君，我来履行和初元的诺言。”归元温柔地凝视怀中的云初，立下属于地君的，不可泯灭的诺言：“地界将与天界休战，发誓百年之内不会主动发起战争。这百年间，我将开放地界的结界，定期与天界进行友好的交流和会谈，今日就是天地两届的建交日，以后每年的今天，地界的民众都会怀念战争中死去的英雄，警惕我冲动的过失，谨记和平的珍贵。天地两届可以通婚，学习，交易。这是我与上一任天君的协议。天地可作证，日月可监督。新任天君，你可有异议？”

　　那位新天君摇摇头，说道：“感谢你的理解和宽和。出于对你的感谢，我会在这项协议里添加几笔隐藏的条约，还请去我天界的天宫详谈。”

　　“自然可以，等安葬完我的妻子，定会来拜访。”话音刚落，归元便消失不见了。

　　“那么，小烛，你是怎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