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25、落幕

　　天界两届长达十年的战争总算落下平和的帷幕。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众人将这一切功劳归于他们的云初上神和启云上君。虽然启云在宴会上刺杀过天君，也不过是他打入地界内部不得不做出的行为。传说他们兄妹二人到了地界后，经历万般艰险，才得以感化地君，引他重回正道，甚至签下了天地交好的协议。唯一可惜的，是上任天君重伤不治，新任天君为求公平，既为启云洗刷冤情，也罚他下手过重，将他贬下凡间历劫，重有修道的机会。至于云初和归元地君，他们二人不久后归隐世间某个角落，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这个传说故事里的确有些漏洞，众人却并不去计较它的真实性。毕竟现在的日子的确比以前安稳许多。何况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有时候，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

　　天界有处荒芜的禁地，这里禁止任何人拜访和打扰。除了飞鸟和自由的风，还有一点不起眼的，小小的烛光。

　　那道烛光总围绕着一尊石像自言自语。

　　“我告诉你，等天暗了我可不会再和你说话，白天说的我口干舌燥，偶尔才能喝口水，要不是娘娘为了备了这么多水，我肯定不会来这里找你。”

　　“你知道錾锋他在库里叫自己什么吗？金爷。是不是很好笑，偷偷告诉你，他还说过你坏话呢，你可别告诉他这是我告诉你的。”

　　“还记得白锦吗？他成为新一任的天君了。据说不久前他刚成亲，对方竟然是之前的书书！你知道谁是书书吗？就是那个写满志怪故事的精灵，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有缘分。真好。”

　　这道光就这样不厌其烦，每天围着石像说话，或说几句，或说一天，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度过。他们的每一天都像同一天，光芒却从没有不耐烦或缺席过。她总念叨着到时候好好算账。

　　这道光肉眼可见地每日变得更衰弱。石像却每日都是那样，安静不言，毫无变化。

　　直到某一日，光芒熄灭。

　　直到这之后的某一日，石像的表面产生细微的缝隙，那些缝隙宛如筋脉，很快散布石像全身，变得粗壮，随后粉碎掉落地面。

　　石像里的人清醒过来，脸上却无喜悦的神色。他知道这世间自己最在乎的人早已消失在眼前，她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好像是风带来的，此刻却也都化在风中，一点也听不见了。

　　“你不是说，要找我算账吗？”他抬头对着天空自语。
　　没有回答。

　　“天君。”有人这样在背后称呼自己，恍如隔世。

　　“天君，您终于回来了。”

　　初元转过身，他的脸上多了一些以往从未有过的神情，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更不是什么天君了。

　　“你才是现在的天君。”他说道。

　　对方似乎不习惯眼前人这样称呼他，却也不纠正。他只递过去一封书信，等对方接过后，就默默离开，只远远等待着。

　　初元看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知道这是谁写给他的。他的手竟不受控地颤抖，虽然意识迫切地让自己打开它，去看她同自己说的最后那些话，可这一简单的动作此时却无比沉重，她会在信里说些什么，都变成她最后的话，这封信是她一生唯一写过的信，却也成了遗书。
　　这些都是他一手导致的过错。

　　新任天君在远处等待片刻，捕捉到到身后有人接近的声音。自从他成为天君后，也能看清别人内心所想，能够做到以前许多做不到的事后，他反而更懂眼前这个人曾经的困境和痛苦。

　　“以后叫我初元就好。”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遥远，听着切实许多，可能是因为他多年不开口了，说话时还不流利。新任天君不忍心去看，还是看到他心里满腔的疑问和关切，便说道：“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他没说明，只接着告诉初元，当年他石化之后，归元，云初，启元都投入了人界的轮回，天地两届的关系也日益缓和，不再像以前那般封闭。

　　“至于小烛，在她消失之前，她来找过我。她交给我这封信，让我势必转交给你。”说到这，他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出于尊重，他并不知晓这封信里的内容，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她现在，可好吗？”初元问他。

　　“很好，她的悟性和运气都很好。虽然现在还是一只普通的小妖，但是假以时日，定能修入天界的。你可要等她？”

　　出乎意料得是，初元慢慢地摇头。新任天君不解，即便他参与不多，仍能感觉到二人之间那种无法割舍的牵绊，为什么天君会拒绝。

　　“她的前生一直以别人的身份活，也因局势，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甚至到最后，也因我耗尽了修为。我现在是被世界遗忘的人，她也不是以前的她，若我把前世的记忆强加于她，岂不是给她增添烦恼。我不能这样自私。”

　　新任天君想到之前小烛和他说过的话竟句句都实现，不由苦笑，自己陪伴初元多年竟不及她在他身边几个月，到底是她更了解他。

　　“天君，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小烛姑娘临走前请求过我一件事，她说这件事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只需告之就行。”

　　初元有些意外，问他何事。

　　“她让我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转世，再让她做出自己的选择。”

　　初元背身听到这一要求，的确很有她的特点。自己早不是天界之主，不该再像以前那样一意孤行。或许他早该更加相信她。